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无不服,那便……授首吧。”
巨闕见状,微微頷首,仿佛只是宣布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缓缓扬起了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三尺青锋。
然而,就在青锋即將落下的前一刻——
“前辈且慢!”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巨闕动作微微一顿,侧目看向开口的顾盛。
顾盛强忍著身体的剧痛,对著巨闕拱手,语气不卑不亢。
“此獠与晚辈有血海深仇,更是害我家族,掳我生父。晚辈恳请前辈,將此獠交由晚辈亲手处置,以告慰我顾家逝去族人在天之灵!”
巨闕看著顾盛那坚定而决然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混身崩裂的伤口和依旧挺拔的身姿,眼中闪过一丝沉吟,隨即微微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淡淡道。
“可。”
他並未完全让开,显然也在防备著萧北玄可能还有垂死反扑的手段。
但顾盛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和態度。
巨闕抬手,对著顾盛与萧北玄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顾盛与萧北玄的身影,竟如同镜水月般,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怎么回事?!”
“人呢?!”
“剑主大人,这……”
大荒城方向,一位显然是高层的老者焦急开口。
巨闕目光平淡地望向虚空某处,声音传遍四方。
“不必惊慌。本座已將此二人收入『剑之世界』。待其中一人身死,另一人自会归来。若归来者是那罪人……”
他话语微微一顿,一股凛冽的剑意冲天而起。
“本座自会代天行道,亲手斩之。”
感受到那股纯粹而恐怖的剑意,周副院首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有任何质疑。
……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
那片虚空再次荡漾起涟漪,一道身影踉蹌著跌出,正是顾盛!
此刻的他,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虚弱了不少,但他手中,却赫然提著一颗双目圆瞪、脸上残留著极致惊恐与不甘的滴血头颅——正是萧北玄!
萧北玄,身首异处!
在巨闕的剑之世界中,失去了所有外力依仗,道心又被顾盛之前的表现以及真魔泯灭的现实彻底击碎,萧北玄已然如同惊弓之鸟。
他將所有希望寄託于禁忌秘术和远古真魔,如今希望彻底破灭,他甚至连像样的反抗都未能组织起来,便被心怀滔天恨意、手段尽出的顾盛,几乎没费太大週摺,便斩於剑下!
巨闕的目光落在顾盛身上,仔细打量著他,尤其是他手中那颗头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探究,缓缓开口道。
“宗境七重修为,却修炼了上古顶级的炼体强法,根基雄厚得不像话,身上还藏著不少秘密……没想到,这小小的东荒,竟出了你这样一个妖孽。”
顾盛將萧北玄的头颅收起,对著巨闕微微躬身,语气谦逊却並不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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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谬讚了。晚辈不过是侥倖有些际遇,比起前辈通天修为,还差得远。”
巨闕不置可否,话锋一转,发出了邀请。
“顾小友,可愿隨本座去云舟之上,一敘?”
顾盛心中微凛,知道该来的终究会来。对方显然对之前司命出现以及真魔泯灭之事心存疑虑。
他面上並未表露丝毫,只是平静道。
“前辈相邀,晚辈荣幸之至。”
巨闕似乎看出了他心底的一丝顾虑,却並不在意,淡淡道。
“放心,只是问几句话而已。”
他的目光又转向远处,被夏无忧护著的顾沅沅身上,眼神再次亮了一下。
“混元灵体?倒是罕见。
可惜,並非修剑的苗子,否则倒是块璞玉。本座不会强人所难。”
说罢,他隔空对著顾沅沅轻轻一抓,一股无形的力量掠过,仿佛斩断了某种气息的牵引,隨即他便不再关注。
“现在,可还有顾虑?”
巨闕看向顾盛。
顾盛摇了摇头。
“没有了。”
“好。”
巨闕不再多言,並指如剑,对著身前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平滑无比的空间裂缝瞬间出现,裂缝之后,並非混乱的虚空乱流,而是一间布置极其简洁的静室。
巨闕当先迈入,顾盛紧隨其后。
两人踏入静室,身后的空间裂缝无声无息地弥合。
静室之內,大道至简,除了一张石桌,一柄悬掛在墙上的带鞘古剑,以及两个普普通通的蒲团外,再无他物。
巨闕径直在一个蒲团上坐下,目光如剑,直刺顾盛,开门见山地问道。
“顾小友,方才那现身喝退並泯灭真魔的『司命』……可是你请来的?”
顾盛心中早有准备,面对巨闕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他面色毫无波澜,直接否认,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肯定。
“司命?回前辈,晚辈今日之前,从未听说过此名號。方才发生的一切,晚辈同样震惊万分,毫不知情。”
巨闕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答案並不完全相信。
他不再言语,而是並指一点,一道凝练到极致、宛如实质的剑形光华骤然射出,並非攻击,而是化作一股精纯而强大的灵魂之力,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瞬间將顾盛的整个识海外围笼罩!
这灵魂之力並不侵入,却严密地监视著顾盛识海的任何一丝细微波动,包括情绪、思维乃至最本能的反应!
“现在,看著本座的眼睛,將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巨闕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天道拷问。
顾盛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平静,甚至眼神都没有丝毫闪烁。
他抬起眼,毫不避讳地迎上巨闕那锐利如剑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道。
“晚辈顾盛,今日之前,从未听说过『司命』之名。方才那真魔降临又莫名泯灭的情况,晚辈毫不知情,亦感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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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识海深处,被层层灵魂之力封印的天命星盘寂然不动,而他自身的情绪和思维,在前世帝境心境的掌控下,更是如同古井深潭,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巨闕那剑意所化的灵魂监视之力,在顾盛的识海外围盘旋探查了数息,最终却一无所获。
他清晰地“看”到,顾盛在说出这番话时,识海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说谎时应有的灵魂涟漪与情绪波动。
巨闕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禁开始怀疑。
『难道……真是本座多心了?那司命的出现,真的与他无关?只是巧合?』
静室之內,空气仿佛凝固。
巨闕那如同实质剑锋般的灵魂监视之力,在顾盛那古井无波的识海外围盘旋探查了数息,最终却未能捕捉到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
顾盛的回答斩钉截铁,眼神清澈坦然,识海平静得如同最深沉的寒潭。
巨闕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疑惑,他紧紧盯著顾盛,似乎想从这张年轻却过分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他失望了。
良久,巨闕周身那凌厉无匹的剑意缓缓收敛,笼罩在顾盛识海外围的灵魂之力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深深地看了顾盛一眼,不再纠缠於司命之事,仿佛刚才那严厉的质问从未发生过。
“倒是本座有些心急了。”
巨闕语气恢復了之前的平淡,他隨手一拋,一道青铜色的流光射向顾盛。
“方才以灵魂之力探查你识海,算是本座唐突。此物,便当作是赔礼吧。”
顾盛伸手接过,那赫然是一柄长约三寸、造型古朴、通体遍布著细微玄奥剑纹的青铜小剑。
小剑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其中似乎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仅仅是握著,就让他体內的真气隱隱与之共鸣,对剑道的感悟似乎都清晰了几分。
“此乃本座早年游歷一处上古剑修遗蹟所得,並非杀伐之器,而是一位古之剑圣留下的部分剑道感悟结晶。”
巨闕淡然解释道。
“你既已走上融道之路,根基雄厚,凭此物,当可在你踏入王境之时,助你更快领悟至少七品以上的剑意。好生参悟,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这份赔礼,不可谓不重!一位剑圣的剑道感悟结晶,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灵石来衡量,对於任何有志於剑道的武者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
顾盛心中明了,这既是赔礼,或许也带著一丝结下善缘的意味。
他郑重地將青铜小剑收起,对著巨闕再次躬身。
“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定当珍惜。”
巨闕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袖袍轻轻一挥。
顾盛只觉得周身空间微微波动,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下一刻,他便已重新回到了那片已成废墟的凤凰镇上空,脚下是浸透鲜血的焦土。
他刚刚稳住身形,三道倩影便已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为首的正是澹臺雪璃,她清冷的容顏上带著难以掩饰的焦急与关切,快步上前,目光迅速扫过顾盛依旧苍白且布满裂痕的脸庞和身躯,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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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你没事吧?那位剑主……他没有为难你吧?”
在她身后,站著气质清寒如冰、容貌与澹臺雪璃有七八分相似,但眉宇间更多了几分锐利与英气的澹臺冰棠。
而更远处,则是一位身著素雅宫装、面带薄纱、气质空灵深邃的女子,虽未言语,但其静静而立,便仿佛与周围天地融为一体,正是大荒圣院那位神秘的院首——梵明璃。
顾盛对著澹臺雪璃露出一抹让她安心的笑容,语气轻鬆地说道。
“放心,我没事。巨闕前辈只是问了几个问题,並未为难於我,反而还给了些赏赐。”
他晃了晃手中那枚青铜小剑。
澹臺雪璃仔细打量著他,见他气息虽然虚弱,但眼神清明,不似受到胁迫或暗伤的样子,悬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些许,但依旧蹙著秀眉。
“此地不宜久留,先隨我回琳琅阁再细说。”
顾盛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那些若隱若现、关注著此地的各方视线,低声道。
“这里人多眼杂,有些事情不便多说。不如……先回家?”
这里的“家”,自然指的是琳琅阁。
一旁的澹臺冰棠闻言,立刻接口,声音清冷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
“姐姐,青云说得对。先回去。我澹臺家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
她说话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天空某处,带著一丝警告的意味。
就在这时,眾人身旁的空间微微一盪,巨闕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现而出,他手中那柄青锋古剑不知何时已然归鞘。
他目光扫过澹臺姐妹,那古板严肃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温和的笑意。
“澹臺家的两个小丫头,不必紧张。本座与顾小友,只是閒谈几句罢了。”
澹臺雪璃看著巨闕,眼神中依旧带著几分將信將疑。
澹臺冰棠则上前一步,对著巨闕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不失分寸。
“剑主前辈远道而来,惊动圣院,实乃我东荒之幸。院首已在圣院备下薄筵,恳请前辈移步,让我等略尽地主之谊。”
巨闕的目光越过澹臺冰棠,落在了远处那位蒙面宫装女子梵明璃的身上。
梵明璃见状,遥遥对著巨闕躬身行了一礼,声音空灵悦耳。
“晚辈梵明璃,代家师青澄圣者,恭迎巨闕剑主法驾。家师已在圣院静候,还请剑主赏光。”
巨闕闻言,不置可否,目光却又转向澹臺冰棠,淡淡道。
“冰棠丫头,你也一同前来吧。关於你姐妹二人体质之事,或许本座可提供一二见解。”
澹臺冰棠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点头应下。
“是,晚辈遵命。”
……
地城,琳琅阁,地下层大厅。
空间一阵微不可察的扭曲,三道身影凭空出现,正是顾盛、澹臺雪璃以及被澹臺雪璃顺手带上的顾沅沅。
顾盛稳住身形,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看向澹臺雪璃手中那枚正在缓缓消散、刻画著复杂空间符文的玉符。
“这是……定向挪移符?而且观其空间波动之稳定精准,炼製者至少是半圣级別的强者!”
澹臺雪璃將已然失效的符籙残屑散去,平静地点了点头。(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