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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棠做了一个判断——快,准確,但她差一拍没来得及执行。
  秦野比她更快。
  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从苏棠手背上移开,手指很自然地搭回自己的被子上。动作不急不缓,没有一丝慌张的痕跡。
  他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刘承。
  “刘军医。”秦野的声音沙哑而镇定,“苏安同志刚刚甦醒。脉搏和呼吸我替你先检查过了,都在正常范围。你来得正好,可以做一个专业评估。”
  这番话对接得滴水不漏。
  刘承愣了一拍。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张病床之间的距离——二十公分。再抬头看看秦野的右手——搭在被子上,手指自然摊开。
  是他看错了?
  刚才进门那一眼,真的是手握在一起吗?
  刘承在心里摇了摇头。他是军医,不是八卦组。再说了,秦野同志是总教官,苏安同志是学员。这两个身份之间,能有什么?
  他一定是看花眼了。
  “苏安同志,你醒了。”刘承恢復了职业状態,走到苏棠床边,把听诊器塞进耳朵,“来,配合一下检查。”
  苏棠点头。
  她的脸色恢復了正常。
  刘承弯腰,把听诊器的金属片贴上她的前胸。凉颼颼的触感让苏棠皱了一下鼻子。
  “深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刘承听了半分钟,换到后背。
  “心音正常。呼吸音清晰。”他直起身,拿起腕式血压计缠上苏棠的右臂,“血压偏低,但比昨天好。你现在头晕不晕?”
  “有一点。”苏棠如实说。
  “正常。你献了四百毫升的血,加上身上的伤和脱水,三天没吃东西。”刘承一边打气一边说,“先喝点水,一会儿让食堂送碗粥来。你的胃现在受不了硬东西。”
  苏棠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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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赵在一旁把体温计递过来。苏棠接了,夹在腋下。
  刘承放下血压计,在记录表上写了几行字。他的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另一张床。
  “秦野同志,你也配合检查一下。”
  “来。”
  刘承走到秦野床边,重复了一遍查体流程。
  苏棠侧过头,看著刘承检查秦野的腹部。
  石膏和绷带包裹著秦野的左肩和上臂,把他整个左半身几乎固定住了。腹部的位置露出一截纱布,纱布下面隱约能看到暗褐色的药水痕跡。
  刘承轻轻按了按伤口周围。
  “疼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疼就说疼。”
  “压上去的时候有一点。放开就没了。”
  刘承哼了一声。
  “你这个伤,弹片取出来的时候距离肝臟不到两厘米。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秦野没有回答。
  “再往里偏一点,腹腔大出血,神仙也救不活你。”刘承直起身,手里的笔在记录板上戳了两下,“你应该感谢那个江言同志。他在那种条件下能徒手取出弹片而不伤及內臟,这个技术水平,放在我们军医院都算一流。”
  秦野的目光微微偏了一下。
  不是看刘承。
  是越过刘承的肩膀,看了苏棠一眼。
  苏棠接住了他的目光。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江言取出的是弹片。但让他从术后大出血的边缘活过来的,是直升机上苏棠秘密滴入输血管线的灵泉水。
  这件事,除了苏棠自己,没有人知道。
  她什么都没有说。
  刘承写完记录,合上夹板,走到门口。
  “两个人都需要静养。至少一周內不能下床。苏安同志你的情况好一些,但你的血还没补回来,切忌剧烈活动。”
  他看了看两张病床。
  “你们两个的病房本来不在一起。是郑副部长特批的。”
  苏棠的心跳快了半拍。
  郑弘毅安排的?
  刘承没有多解释。他推开门走出去。小赵跟在后面,临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两张病床之间来回扫了扫。
  门关上了。
  苏棠盯著门板。
  郑弘毅把她和秦野安排在同一间病房。
  这个安排意味著什么?
  她飞快地推演了一圈。
  郑弘毅知道她和秦野的关係。萧东升也知道。这层关係从一开始就是被上面默许甚至推动的——萧东升说过,秦野是唯一能当她“刀鞘”的人。
  把他们安排在一起,表面上是方便监护,实际上是让她安心。
  一个安心的苏棠,比一个焦虑的苏棠有用一百倍。萧东升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苏棠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鬆了一点。
  她转过头看秦野。
  秦野也在看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伸手。刘承刚走,护士可能隨时回来。
  但眼神碰在一起的那一刻,什么都不需要说。
  秦野低声开口:“饿不饿?”
  苏棠想了想。
  她確实饿了。
  三天没吃东西,腹腔里空空荡荡的感觉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有点。”
  “等著。一会儿有粥喝。”
  苏棠嗯了一声。
  病房安静下来。
  天花板上的灯管嗡嗡响。窗帘拉著,外面是白天还是晚上,看不出来。
  苏棠闭了一会儿眼睛。她的身体还是很沉。四肢的酸痛像潮水一样一阵阵地涌,每一次翻涌都在提醒她,之前在鬼哭岭的一切不是梦。
  她在断崖上杀了七个人。
  她把毒蝎的四肢筋脉全部挑断。
  她接住了直升机的软梯。
  她在机舱里一边流血一边给秦野检查伤口。
  她抽了自己四百毫升的血。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现在她醒了。
  秦野在旁边的床上。
  活著。
  她想到这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手心很痒。
  不是手上有伤在痒。
  是想握住什么东西。
  她把手缩进被子里。
  “秦野。”
  “嗯。”
  “你的输液什么时候结束?”
  “上午十点左右。”
  “几点了?”
  秦野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小闹钟。
  “八点四十二。”
  苏棠没再说话。
  她知道再过不到两个小时,输液结束后护士会来拔针。到时候秦野的右手就自由了。
  她闭上眼睛。
  先休息一会儿。
  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苏棠刚喝完半碗白粥。
  粥是食堂送来的,放在一个搪瓷碗里,碗边缘豁了一小块口。粥熬得很稀,米花都开了,温吞吞的,没什么味道。
  但这是她三天来的第一口食物。
  她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咽。胃久空了之后突然接触食物,会有些抗拒。她太清楚这种身体机制了。
  秦野的粥还没动。护士端过来的时候他正在输液,右手不方便。
  苏棠喝完自己的那碗,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秦野床头没动的那碗粥。
  “你怎么不喝。”
  “等输完。”
  “凉了。”
  “凉了也能喝。”
  苏棠看了他两秒,没再说话。
  敲门声又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