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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重燃2001 > 第441章 血溅国门
  第441章 血溅国门
  11月27日,晨光熹微,桃园国际机场的喧囂已经甦醒。
  人群中,徐建国的身影並不引人注目。
  好吧,就算是熟人来了,要是没人提醒,一时半会也认不出他来的。
  仅仅两天不见,这位原本神采奕奕的硅谷战神仿佛老了十岁。
  原本白的头髮此时几乎全白,原本锐利的眼神被一种深沉的疲惫覆盖,眼窝深陷,精神显得极其憔悴。
  那两天,重逾千斤。
  一边是年迈病重的老父老母,一边是毕生追求的曙光与无法回头的决绝之路。
  告別时,母亲死死著他的手,枯稿的手指几乎嵌入他的皮肉,浑浊的泪水无声地淌过沟壑纵横的脸颊,喉咙里压抑著悲鸣。
  父亲躺在病榻上,只有眼睛能动,那眼神浑浊却固执地直直盯著他,仿佛想把他烙印在最后的时光里。
  他能看得出父亲眼中的欣慰,但更能看得清楚父亲眼中的诀別,
  他几乎是开母亲的手指逃出病房的,连头都不敢回。
  病房门在他身后沉重的关上,仿佛砸进了他的脊椎骨里。
  冰冷的门板隔绝了母亲那撕心裂肺却发不出声的鸣咽余韵,只留下空寂走廊里自己骤然粗重混乱的喘息。
  他背靠著冰冷的合金门板,全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空,双腿如同灌了沉铅,几乎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滑下去。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痛感尖锐,却压不住心臟被生生挖去一块的空洞剧痛。
  门外是短暂的、死一样的寂静,隨即,母亲那压抑的悲鸣终於衝破了屏障,变成了一种极其遥远、又极其清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哀豪,断断续续地钻入门缝。
  那声音刺得他浑身每一根神经都在痉挛,喉咙里堵著滚烫的血块,室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他不敢去想母亲布满沟壑的泪水划过脸颊的模样,更不敢想像病榻上父亲那双浑浊却固执的眼晴此刻凝固的画面。
  这哪里是逃出病房?
  这分明是將自己血肉里最深的一部分连根切断!
  他知道,从门关上的那一刻起,那个承载了五十年熟悉温情的“徐建国”就已经死了。
  他用额头抵著冰冷刺骨的门板,仅存的力气只够他用意志將身体猛地撑起,像个被无形鞭子抽打的囚徒,强迫自己迈开灌了铅的腿,一步,一步,又一步,朝著未知的、可能再也无法回头的黑暗深渊里走去。
  每一步都在身后留下血淋淋的脚印,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破碎的心上。
  那扇关上的门隔绝了他半生的根脉,也將他推向了一个虽目標宏大却註定荆棘密布的未知未来。
  这抉择掏空了他的心气,每一丝白髮都缠绕著无法言说的愧疚与对渺茫前路的忧虑。
  他拖著的不只是一个简单的行李箱,更是斩断过往荣华积累的沉重锁。
  箱子里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只有一张全家福的旧照片塞在夹层深处。
  照片上,年轻的徐建国意气风发,楼著那时还健在的妻子,怀里抱著牙牙学语的徐宾,父母脸上洋溢著朴实的幸福。
  这张照片是他昨夜从客厅相框里偷偷取出的唯一“违禁品”。
  他知道,此行一去,这张照片就成了他与过往安寧生活的最后连接,甚至可能是与父母此生的诀別留念。
  为了防止检查露出破绽,他甚至没有携带任何电子设备。
  连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都留在了小岛的床头柜上一一只保留了一枚不起眼却暗藏玄机的伯克利的铜质纪念品校徽,作为紧急情况下与特別团队的微缩通讯器。
  徐建国拖著行李箱走过关口,行程申报上,他是即將赴明珠港大学访学交流,
  应对检查和询问目的地时,他努力维持著一位忧心父母病情而疲惫的教授应有的颓然,手指却在口袋中微微颤抖,感受著那枚校徽冰冷的触感,仿佛在汲取最后的力量。
  半导体这个行当,应该算是工业领域中產学研结合的最紧密的,不少业界的大佬,基本都有教职,甚至是院士级別的科学家。
  徐建国也不例外。
  在阿美莉卡,其实他是好几所大学的荣誉教授。
  別拿荣誉教授不当教授,关键时候这个title很管用。
  比如此时,小岛方面就没有任何怀疑。
  而安检外,吴楚之和王冰冰隨同团队办理著登机手续,准备飞往明珠港,再经鹏城口岸入关,
  最终返回燕京。
  没法子,此时两边的往来必须通过明珠港转机。
  不过,这反而给徐建国的出行提供了一个相对完美的掩护。
  反正人到了明珠港的地头上了,操作就简单了,哪怕是走路都可以走到鹏城的地界去。
  大部队告別了小岛方面的送行人员,过了安检,便在机场候机区解散了。
  毕竟——
  这是国际机场。
  有免税店的。
  在世纪初的前十年,这就是华国人购买奢侈品最好的途径。
  特別是桃园机场免税店的性价比还很不错,尤其是化妆品。
  各种樱品牌和小岛自有品牌,在这里的价格算是亚洲范围內首屈一指的低。
  例如,dhc在7-11就有售,价格很是实惠。
  此外,小岛本土品牌如牛尔的护肤品、永和三美人的化妆品套装、广源良系列的保养品也是不错的选择。
  也有不少人有伴手礼的需求,特色食品如凤梨酥、牛轧、猪肉乾等在免税店也有售,价格合理,非常適合打批发送人。
  免税店前人群熙攘,空气中混杂著各种香水和脂粉的气息。
  吴楚之看似隨意地瀏览著香水柜檯,眼角余光却如扫描仪般扫过四周。
  几个穿著考究、频频看表的中年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但隨即被几个兴奋地抢购樱面膜的內陆旅行团身影掩盖。
  显然,小岛方面也不可能那么神经大条的放任华国来的这些人在机场里溜达。
  都不说其他有的没的了,这些人要是在小岛的地盘上真出了事.
  那后果不是小岛能承受的。
  王冰冰站在不远处一个护肤品专柜前,手指无意识地摩著前一天吴楚之刚给她戴上的积家手錶錶盘。
  昂贵的金属触感让她有一丝不真实感,盘起的髮髻提醒著她身份的微妙转变。
  她强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包装精美的牛尔套装上,试图记住价格和型號。
  这才是一个普通女生在这种场合应有的关注点,虽然此刻她的心臟正为不远处两个男人的会面而微微揪紧。
  一家化妆品免税店前,吴楚之和徐建国很自然的接上了头。
  此刻,以两人的身份,要是视而不见,那才是有鬼了。
  毕竞,一个是求贤若渴的业界新贵企业家,另一个是官司缠身被迫赋閒在家的技术型职业经理人。
  这要是遇见了,寒暄几句才符合两人的人设。
  “徐老!”
  吴楚之迎上去,低声问候,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徐建国身后,
  “老爷子老太太——
  他很清楚,纹叶他们是做了安排的,徐建国的父母跟著徐建国去小岛看病,这是合情合理的。
  明珠港的医疗水平在世纪初是冠绝亚洲的。
  徐建国抬起眼皮警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和决绝,声音低沉沙哑:
  “他们不走,我才能走得更顺利。”“
  他不想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多谈家事,岔开了话题。
  每一次提起,都像在心臟最柔软处狠狠一刀。
  离开前夜父亲无声的眼神、母亲绝望的鸣咽再次翻涌上来,让他喉头髮哽。
  他狠下心切断这思绪,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
  他的视线越过吴楚之,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身后不远处的王冰冰身上。
  不是他好色,好吧,虽然他也確实好色,不过大小王他还是分得清楚的。
  而且,王冰冰这种合法叶罗丽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主要是,仅仅两天时间,王冰冰的变化太惊人了,任谁都得多看两眼。
  那个总是扎著活泼双马尾的女孩,此刻將一头秀髮优雅地盘在脑后。
  这种事情,代表著什么,只能说懂得人都懂,
  眉宇间褪去了青涩,王冰冰的俏脸上此刻流转著一抹初经人事后特有的、难以描募的嫵媚春情,肌肤仿佛都更添了几分莹润的光泽。
  这盘发並非隨意为之。
  清晨醒来时,她对著盥洗室的镜子练习了许久,笨拙地尝试不同的样式,最终选定了这个看起来成熟优雅的款式。
  每一次髮夹的固定,都带著一种隱秘的甜蜜和仪式感,仿佛在那一刻,她真正地蜕变成了他的女人,愿意以一个更成熟的身份与他共同面对风雨。
  她站在吴楚之身后,不再仅是那个懵懂的女孩,清澈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静和准备守护的执著。
  徐建国唇角勾起一丝挪输的弧度,看著吴楚之:“小子,你这两天倒是过得不错啊。”
  言语间的调侃意味十足。
  主要是他心里有点不平衡。
  这两天,他是心里天人交战,饱受折磨!
  而眼前这个小王八续子,居然这两天特么的还有这种心思!
  好吧,倒是他不懂事了。
  听说这小子好几个女朋友的,而这个王冰冰前两天还是处子之身,显然这次出来就是度蜜月的。
  只是想到自己拋却一切踏上的不归路,再看看眼前这年轻人竟然有閒情逸致享受蜜月般的时光,心里难免有些不忿。
  吴楚之被看穿,只能尷尬地“嘿嘿”笑了两声,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被长辈抓包的窘迫。
  主要是两天前晚上实在是心情太过激盪,一个没忍住,挖了草莓蛋糕。
  徐建国指了指旁边的机场茶餐厅:“走,陪我吃点东西。飞机餐难吃得很。”
  他语气不容拒绝。
  吴楚之其实早餐吃得挺饱的,但眼下这位爷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他暗自在心里嘀咕:“行吧,等到了燕京,看我怎么让你体验一下什么是社会主义无私奉献精神的无尽头模式!”
  面上堆起笑容,吴楚之伸手做了一个请字,“行,您说了算。”
  王冰冰一双柳叶眼扑闪扑闪两下,还是忍住了想要继续逛化妆品店的衝动,跟了上去。
  这才是符合她身份的举动。
  其实她早餐也吃得挺饱的,还被逼著多喝了一点牛奶。
  但她不是女帝和妖后东西二宫娘娘,她还是果核科技商务部的部长。
  有她作陪,这个谈话显得『公事公办”的意味更强,更能糊弄人。
  毕竟,此刻还在小岛,飞机没落地华国前,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
  做戏做全套,还是小心谨慎一点为好,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瓶。
  小小的茶餐厅里瀰漫著食物和咖啡的混合香气。
  徐建国安静地吃著虾饺烧麦,动作慢得像是要把每一口都品进骨髓。
  良久,他放下筷子,看著窗外起落的飞机,深深嘆了口气,
  “故土难离啊下次再吃到这么正宗的夷洲点心,怕是下辈子了。”
  言语里浸满了去国离乡的寂寥与苍凉。
  这故土,不止是食物,更是这方水土上熟悉的人和事。
  更深沉的是对未来的巨大忧虑。
  吴楚之描绘的蓝图固然壮阔一一开源的risc、挖来的东欧专家、追光计划、从低端市场切入门路...
  可每一项都如履薄冰。
  人才?
  技术?
  光刻机叠代?
  专利纠纷?
  阿美莉卡的封锁?
  忧虑何止是巨大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刺骨的墨海。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池,他和吴楚之押上的身家性命都將万劫不復。
  这沉重如同巨石压在他的胸口,让他食不甘味。
  徐建国用筷子戳了戳碟中晶莹的虾饺,虾饺晶莹剔透的皮在他筷尖颤动了一下,又掉了下去。
  他盯著盘子,仿佛那里装著的不再是点心,而是他后半生註定要背负的血色十字架。
  每一条风险在他脑中展开,都沉重得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小吴,你说risc开源生態构建.蓝图很美。
  但你想过没有,开源免费的,凭什么让人家来用你的?
  没有成熟的ip库(智慧財產权核)、没有强大的工具链、没有经过大规模市场验证的稳定性和性能背书,就凭一句『免费”,那些国际大厂就能用专利壁垒把你绞杀在强里!
  凯登司对付阿凡提的手段,我亲身经歷,血淋淋的!”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丝愤怒和后怕,“阿美莉卡的法院,判起来又快又狠!”
  吴楚之神情严肃起来:“徐老,所以我第一步並非挑战高端。您知道m-systems(艾蒙系统)
  的diskonchip吗?
  这些低端但需求巨大的嵌入式市场,对成本极度敏感,对工艺要求不高,正是我们最好的切入点。
  用『贸”(贸易/应用)攒经验、赞口碑、赞钱;再用『技”升级叠代。
  挖来的那些东欧老专家,手上有些当年苏修时期的『土方子”,虽然过时,但帮我们把基础架构打牢靠没问题。
  至於ip库和工具链——-光靠开源不够,我们得“借鑑”,更得『创新”和『整合”。
  伯克利那边只要帕特森教授肯点头深度合作,开源社区的公信力和技术指导就有了突破口。
  关键是时间窗!
  阿美莉卡被中东那边给拖住,而且也需要我们国家对他的战略进行支持,此时它们无暇也不敢彻底收紧高科技出口,这就是我们闷头发展的黄金期!”
  他拿起茶杯轻啜一口,眼神锐利,“等他们醒过神来,我们已不是能轻易扼杀的小苗了。”
  “老爷子您太悲观了。”
  吴楚之给他添了些茶,“您身体这么好,再活三四十年完全没问题,一定能看到那天。您要相信组织,相信祖国啊。”
  他这话倒不完全是安慰,眼前这位虽然头髮白,可身材挺拔结实,一身常年健身练出的腱子肉隔著衬衫都能感觉到力量。
  吴楚之甚至在心里下意识地哼起了那个梗,“坐著那火车去夷洲,就在那2035年—“”
  说不定还会更快呢徐建国闻言,缓缓摇头,嘴角扯出一抹带著歷史沧桑感的苦笑,
  “你太乐观了—小吴,我很確定,我这代人,是不可能看到了。
  內陆不会那么快动手的,你们的高层不仅不傻,而且绝顶聪明。”
  他看著吴楚之,眼中有著年轻人难以企及的深沉洞察力,
  “你还年轻,不懂里面的道道儿。別看那些事被你们年轻人说是耻辱,但你们想过没有?
  焉知不是你们高层故意放在那里的一枚诱饵?”
  吴楚之配合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想说,恐怕这个时空里,此时没有人比他更懂了好吧!
  他是重生者,能看到未来几十年的轨跡,自然能理解徐建国这几句话的分量。
  但身处2001年的此时此地,一个技术型职业经理人能如此清晰、精准地点破全球格局和国家博弈的核心,这简直是洞若观火!
  这份见识,远超常人。
  徐建国被他的反应逗乐了。
  之前那种凝重和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竟然冲他挤了挤眼睛,带著老顽童般的得意,
  “哈哈哈哈!老头子也就是在茶馆酒肆里学了点纸上谈兵的本事,跟你们年轻人爱上的那个天之涯论坛一样,纵论天下大势,过过嘴癮!”
  吴楚之这下是真的吃惊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您老·也上天之涯论坛?”
  “少年郎,”徐建国哈哈大笑,“你才通网吗?我怎么就不能上网?”
  他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笑容收敛,换上了一副认真的口吻,
  “其实我一直很关注內陆的发展,也爱看你们那边的新闻。
  小岛—太小了,每天的天气预报,一句『全境有雨”就能囊括所有。
  看久了,难免觉得腻味,想看看外面广阔天地的风云变幻。”
  吴楚之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老爷子人老心不老,与时俱进!
  不过说实话,我也爱看小岛的网站,学习交流嘛。”
  他赌他听不懂!
  不然怎么给自己儿子起个这么个名字,又找了个叫何鈺慧的儿媳妇让他万万没想到的事,徐建国闻言,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个更深的弧度,露出了一抹猥琐的笑意。
  他左右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迅速伏低身体凑近吴楚之,像分享什么惊天秘密般,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道,
  “其实樱某些网站.—也不错!
  “嘶一一”吴楚之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徐建国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同道中人”的认同和钦佩,
  “高—高!老爷子品味不俗!”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一种男人都懂的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旁边的王冰冰一脸茫然的看著两人。
  不过心里的小鹿却老神在在的抖著菸灰。
  就这?
  切!
  徐建国这么做,一是眼前这年轻人只有19岁,荷尔蒙爆棚的年纪,贪恋女色太正常不过,说明身心健康:
  二则,既然以后很可能要在对方手下(或者说需要对方的背景)做事,投其所好拉近点关係也无伤大雅。
  一行人在这种略显微妙的氛围中登上了飞机。
  旅途无话。
  几个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明珠港启德机场。
  走出机舱,湿润温暖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明珠港抵达大厅灯火通明,人潮涌动,嘈杂声不绝於耳。
  团队在奚国华的带领下,出了机场坐上车便目標明確地朝著前往鹏城皇岗口岸驶去。
  此时的皇岗口岸相对较新,货车分流,通关迅速口岸关口前,一行人下了车。
  吴楚之在心里吐槽著这世纪初的不便,再过两年,有两地牌的私家车、公务车和商务车是可以直接通行的。
  徐建国低调地混在队伍里侧,吴楚之和王冰冰则走在稍后一点的位置。
  纹叶和其他几位他带来的人员看似隨意地分散在人群外围,眼神却如鹰集般警惕地扫视著周围的每一个人。
  皇岗口岸的出境通道指示牌就在前方不远处,大厅的气氛似乎有些凝重。
  就在这嘈杂而规律的背景音中,异变骤生!
  一声清脆、冰冷、撕裂空气的爆响!
  那不是行李滑倒的声音,也不是小孩的哭闹,而是一一枪声!
  人群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隨后是瞬间引爆的巨大恐慌和尖叫!
  “啊一一!!!”
  女人的悽厉尖叫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瞬间引爆了海啸般的连锁反应。
  人群像被沸水浇过的蚁穴,完全崩溃!刺耳的哭喊、失语的豪叫、歇斯底里的咒骂瞬间淹没了整个大厅。
  刚刚还拖著行李、排队通关的旅客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下奔逃。
  沉重的行李箱被遗弃在地,叮呤恍唧翻滚相撞:
  孩童的哭喊被淹没在更大分贝的惊恐浪潮里;
  一个穿著高跟鞋的女人被推揉著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哀鸣,立刻又被人流淹没。
  “徐老!”
  在熙攘的人群中,一个戴著鸭舌帽的身影此刻举著枪。
  northlane,杀手组织的枪客,代號『数学牛仔”。
  几分钟前,皇岗口岸出口通道的人流不断涌出。
  他混在等待人群里,帽檐压得很低,左手插在风衣口袋中,紧握著那把改装过、便於隱藏的p229手枪,袖口露出一小截缠著特制止血布的左手腕(为抵消后坐力做的简易缓衝)
  威士忌的味道在口中发苦,但神经却异常亢奋。
  从收到任务起,他等待这一刻等待的太久了。
  今天他又在出口这里蹲守了近两个小时,利用高度差和立柱遮挡,像狩猎的毒蛇般锁定了那个在队伍中略微僂的百发身影。
  徐建国的动作幅度、转身的角度,甚至那件深色夹克的轮廓,都清晰得如同烙印在靶场移动靶上。
  他在等一个最完美的角度,一个能避开目標身边那个高大保鏢瞬间反应的机会。
  当徐建国侧身与旁边一位女士说话,將半个后背暴露在northlane瞄准线上时,他感到血液衝上头顶一一就是现在!
  枪响的一刻。
  五年前往事在northlane的眼前闪回。
  northlane永远都记得那个夜晚。
  雨水和泪水混著鼻血糊在脸上,他像条丧家之犬般趴在徐建国那栋別墅的落地窗外。
  玻璃內侧,徐建国正把他交往两年的女友葛琳芙劳按在那台施坦威钢琴上。
  northlane,原本是麻省理工大学数学专业的高材生,纯数学的领域让他沉迷於公式的优雅,
  却在现实中碰得头破血流。
  毕业后找工作难如登天,他只能在徐建国常去的硅谷靶场做兼职侍应生,女友葛琳芙劳则在靶场前台做兼职。
  徐建国是凯登司的总裁,那个在eda软体界呼风唤雨的商人,靶场里他总是西装革履地打靶,
  一脸居高临下的傲慢。
  “徐先生喜欢用p229打移动靶。”
  葛琳芙劳当时脚帮他调整耳罩,发梢扫过他的喉结,
  “他每次来会买一盒48颗子弹,但四十八颗子弹永远留著不发射,说是给命运的彩蛋。
  亲爱的,你要算准时间。”
  第一次徐建国连眼皮都没抬就拒绝了,
  “数学家?凯登司是搞晶片的,不是解方程的游戏。”
  当northlane第三次借著递毛巾的机会向徐建国递简歷时,这个eda巨头终於用拆解枪械的动作漫不经心地说:“明天来晶片验证部实习。”
  他永远记得徐建国擦完枪管后,把冒著硝烟的布扔在他皮鞋上的触感。
  northlane拼命工作,熬夜优化设计文档,三个月后终於通过实习,正式转正。
  凯登司的offer是他梦寐以求的跳板一一northlane以为那是他才华的证明。
  然而—·
  “其实你女朋友很爱你的。你以为那个实习和转正机会是你努力贏的?別做梦了,垃圾。
  是她不然我怎么会收一个连硅谷的门槛都摸不到的数学呆子?
  徐建国的话,击碎了他的心,拍拍northlane的脸,留下那句话,扬长而去。
  数学是他的骄傲,现在却成了耻辱一一那些熬夜优化的设计稿,竟是用女友的身体换来的纸片买枪的那个下午,硅谷的阳光刺得他眼痛,northlane只有一个念头:让徐建国付出代价。
  但是他始终没有勇气付诸实践,
  职位依然是他那让无数人羡慕的职位,葛琳芙劳依然是爱他的女友。
  他甚至以为,那晚只是一场噩梦,过了就过了。
  直到女友毕业的那天。
  葛琳芙劳连学士服都还没换就被徐建国接走了。
  这意味著什么?
  但潜入徐建国別墅举起枪的时候,northlane打中的,却是自己的女友葛琳芙劳。
  甚至,他很清楚,是葛琳芙劳奋力救下了徐志国。
  这枪,比黎曼猜想的反例还荒谬。
  葛琳芙劳脑门喷出的血珠溅在她斯坦福毕业证上,
  拘留室的玻璃墙后,徐建国倒著波本酒说,
  “你女朋友用她的命,为你省了三十年的监禁,牛仔。”
  牢房里,northlane彻底变了。
  纯数学的高智商成了利器,被挑中为特工时,回忆中那个雨夜永远在刺著northlane一一徐建国毁了他,也逼他从书生变成了他们的刀。
  枪声后。
  徐建国闷哼一声,难以置信地低头看著自己胸前迅速染红的衣服,巨大的衝击力让他跟跑几步,最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几乎在枪响的同时,走在徐建国斜前方的吴楚之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抹在人群中突兀的、指向徐建国的冰冷黑点!
  他几乎没有任何思考时间,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像一头猎豹般,猛地转身向徐建国的位置扑过去!
  “徐老!!护卫!!”
  伴隨著他撕心裂肺的吼声。
  然而,就在他扑出的瞬间,他的眼角余光看到一道更加纤细、更加决绝的身影,以比他更快的速度,从他侧面后方闪出,狼狼撞向了他!
  是王冰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砰!”
  又是一声枪声。
  那颗灼热的子弹,没有命中徐建国,也没有击中扑过去的吴楚之,而是狠狠钻进了张开双臂用身体挡在吴楚之前面的王冰冰的左侧肩肿!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子弹撕裂空气的尖啸似乎持续了一整个世纪,隨即是巨大的“砰”声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王冰冰娇小的身体猛地震颤,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击中了后肩。
  吴楚之的怒吼、王冰冰倒下时膝盖与冰冷瓷砖碰撞的闷响、围观人群因极度恐惧爆发的、变了调的惨烈尖叫、旁边旅行团大妈怀中成袋的牛轧和凤梨酥稀里哗啦砸落一地的脆响·
  所有声音在王冰冰中枪的那一刻,扭曲成一片混沌而尖锐的喻鸣。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王冰冰看到吴楚之因暴怒而扭曲的侧脸,感到自己右手手錶的轮廓確在冰冷地面上。
  在意识滑入黑暗之前,一丝极其荒诞却异常清晰的念头闪过:她的手錶还没来得及换新买的粉色錶带呢.
  王冰冰的身体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操了一下,重重地向前倾倒。
  她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惨呼,只是身体猛地一僵,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完成使命的释然,然后视线便迅速地涣散下去,整个人软软地滑倒在地。
  鲜艷刺目的血跡,瞬间在她月白色的外套肩部晕染开来,如同开出了一朵迅速蔓延的血色之。
  那朵怒放的血色之,瞬间灼穿了吴楚之的眼球,烧进了他的骨髓!
  时间仿佛被凝固成冰冷的胶质,王冰冰身体前倾、再缓缓滑倒的过程变成了慢放的地狱绘图。
  他甚至能看清那枚嵌著碎肉的合金弹壳,在地砖上跳跃滚动时反射出的、冰冷刺目的光晕,像一个残酷而狞笑的句点。
  “冰冰一—!!!”
  他喉咙里炸出的咆哮撕裂了空气,声带因过度用力而发出了破锣般的怪响,但此刻传入他耳中的,却只有心臟被无形巨锤狠狠擂碎、发出骨头寸断般的“咔”声!
  瞳孔因为极度惊骇而缩成一个针尖,又瞬间因汹涌的泪水而模糊溃散。
  视野里所有景象都失真了,扭曲了,唯剩月白色衣衫上那滩以惊人速度扩散的、不断滴落的、
  刺目到了极点的猩红!
  northlane呆住了。
  那个盘发的女孩,子弹穿透她肩膀时带出的血线,在空中划出与当年女友倒地时完全相同的弧线。
  “冰冰!!!”
  “冰冰!!!”
  “唐叔!救冰冰!!!”
  “纹叶我廿你妈!!!”
  身体的本能驱使他像一支离弦的箭要扑向她,像疯狗一样要抱住她冰冷下去的身体!
  但就在他肌肉紧绷、脚尖即將离地的万分之一秒里,一股来自灵魂深处、冰冷刺骨的“锚定”之力,將他死死钉在原地。
  他转身就压在徐建国的身上!
  巨大的撕裂感几乎將他的灵魂沿著脊柱线劈成两半。
  一半是爱人濒死的猩红地狱,一半是寸步不能移的如山重担。
  十根手指死死抠进身前冰冷粗糙的地砖缝隙,指甲在瞬间崩裂翻转,剧痛却毫无知觉。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那摊蔓延的、象徵著生命流逝的温热液体住了。
  他感觉自己像被活生生投入滚烫的熔炉,皮肉焦糊、灵魂哀豪。
  “保护目標!”
  纹叶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命令声穿透了混乱的尖叫。
  “盾三!阻截右翼!绝影抓活的!”
  纹叶的声音如同冰冷的切割机,瞬间切入嘈杂。
  与此同时,他如同出膛的炮弹,瞬间扑向吴楚之的方向,和吴楚之、徐建国形成t字形站立。
  隨著“咔噠”一声轻响,他手中的公文箱外壳应声弹开,瞬间扩张成一个轻量但坚固的凯夫拉防弹盾牌,准確覆盖住倒地的徐建国上半身和他身前的吴楚之大部分身体。
  同时,他身体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流畅角度旋动半圈,將盾牌边缘斜插入地砖缝隙获得额外支撑点,另一只手已从腋下枪套拔出了同样加装了消音器的92式手枪,视线鹰集般锁定了二楼廊柱后一个刚刚缩回去的黑影。
  “鹰眼,標记g-7盲区!还有一只老鼠在二楼东侧立柱!”
  在他喊话的同时,队伍里的其他人员已经反应过来,几个人手里的长柄雨伞瞬间打开和纹叶组成了一道防弹墙,同时通过长柄雨伞的射击单元警惕的標瞄著枪响的方向。
  另外几个人手里“噗噗噗”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低沉地响起,枪口指向人群几个关键角落。
  纹叶护盾后的吴楚之,瞳孔因极度愤怒与恐惧剧烈收缩。
  王冰冰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他眼底一一那苍白的脸与肩头怒放的血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挎包里滚落出来的变形金刚模型沾满了血跡,冰冷地掉在她的身边。
  那是擎天柱,他亲手塞进去的生日礼物!
  吴楚之的喉咙被无形的铁钳死死扼住,所有嘶吼在衝出唇舌的前一瞬被硬生生碾碎。
  指尖深嵌入地砖缝隙的剧痛毫无知觉,鲜血从崩裂的甲缝渗出,在地面豌蜓出赤色的细流,他却只感受到心臟被钝刀反覆切割的室息。
  王冰冰蜷缩的身影在视野中不断放大又模糊,月白衣衫上的血如同慢镜头般蔓延,每一寸扩散都在灼烧他的神经。
  “冰冰一一”他想咆哮,吐出的却只有破碎的气音。
  身体每一寸肌肉都在疯狂叫囂著扑向她,可身下徐建国沉重的喘息和胸前纹叶盾牌冰冷的触感,像两道钢索將他钉死在原地。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齿缝间瀰漫开铁锈般的腥甜,强行压下几乎焚毁理智的衝动。
  那一刻他清晰感知到灵魂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爱人倒在血泊中生死未卜的灭顶之痛,另一半是徐建国关乎国家半导体命脉的千钧重任。
  拓印著血跡的擎天柱模型刺进他的眼底。
  前夜转职前,王冰冰盘坐在酒店地毯上,举著模型献宝似的晃悠,
  “別怕!小吴哥哥,你看!你送我的守护神我带来了!它会保护好我们的!”
  那娇憨的笑与此刻苍白如纸的面容轰然重叠。
  吴楚之的视野瞬间被血雾淹没,滚烫的液体汹涌漫过眼眶,混著额角淌下的冷汗砸在徐建国染血的衣襟上。
  十根手指在地砖上疯狂抓挠,指甲翻卷血肉模糊,仿佛要將骨髓里的剧痛和无力悉数刨进冰冷的石缝。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声,目光却像淬毒的钉子钉向唐国正嘶吼著,
  “唐叔!救她!快!”
  每个字都剐蹭著喉骨进出血沫,
  身体却以更决绝的姿態伏低,用整个脊背为盾覆盖住徐建国,每一寸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
  准备硬接下一颗可能穿透护盾的子弹。
  爱人的近在哭尺和怀中关乎国运的重量,將他的骨与魂碾磨成灰烬,又淬链成一道染血的壁垒。
  广场彻底乱了,人群狼奔家突,哭喊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