殿下是个矛盾的人,章康確实惹怒了殿下,让他去地方当官员,倒也是说的过去,可殿下也惜才啊。
章康又是个十分有能力的人。
“殿下,您……”
张爱一开口,铁喜便知道了他想要说什么,当下打断他的话说道:“章康迂腐,你不用为他求情,更何况也轮不到你求情,付大人一定会来的,不管付大人说什么,章康必须离京……”
听到铁喜的话后,张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头应是。
“是,殿下。”
过了一会儿,心烦意乱的铁喜站起身来,想著去皇祖父那里,换个心情,可走到了门口,却还是折返回来了。
万一自己前脚出门,付子婴后脚就来了怎么办?
別阴差阳错的,真让章康真就只能当一辈子地方官员了。
站在一旁的张爱,非常很清楚殿下的想法,当下內心苦笑不已,殿下虽然有英明之名,有果敢勇断之意,但终究还是个少年,会患得患失。
…………
驛站之中。
脸色苍白的李子奇躺在床上,一个老头太医在不断的观看他的下体。
“这里有感觉吗?”
“有,疼……”李子奇额头冒汗,咬著牙说道。
“那这里呢……”
“没有。”
太医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太医,我还能治好吗?”
“还好,不算彻底废了,养个八年十年,应该能恢復正常。”
听到要养这么长时间,李子奇脸色呆滯,这不就是真的废了,跟上个郎中说的一样,也让李子奇的幻想再一次破灭了。
他愣愣的看著太医朝外走去,只见那太医边走边摇了摇头低声嘀咕道:“真可惜啊,年纪轻轻就废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子嗣。”
走出房间之后,孙跃赶忙问道。
“有的治吗?”
“没了,老夫刚刚只是安慰他罢了……”
孙跃听到后,点了点头,“麻烦太医了……”
太医並没有再多说什么,提著放在房间外的箱子就往外走去。
送走太医后,孙跃便走到了门前,敲了敲门:“李大人,你穿好衣服了吗?”
“好了,孙大人,请进。”
听到里面的声音后,孙跃才推门进入。
“李大人,好点了吗?”
李子奇苦笑一声:“废了,对吗。”
“李大人不必沮丧,太医不是说了,只要好好修养还是能够恢復的,好好再东京养一段时间,能下床走路了,再回高丽不迟。”
“该死的大兴府,我迟早有一日要报仇。”李子奇咬著牙说道,可能是用力过猛了,让他下体感觉疼痛不已,整个人弓著身子不断倒抽凉气。
“不要激动,李大人,你心情要放好一点,不然不利於恢復。”孙跃赶忙说道。
李子奇看了一眼孙跃,而后缓缓说道:“大兴府来大宋何事,孙大人,是否告诉我……”
“自然是替大兴府的偽王来的,说是要找机会求见殿下,恳求敕封……”
李子奇听到之后,也不顾自己身体的痛苦,赶忙坐起身来。
“那怎么行,他们都是乱臣贼子,太子殿下怎么能见他们的偽王,这,这……”
孙跃听完李子奇的话后,和蔼的脸上立即蒙上了一层阴沉。
“李子奇,殿下要不要召见偽王,全凭圣心,就算是本官,也不能多说什么,你逾越了……”
李子奇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若是大兴府得到了大宋朝的敕封,自己如何跟国主交代……
开京先后,花了近百万两白银,还买不过来,大宋朝对开京正统的坚持吗,就是这一瞬间,让李子奇对大宋朝有些不满。
可不满的这个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自己强行压了下去,现在还有一大半江山,若是自己不满的情绪被孙跃看了出来,只怕半壁江山也保不住了。
“还望孙大人能够帮助疏通疏通,跟尉迟大人一样,帮助我高丽正统啊。”
孙跃看了一眼李子奇缓缓开口说道:“本官是站在开京这边的,可大兴府那边的人早就买通了礼部的各司官员,这件事情已经被捅到殿下那里了,本官也是无能为力啊。”
李子奇听的是眉头直皱,这是大宋上国,还是地皮流氓,自己发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买通这些官员,转过头来又被其他人买通,那自己这个银子不是白花了吗?
大国与小国之间什么最重要。
名分正统对於大宋来说,很重要。
可白花花的银子对大宋也很重要。
既然二者都重要的话,大宋若是想要切实的利益,那就可以在名分正统大义上下功夫了……
大兴府的国主是李子明的儿子,而李子明祖上一样有高丽王家的血统,若是开京运作的好,那他永远是乱臣贼子,可若是大兴府运作的好,大宋的官员们就可以从李家血脉这一点上下功夫,给自己找藉口,找台阶下。
孙跃一直眯著眼睛看著李子奇。
按照他对李子奇的了解,现在对方一定会发狂得。
他要是发狂的话,自己正好当做藉口和他划清关係。
不过李子奇接下来的反应,让孙跃有些惊讶,也对其高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下面的受创疼痛,让他此时的脑子转的很快,李子奇抬起头看了一眼孙跃,满脸愁容,却也十分坚定。
“孙大人,我高丽小国,先是出现李子明乱政,在尉迟大人与孙大人的帮助下,才帮助国主夺回权力,却没想到百密一疏,造成了叛军做大的局面,我们確实对不起尉迟大人,孙大人,姜公公等人的援助之恩。”
“孙大人,现在尉迟大人不在朝中,也只有你能帮助我们了……”
“求求您了……”
孙跃本以为李子奇会发怒,可现在听著他说的话,心里面还是有些吃惊。
李子奇竟然用著近乎祈求的语气说话,这就让他很难做了。
“尉迟大人不在京城,本官言轻,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帮你们,不过本官的心是跟开京在一起的……”
听到孙跃的语气软了一些,李子奇赶忙说道:“不,孙大人,你只需要告诉我大兴府叛军是如何运作,才能见到太子殿下的,就算是帮我们的大忙了。”
孙跃眉头一皱,而后细想一番。
周晓曾在年前写了一封关於高丽局势的论书,递交到了铁喜面前,而铁喜看完之后,便將奏疏转给孙跃,尉迟江晚等人,让他们对於高丽的局势有明確的判断。
高丽,一定会变成大宋的领土,想要兵不刃血,就要让高丽內部民怨沸腾,说的更简单一点,就是让他们的国主不断压榨百姓。
无论是大兴府还是开京都一样。
“我也不瞒你了,说白了,就是他们送来了很多银子。”
“他们肯出多少。”
”一百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们拿不出来。孙大人,你不要被他们骗了。”
“他们没有胆量骗大宋。”
“可他们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
“本官知道,可他们出的一个主意,本官很是动心。”
“什么主意。”
“他们愿意年年送岁幣……”
“年年?”
“韩星文是个人才,这一点,你要承认,本官也要承认,他们每年都会给大宋进贡岁幣,银钱,布匹,女人,人参等等,愿意用五年时间送完这一百万,同时还额外再供奉五年岁幣,一共十年,一百二十万两。”
听到孙跃的话后,李子奇再也顾不得自己的疼痛,高呼起来:“十年,那岂不是他们交付大宋白银的这十年,开京都无法再出兵北伐,是不是就从某一方面来说,太子殿下已经承认了大兴府的叛逆。”
孙跃嘆口气说道:“只是默认。”
李子奇脑瓜子直转,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来,急火攻心之下,竟是双眼一翻,直接晕倒了。
………………
东京城外一处县城之中,王志忠走进县衙,在僕人的帮助下,脱下披风。
实际上东京这边的工作一直进行的都很顺利。
有没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当刺头,可付子婴,王志忠依然经常亲自带人去丈量土地,然后造册。
这给各级官吏看的。
这是朝廷的决心,殿下的態度,別想著偷奸耍滑。
正当王志忠收拾妥当,准备回京的时候,付子婴拿著血奏来到了县衙。
王志忠看著奏书,又听著付子婴的话,眉头也皱了起来。
看完之后,王志忠便將这些奏章隨手扔在了桌子上,根本不屑一顾。
“付大人,这次殿下没有错,本官支持殿下的决定。”王志忠说完之后,就端起了一瓷碗喝了一口热水。
“王大人,来找你,不是来论对错的,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对错,朝政之事,更是如此……”付子婴嘆了口气,开口说道。
王志忠瞅了一眼付子婴,苦笑一声,知道付子婴想说什么。
“现在章康不能这样离开,他是个有能力的人,不该就这样一辈子碌碌无为……”
“只要愿意,八十岁的老臣都有能力做事,可若是不愿意,就算人在壮年,他也做不了什么事情。”
“那天本官將话说的那么明白,便是怕有人再犯殿下逆鳞,章康不可能没听到,但他自作聪明,怪不得殿下,去应天也好,收收性子,远离朝堂,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啊。”说著,王志忠轻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