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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棠和秦野对视了一眼。
  “什么会?”秦野问。
  “不知道,郑副部长没细说。就说是萧部长的意思。”高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铁山他们也来了,昨晚到的。住在东楼四层。江言也在。”
  苏棠点点头,“知道了。你先回去,九点见。”
  高鎧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著两人,肩膀动了动。
  “苏安同志。”
  “嗯?”
  “你身上的伤……真的没事吧?”
  苏棠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东西。不是以前那种带著追慕的关心,是一种更沉、更稳的什么。像是一个士兵对自己长官的牵掛。
  “没事。”苏棠说,“放心。”
  高鎧没回头,“那就好。”
  门关上了。
  苏棠看著那扇门,心里有一丝暖意。这小子,终於长大了。
  “他变了。”秦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著一点不太明显的……什么。
  苏棠扭头看他。
  秦野的表情很平淡,眼睛重新落回报纸上。
  “你说高鎧?”
  “嗯。”
  “变好了。”苏棠说。
  秦野翻了一页报纸,“他腿还瘸著,一大早跑来给你传话。这个活儿隨便找个护士就能干。”
  苏棠盯著他看了两秒。
  这人在吃醋。
  都受了这么重的伤了,还有心思吃醋。
  苏棠没戳破,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今天那个会,你觉得是什么內容?”
  秦野顺著她的话头走了,报纸放下来,“萧部长不会无缘无故把人凑齐。我猜是龙焱七队的正式编制动员。”
  “有道理。”苏棠想了想,“那幽灵的事——”
  “暗线照走。”秦野的语气回到了指挥官模式,“明面上是组建龙焱,暗地里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苏棠点头。
  这正是她的想法。
  二十个人里面藏著一个叛徒。而他们要做的,是在不惊动这个叛徒的前提下,把他揪出来。
  时间不多了。萧东升给的期限是两周。
  今天是第一天。
  苏棠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出那块身份牌。
  龙焱002。
  她翻了个面。苏安。
  行吧。
  从今天开始,正式上班。
  上午八点半,苏棠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这是她从鬼哭岭回来后第一次穿军装。65式军服,的確良面料,领口缝著红色领章。肩上没有肩章——这个年代的军装不掛衔。
  她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领口。镜子里的人看起来瘦了一圈,颧骨的线条比以前明显,下巴尖了。
  四百毫升血的代价。
  苏棠没有在意自己的脸。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军装口袋里的那瓶正骨水。
  不是真的正骨水。瓶子里装的是稀释过的灵泉水。
  她把瓶子塞进左边口袋,扣好扣子。
  秦野已经穿戴整齐了,左臂吊著绷带固定在胸前。他用右手把军帽正了正。
  “走吧。”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人不多。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对面走来,看到秦野和苏棠时,目光停留了一瞬。
  不是认识他们,是那种对“来歷不明的特殊病人”的好奇。
  他们住在三楼最东边的单间,门口白天有武警值守。这在整栋医院里是独一份的待遇。
  苏棠走在秦野左边半步的位置——他左臂受伤,万一有什么情况,她可以第一时间护住他的左侧。
  这个习惯是从鬼哭岭带回来的。
  “三零三。”秦野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会议室。
  门是关著的。门外站著一个持枪的哨兵。
  苏棠走近时,听到门里面有说话声。好几个人的声音混在一起,有笑声。
  哨兵敬礼,推开门。
  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静了。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两排摺叠椅。窗台上摆著两盆绿萝,叶子有些发黄。暖气片烤得屋里很热。
  已经到了七八个人。
  苏棠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最先站起来的是铁山。
  他坐在最靠门的位置,块头太大,摺叠椅在他身下嘎吱响。这傢伙右臂缠著纱布,脸上有一道结痂的伤口,从眉角划到太阳穴。
  “苏——”他张了张嘴,“苏安同志!”
  声音跟打雷似的。
  苏棠冲他点了点头。
  铁山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在他一脸横肉上显得特別不协调,像个做了好事等著表扬的大孩子。
  旁边的卓越也站起来了,“苏安姐!你可算出来了!”
  许高规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没站,但认真地冲苏棠点了下头,“身体恢復得怎么样?”
  “差不多了。”苏棠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环顾了一圈。高鎧靠在角落,拐杖搁在膝盖上。江言坐在对面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一个搪瓷缸子,正往里面吹气——里面应该是烫的茶水。他看到苏棠进来时抬了下眼,然后又低下去了。
  刘兰娣坐在苏棠斜后方,看到她的时候眼圈一下就红了,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棠伸手在她膝盖上拍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不需要说。
  最里面的位置,有两个人苏棠不太熟。一个是一號营的鬼手,面相阴鷙,右手缠著黑色绷带,手指间夹著一枚硬幣在来回翻转。另一个——
  苏棠的目光停住了。
  角落里,靠著暖气片的位置,坐著那个少女。
  影子。
  她穿著一身不太合身的灰色军装,袖子长出一截,手腕上露出一小节白得透明的皮肤。脸很小,五官精致,头髮剪得很短,贴在耳后。
  她没有看苏棠。
  她看著窗外,眼神空洞,像是整个人不在这间屋子里。
  苏棠收回目光。
  这个少女身上的谜团,比“幽灵”还让她在意。
  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
  秦野走到长条桌正前方的位置坐下。他的出现让屋里的气氛变了一变——铁山下意识收了收笑容,卓越也坐直了。
  这是本能。
  在鬼哭岭上,秦野用命换来的威信,不需要任何言语维持。
  “人到齐了吗?”秦野问。
  “还差红妆。”铁山说,“她在楼上换药。”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红妆走进来。
  她的左臂打著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脸上的伤口贴著白色的纱布条,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眼睛。跟鬼哭岭上那个张扬恣肆的女战士相比,她现在看起来收敛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