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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沙暴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风停时,眾人从掩体后爬出,个个灰头土脸。更糟的是,沙丘完全变了样,来时路被掩埋,几个嚮导也辨不清方向。
  “殿下,我们可能偏离路线了。”嚮导惶恐道。
  李承乾登上高处四望,只见白茫茫一片,沙丘连绵,没有任何参照物。
  太阳在昏黄的天空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光斑,连方位都难判断。
  “就地休整,等能见度恢復。”他下令。
  但祸不单行。
  傍晚时分,哨兵发现沙丘后有可疑反光——是兵器的反光。
  “敌袭!”
  警报刚发出,四面八方就涌出人影。
  这些人身著白色披风,与沙地融为一体,显然早有埋伏。
  他们不骑马,而是骑著骆驼,在沙地上灵活如鱼。
  “是白龙堆的沙盗!”
  安西军校尉认出来,“殿下,这些人熟悉地形,硬拼不利。不如固守待援?”
  李承乾却摇头:“沙暴刚过,援军找不到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他仔细观察沙盗的进攻方式:这些人分成数股,每股约百人,从不同方向骚扰,射几箭就退,显然是试探虚实。
  “他们想耗死我们。”
  李承乾冷笑,“那就给他们看个厉害的。火器队,准备『火龙出水』!”
  所谓“火龙出水”,是安西军根据西域环境改良的战法:將猛火油柜喷出的火焰引向提前洒在地面的火油,形成一片火海。
  在沙漠中,这招尤其有效,因为沙地无处藏身。
  命令下达,火器队迅速准备。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沙盗后方突然大乱,一桿唐字大旗在沙丘后升起,接著是密集的箭雨。
  沙盗猝不及防,瞬间倒下数十人。
  “是阿青將军!”瞭望兵惊喜大喊。
  果然,阿青率三百玄甲精骑从沙盗侧翼杀出。
  他们显然也经歷了沙暴,甲冑上满是沙尘,但攻势凌厉。
  沙盗都是轻装,哪里挡得住重甲骑兵的衝锋,顿时溃散。
  战斗很快结束。
  阿青押著几个俘虏来见李承乾。
  “殿下,末將在前方探路时遭遇沙暴,迷失方向。听到这边有动静,就赶来了。”
  阿青稟报导,“这些沙盗供认,是受人指使在此埋伏。
  指使者承诺,若成功袭击殿下,赏黄金千两。”
  “指使者是谁?”
  “他们没见过真人,只收到一封密信和定金。
  信是用...粟特文写的,但措辞像是汉人转译的。”
  李承乾与妮莎对视一眼。
  又是那个神秘组织。
  审问俘虏时,一个细节引起李承乾注意:
  沙盗头目提到,指使者要求“务必夺取太子輜重车中红色標记的木箱”。
  “红色標记的木箱...”李承乾想起什么,脸色一变,“快,去輜重队查看!”
  眾人赶到时,已经晚了。
  一辆輜重车被撬开,几个木箱散落在地。
  其中一个箱子上確有红色標记,里面装的是...西域各城邦送给大唐的礼物清单,以及李承乾沿途收集的情报匯总。
  “他们不是要財物。”
  李承乾蹲下检查箱子,“是要情报。想知道哪些城邦亲近大唐,哪些暗中勾结,还有...我们掌握了多少秘密。”
  他站起身,环视周围沙丘:“传令,今夜加强警戒,双岗双哨。
  另外,把所有重要文书集中到我帐中。”
  是夜,李承乾帐內灯火通明。
  他与妮莎、阿青、还有几个安西军將领一起分析局势。
  “对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阿青沉声道,“知道我们走白龙堆,知道沙暴的时间,甚至知道哪辆车装重要文书。必有內奸。”
  一个安西军將领迟疑道:“可是殿下,知道行程的只有高层將领和...”
  “和长安某些人。”
  李承乾接口,“我在离京前,曾將大致行程奏报父皇,同时抄送兵部、礼部。
  看过这份行程的,不下二十人。”
  帐內一片沉默。
  如果內奸在长安,那就麻烦了。
  妮莎忽然道:“殿下,我有个想法。
  既然对方想要情报,我们何不...给他们一些情报?”
  “公主的意思是?”
  “偽造一份文书,里面混入真假难辨的信息。然后故意让內奸盗走,误导对方。”
  妮莎眼中闪著光,“比如,可以写殿下怀疑龟兹王装病,已密令安西军准备討伐;
  或者写疏勒王暗中投诚,会盟时將配合大唐擒拿反对者...”
  李承乾眼睛一亮:“反间计?”
  “正是。西域诸国本就互相猜忌,这份假情报流出去,必会引发內乱。
  到时候谁跳得最凶,谁就是心里有鬼。”
  眾將纷纷赞同。
  郭孝恪派来的一位老参军却谨慎道:“此计虽妙,但若被识破,反而会让诸国觉得大唐用诈,失去信任。”
  “所以要做就得做像。”
  李承乾拍板,“文书要用正式的太子令格式,加盖我的印章——就用那枚『抚远大將军』印。
  措辞要半真半假,关键处模糊处理,让他们自己去猜。”
  他当即命文书官起草三份密令:
  一份给安西军,暗示准备对龟兹用兵;
  一份给于闐王,承诺支持他吞併毗沙都督府;
  第三份最阴险,是给那个“北斗魏”组织的假回信,信中含糊表示“长安已知汝等苦心,可继续配合,待功成之日必有厚赏”。
  文书连夜偽造完毕,李承乾特意召来几个將领“密谈”,让守帐的亲卫隱约听到“龟兹”、“动兵”等词。
  然后故意將文书放在显眼处,只派一个岗哨看守。
  第三日清晨,果然发现文书被盗。
  看守的亲卫“惊慌”来报,说昨夜被人用迷香熏倒,醒来时文书已失窃。
  李承乾“大怒”,当眾杖责亲卫二十军棍,下令全军搜查。
  自然是一无所获。
  队伍继续前行,终於在三日后走出白龙堆。前方是塔里木河支流形成的绿洲,疏勒已经不远。
  但李承乾知道,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那份假情报如投入水中的石子,必將激起层层涟漪。
  而他要做的,是在涟漪扩散时,看清水下隱藏的暗流。
  疏勒城头,已经可以望见唐军队伍的烟尘。
  城內各股势力,也开始了各自的谋划。
  西域这场大棋,中盘搏杀即將展开。
  而执子的手,不止李承乾一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