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厅內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氛围。
事实上，对於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公主殿下的丈夫。
在场绝大部分议员都知之甚少。
九狱位面与主位面之间的信息交流向来相当闭塞，除了与人类位面有著最多贸易往来和情报收集的第三层域之主“贪婪大公”玛门及其麾下。
可能对主位面的强者有所了解外，其他层域的魔鬼，尤其是这些常年待在阿佛纳斯前线的军事贵族们。
对於人类位面的信息，特別是关於某个特定强者的信息，知道的確实不多。
事实上，在坐的这些阿佛纳斯的实权议员们。
或许曾从某些跨位面的情报渠道中，隱约听说过主位面那位声名鹊起的艾菲因之王柯恩的名字。
但他们绝对不会將那个名字与此刻话题中心的“公主丈夫”联繫起来。
更不会费心去了解那位人类帝国的长公主早已经有了未婚夫这等“琐事”。
即便他们知道，也根本不会在意。
因为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中，格蕾丝的本质终究是一位魅魔。
而对於魅魔来说，拥有几个，甚至许多个貌美的男宠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在他们基於地狱常识的惯性思维里，这位“人类丈夫”大概率只是格蕾丝公主在主位面游歷时一时兴起收下的一个比较得宠的玩物。
或者顶多是有点实力的小白脸罢了，他的地位根本无法与九狱中正式的政治联姻相提並论。
也就只有像扎瑞尔大公这样，地位与眼界都远超常人的存在。
才会通过隱秘的渠道，对柯恩在主位面的真实实力与影响力有过一定程度的深入了解，並意识到其非同一般的价值。
因此对於会议室中的大部分议员而言他，们內心真正的看法其实是认为格蕾丝公主不过是在外隨便找了个看得顺眼的人类小白脸，带回来当做男宠而已。
他们此番借题发挥，也並非真的要刻意去针对柯恩这个“人类男宠”本身。
真正的矛头始终指向的是扎瑞尔大公。
他们是想利用这件“有失体统”的事情作为一个绝佳的突破口，来向扎瑞尔的权威发起挑战。
试图在政治博弈中攫取更多的利益。
这也正是角魔克纳图与须魔阿拉尼厄敢於如此有恃无恐地发难的底气之一。
在他们潜意识的认知深处，根本就不认为一个来自主位面的人类能在阿佛纳斯这片魔鬼主宰的血战之地翻起什么像样的浪。
然而此刻当他们亲耳听到扎瑞尔大公竟然主动提出要让公主殿下的这位“丈夫”，通过在短短十天之內获取一枚“血战徽章”这种极端艰难的方式来证明自己。
从而获得议会认可时，所有的议员包括，克纳图和阿拉尼厄在內都不由得感到十分吃惊。
扎瑞尔主动提出的这个条件实在是太过苛刻，甚至可以说是苛刻到了不近情理的地步。
这与他们预想中扎瑞尔会尽力维护或轻描淡写化解的应对方式截然不同。
他们原本精心设计的剧本並非如此。
按照预料，这位向来以阿佛纳斯利益为重的战爭大公，在面对如此敏感的政治挑衅时。
最合理的反应应该是像以往那样，通过让渡部分边境巡逻权或是物资配给份额来换取妥协。
这既是九狱政治博弈的常態，也是他们此次发难的重要目的之一。
角魔克纳图和须魔阿拉尼厄在发难之前也是这样考虑的。
可扎瑞尔此刻展现出的强硬姿態，完全打乱了他们的算计。
这不像是以往那个在政治权衡中懂得適时退让的统帅，反倒像是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这个念头让几位议员暗自心惊。
莫非那个不知道从哪儿蹦出来的小白脸，真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过人之处？
这倒不是扎瑞尔突然变了性子，而是他也需要亲眼见证。
这个被自己后裔选中的人类，是否真如她所说，拥有配得上阿佛纳斯全力支持的胆量与实力。
也就在这时，一股细微的灵魂波动顺著契约网络传来。
扎瑞尔收到了自己派出迎接格蕾丝的冰魔的灵魂通讯。
那两头冰魔，加尔和拉瓦斯都是扎瑞尔的亲卫，跟扎瑞尔缔结的有灵魂契约。
可以隨时进行远距离通讯。
扎瑞尔分出一缕心神接通，然而加尔匯报的內容让他险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那个叫柯恩的人类，居然在听说“血战徽章”的条件后，主动问起了获取“深渊精粹”的回报。
扎瑞尔立刻通过灵魂连结確认，得到加尔肯定的答覆后，他简短下令：
“带公主回堡垒，详情面谈。”
切断了通讯，扎瑞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王座扶手。
会议仍在继续，议员们的爭论声仿佛隔著一层水幕般模糊不清。
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被这个新情况所占据——一个初来乍到的人类，凭什么敢窥视连魔鬼军团精锐都望而却步的“深渊精粹”？
是狂妄无知，还是……
这位统治阿佛纳斯数百年的大公第一次发现，或许自己对这个“人类女婿”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深入。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自己內心深处涌现的並非恼怒，而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事实上，作为统治阿佛纳斯数百年之久的战爭大公。
扎瑞尔的情报网络远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深远和精密，他早在人类主位面布下了无数隱秘的眼线。
因此对於柯恩这个在主位面迅速崛起的名字，他早已有所耳闻。
甚至早就知道了柯恩和海贼王雅恩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当东域帝国的皇帝艾伯伦，还在宫廷深处犹疑不定地猜测著那位神秘莫测的海贼王与声名鹊起的柯恩是否为同一人时。
远在九狱最前线的扎瑞尔大公，已经通过自己错综复杂的情报渠道得到了確切的结论。
而他之所以能够如此迅速地確定柯恩的真实身份，根本原因在於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
扎瑞尔从一开始就清楚地知道，格蕾丝对外宣称的那位未婚夫——魔神之子海贼王雅恩·修斯，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因为那位体內真正流淌著第五十八柱魔神阿米血脉的魔神之子，吉利沃斯·吉安。
其实一直都处於扎瑞尔大公的严密监控之下。
作为九狱位面对抗深渊恶魔的最前线统帅，扎瑞尔与恶魔军团交手的经验远超其他层域的大公。
他的情报触角也早已深深渗透进了恶魔一族的內部。
他很早就通过某些极其隱秘的渠道，了解到一个关键的信息。
第五十八柱魔神阿米曾经在人类主位面暗中布下了一个后手，留下了自己的血脉，以图谋未来的某些计划。
因此扎瑞尔一直都对这位流落人间的魔神之子保持著高度关注。
事实上，吉利沃斯·吉安从幼年时起其一举一动，就从未真正脱离过扎瑞尔布下的监视网络。
自然，当后来吉利沃斯被柯恩收服並效忠於柯恩麾下时，这一重要的情报也在第一时间就传到了扎瑞尔大公的耳中。
所以当柯恩后来以“海贼王”以及“魔神之子”雅恩·修斯的身份在无尽之海活动时。
扎瑞尔大公几乎是立刻就识破了这个偽装。
因为他清楚地知道真正的魔神之子吉利沃斯正好好地待在柯恩的阵营里，那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雅恩·修斯”其真实身份便不言而喻了。
这一切的情报与推断，在格蕾丝正式將柯恩作为自己的未婚夫介绍给扎瑞尔时，得到了最终的证实。
对於柯恩，扎瑞尔大公进行过远超常人想像的深入调查与评估。
身为九狱最前线的战爭统帅，身为拥有地狱最大军事集团的统领。
扎瑞尔的野心从来不止於仅仅守住阿佛纳斯的防线。
在他的心中一直燃烧著一个更为庞大的图谋——他渴望有朝一日能够取代现任的地狱君王阿斯蒙蒂斯，成为九狱位面新的主宰。
然而他也清醒地认识到，单凭九狱位面內部的力量与资源，想要实现这个目標几乎是不可能的。
九狱君王阿斯蒙蒂斯对九狱的掌控是无人可以撼动的。
他必须將目光投向更广阔、资源更丰富的主位面，在那里寻找能够打破现有格局的契机与盟友。
而柯恩的横空出世恰恰让扎瑞尔看到了这种可能性。
这个年轻的人类国王不仅在那场举世瞩目的贵族武斗祭中以横扫白银与黄金组的绝对实力震惊了各方势力。
更是隱隱牵动了诸神的目光，他展现出的潜力与影响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寻常凡人强者的范畴。
更別说他在王国战爭中展现出的惊人军事实力，让扎瑞尔这个深諳战爭之道的大公都不得不暗自感慨后生可畏。
更关键的是，柯恩与他的直系后裔格蕾丝之间建立起的特殊关係。
这在扎瑞尔看来，无疑是命运之神送来的一份厚礼。
一个近乎完美的合作对象，就这样主动出现在了他的战略棋盘之上。
也正是基於这份远超常人的情报优势与对柯恩真实实力的潜在认知。
扎瑞尔大公才会在今天的最高军事会议上提出这个看似苛刻无比的“血战徽章”考验。
他的真正目的绝不是刁难或者阻挠。
而是想要藉助阿佛纳斯这片血与火的试炼场，亲眼见证並確认这个被自己外曾孙女选中的人类。
究竟能在真正的残酷战场上爆发出何等耀眼夺目的光芒，他的极限又究竟在哪里？
而此刻，当他通过灵魂连结从亲卫冰魔加尔那里得知了柯恩在听闻“血战徽章”的条件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进一步询问关於更高等级“深渊精粹”勋章的回报时。
扎瑞尔的心湖终於泛起了一丝波澜。
这种近乎狂妄的自信与野心，非但没有引起他的反感。
反而让他看到了一种与自己年轻时如出一辙的魄力。
或许这一次，值得押上更重的筹码！
扎瑞尔凝视著远方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天空，心中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决定要真正地赌上一把，不是作为一位谨慎的统治者。
而是作为一个渴望打破命运枷锁的赌徒，他要看看这个人类究竟能在这片焦土之上，创造出怎样的奇蹟！
结束漫长的沉思，扎瑞尔大公的目光扫向诸位议员。
诸位议员在接触到这道目光的瞬间，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从扎瑞尔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眼见扎瑞尔大公已经做出了如此明確的让步。
同意以“血战徽章”这一阿佛纳斯军功体系中极具分量的硬性標准，来作为认可的门槛。
在场的议员们即使心中仍有各自的盘算，此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按照阿佛纳斯层域铁一般的军功制度，能够获得“血战徽章”的指挥官。
本身就已经证明了其卓越的指挥能力与战场功绩，同时也自动获得成为阿佛纳斯高级军官后备人选的资。
这是写入层域法典的规则，不容置疑。
自然这也就意味著获得了最高军事联席会议的认可。
因此在经过短暂的眼神交流与沉默的权衡后，议员们最终都表示了同意，算是认可了扎瑞尔大公的这项提议。
然而就在眾人以为此事即將就此尘埃落定之际，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扎瑞尔大公却再次开口，缓声说道：
“另外，如果他能够获得比『血战徽章』更高的军功。
诸位议员认为该给他什么地位才算合適呢？”
整个指挥大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议员，包括刚才还暗自得意的角魔克纳图与须魔阿拉尼厄在內，全都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比“血战徽章”更高的军功？
在阿佛纳斯的军功体系中，血战徽章之上便是那象徵著猎杀传奇的“深渊精粹”勋章！
难道大公指的是那个几乎只存在於传说之中，连许多魔鬼军团的统帅都不敢奢望的“深渊精粹”吗？
扎瑞尔大公这句石破天惊的反问，让整个战略指挥大厅陷入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
议员们面面相覷，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了。
如果不是他们早就已经通过各自背后势力的情报渠道，摸清了柯恩的底细。
確认其修为远未达到传奇阶位，他们恐怕真要以为这个人类是某个隱藏了实力的传奇超凡者了。
但即便退一万步说，就算柯恩真的是一位传奇强者，想要获得那枚象徵著无上荣耀与血腥实力的“深渊精粹”勋章，也绝对是难如登天！
“深渊精粹”的获取条件苛刻到令人髮指，它要求获得者必须独自或者带领一支精锐小队在血战战场上成功猎杀一头处於成熟期的、实力稳稳踏入传奇阶的强大恶魔。
而一头成熟期的恶魔除了其本身就拥有著堪比传奇强者的恐怖实力外，更往往统御著成千上万的低阶恶魔。
形成一个庞大的战爭集群。
想要在万军丛中精准地猎杀其首领，其难度可想而知。
这不仅需要绝对的实力，更需要超凡的战术眼光与无畏的勇气。
就在这片压抑的沉默中，端坐於主位之上的扎瑞尔大公发出了一声带著明显嘲讽意味的冷笑。
目光如同剃刀般刮过每一位议员的脸庞，缓声说道：
“怎么？
诸位不是一向对军团內部的规章制度，对九狱的古老传统与最高会议的章程了如指掌吗？
怎么现在都变成哑巴了？”
这句毫不留情的讽刺让一些议员的脸上露出了尷尬与恼怒的神色，但却无人敢轻易接话。
短暂的沉默后，一位坐在扎瑞尔大公右手边的议员缓缓站了起来。
他是扎瑞尔的坚定支持者之一，一位资深的深狱炼魔。
他先向扎瑞尔大公微微躬身行礼，然后转向全场，用一种沉稳而有力的声音开口说道：
“如果这位人类真的能够创造奇蹟，获得象徵著无上荣耀与战功的『深渊精粹』勋章。
那么按照我们阿佛纳斯层域铁一般的军功晋升与奖励体系，我们就应当赋予他相应的地位与权力！”
他微微停顿，让自己的话语在寂静的大厅中迴荡，然后掷地有声地宣布道：
“我认为届时应当授予他一支『天罚军团』的指挥权！”
“天罚军团”！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大厅中炸响！
阿佛纳斯作为九狱的战爭前线，內部军团的编制与划分跟人类主位面的“基础级”、“常规级”、“精锐级”、“王者级”、“皇者级”的划分不太相同。
它更加残酷、更加现实，完全遵循著血战的生存法则。
在这里，魔鬼军团按照其战斗力与规模，被严格地划分为四个等级。
每一级都代表著不同的战场角色与资源配给。
最低级名为“血契奴僕”，是名副其实的炮灰军团，由数以十万计的劣魔和少量尖刺魔构成，是无穷无尽的消耗品。
它们装备极其简陋，通常只有粗糙的生铁武器和破烂的皮甲。
它们存在的唯一价值，便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消耗敌人的体力与弹药。
用无边无际的数量去淹没敌人的阵线，它们是战爭中最廉价，也是最可悲的消耗品。
第二等级名为“主力战团”，这是阿佛纳斯军团的真正骨干与中坚力量。
其规模通常在数千到数万名士兵之间。
组成“主力战团”的士兵不再是那些混乱不堪的炮灰，而是训练有素的、纪律严明的正规魔鬼士兵。
主要由擅长近身廝杀的倒鉤魔与精通远程投射的奥斯魔构成。
此外，每个“主力战团”都会配备一定数量的链魔宪兵与骨魔法官。
他们负责维持军纪，处决逃兵，確保整个军团在残酷的战场上也能保持高效的运转。
主力战团是標准的魔鬼战线步兵，他们极其精通协同作战，能够迅速组成坚不可摧的盾墙，也能在指挥官的命令下发动毁灭性的攻击阵型。
他们是阿佛纳斯防线上的基石，负责坚守主要的战线，发动决定性的正面进攻以及攻防那些至关重要的要塞与据点。
是整个战爭机器中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
第三等级的就是这位议员提到的“天罚军团”。
与主要由人形魔鬼构成的主力战团不同，天罚军团是一支性质截然不同的战略力量。
它並非是由血肉之躯的士兵组成，而是由各种各样狰狞可怖的战爭机器与来自深渊地狱的巨兽构成的重型支援单位。
它们的数量並不固，定往往根据战场的需求而定。
但每一头被驯化或改造的地狱巨兽，每一台铭刻著邪恶符文的巨型攻城器械都价值连城。
是九狱无数个世纪以来链金技术与灵魂锻造工艺的巔峰体现。
这些可怕的战爭巨兽与毁灭机器，主要就来源於第二层域迪斯那座闻名九狱的钢铁与火焰之都。
由迪斯帕特大公麾下的军工体系精心打造，是阿佛纳斯通过贸易或者政治交易获得的最珍贵的生物军火与战略资產。
最高级別就是扎瑞尔大公直属的传奇军团。
整个阿佛纳斯仅有寥寥数个这样的军团。
规模可能不大，但全员由最顶尖的冰魔、高阶契约魔和其他强大的变异魔鬼组成。
传奇军团是阿佛纳斯真正的战略级力量。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足以独自扭转一场大型战役的胜负。
它们的战斗方式也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刀剑砍杀。
涉及高深的战爭魔法、大规模的灵魂诅咒以及足以影响局部位面规则的宏大策略。
它们通常被用於应对深渊领主的亲自入侵发动跨位面的战略性远征，或是执行来自九狱君王阿斯蒙蒂斯本人的最高意志。
这套严格的军团等级制度，直接决定了各个军团所能获得的后勤补给的优先级与质量。
作为顶点的传奇军团，享有最优先的补给权，配备著最好的魔法装备、最新的武器原型以及最充足的灵魂给养。
而位於最底层的血契奴僕炮灰军团，则只能获得维持基本作战需求的残次品与最低限度的能量补给。
这便是阿佛纳斯冰冷而高效的战爭逻辑，资源永远向最强者倾斜。
唯有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贏得生存与强大的权利。(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