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祭祖，风光
贾宝玉看著薛宝釵，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自认为自个几性情便是如此，即便薛宝釵太过世俗，但是贾宝玉也不会对乾净女儿家说出污浊之话。
更何况像是对待普通小廝一般动手了。
最终，宴席还是散去。
等贾环、赵姨娘俩人离开后，王夫人的嫂嫂，看著王夫人略有些沉重的步伐，不免嘆了口气，回过头，看到了丈夫，便开口：“我眼看著妹妹那个脾气，若是再不改改，只怕会出事。如今瞧著宝玉不中用了，偌大的寧荣两府，现在能撑起场面的，也就是环哥儿一个人。”
“可也不知道贾家这帮人是怎么想的，这般龙章凤姿的后辈，不好生带在身边，偏生一个劲儿地往外推。这是生怕他还不够寒心————”
莫说是这个隔了一层的嫂嫂了，便是王子腾这个亲哥哥，此时看向王夫人的时候，也难免失望至极，不过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宇之间略略鬆缓少许：“好在妹妹不懂事，二妹妹还是个机灵的。二妹妹如今虽然夫家不显，但若是真能把宝釵嫁入將军府，两边亲上加亲，我王家也有藉口，和环哥儿多亲近走动，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儿。”
语罢，王子腾想著，便嘱咐太太：“往后你见了二妹妹，也要客气些，素日里，干係到荣国公府的事儿，也需得多提点些许。二妹妹一个人思虑，难免不周全，此事若成，於我王家也有好处，不若一块儿筹谋一二。”
王子腾夫人思索片刻，倒也觉得，此话不无道理。
*
转眼，就到了腊月里要过年的日子。
因著今年藏地平乱大胜，京中一片欢欣鼓舞，便是年节上的宫宴，也是准备好好庆贺一番，更遑论神京之中，张灯结彩，一片锣鼓喧天的欢闹。
东直门那块儿的东四牌楼，各府採买掌事更是络绎不绝，手一抖，便就又是数千两雪银就这么散去。
时逢年节的关头，各府之间，迎来送往的人情走动，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而其中荣国公府和將军府比邻而居，两边就隔了两堵墙，要说府中的丫鬟小廝、碎嘴婆子，乃至於一些有渊源往来的主子没有攀比之心，那是不可能的————
於是，也就是在这年节的时刻，从大清早放炮竹开始，车马走动之初，门槛上就有小廝在那看著，甚至於私底下还在那数隔壁將军府停了多少辆马车，又送了多少礼儿过来。
只是这一瞧————可就不.了了。
平日里还未觉得，可是如今到了年节跟前，乍然一看，这才发现，这贾环虽然还只是一个四品的奉恩將军，但是论起人脉多少，早就超出荣国公府了。
起先是雍亲王府的马车，紧接著，十三爷府上还有十四爷府上的马车紧隨其后。
这三辆皇子府上的马车，等马车上的僕役出来的时候，几乎都拖著好几个大大的箱笼，一些箱笼的木料就是名贵至极的金丝楠木还有沉香木，价值斐然。
这下子，便是傻子也知道，这些箱笼里面的东西，恐怕都是个顶个的好。
除了这些皇子府外，今年刚在藏地平乱上立功的白谨言、白大人，柳湘莲、
柳参领，甚至还有董家的大爷董翎和二爷董玉都送来了贺礼。
这些还有有头有脸的人儿，真要说起来另外想要巴结上的人，那就更多了。
看著这些迎来送往的贺礼，流水一般送入將军府，荣国公府正门口的小廝，只觉得面上好似有火烧一般。
他们乃是贾府的家生子，祖祖辈辈都伺候著荣国公府的主子，平日里没少仗著荣国公府的威风高人一等，甚至於横行霸道。
像是京中的七品芝麻官，瞧见他们这些荣国公府的看门小廝时，不也还得巴结？
可是现如今，有了旁边的將军府对比，这帮小廝总觉得，迎面而来的京官门客中，神色总是略有些怪异。
就仿佛在说————偌大的荣国公府，怎地还比不上一个新起的四品將军府？
正此时，西街道路上，一连串儿的鏢队带著马车，噠噠踏来。
这带领的鏢队人马面孔有些陌生，操著的方言，也不似京中，倒像是沧州那边的地方口音。
待到鏢队逐渐靠近的时候，那荣国公府的小廝，就瞪大了眼睛，只因为鏢队上面抬下来的箱笼，一个接著一个，每一个箱笼更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偶尔露出来的缺隙中，还露出上好的貂皮、狐裘。
这让看门小廝的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了。
这————又是打哪来的关係？
*
將军府。
贾环看到来信，嘴角便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此前將军府门口的鏢队，正是来自曾经的同榜考生郑启州。
郑启州自打考中举人以后，察觉自己心性、阅歷上不足，於是便南下开始游学，此番游学路中，他一面苦读经文，请教大儒，一面游歷大好河川，听闻松涛之声，流水潺潺。
在写给贾环的书信中，郑启州谈及黄山之奇石，也说过泰山之巍峨，有言及江南之流水小巷，更有徽派建筑之白墙黛瓦。
其兴致之盎然，似乎恨不得將所见所闻都告诉贾环，奈何写了厚厚的一沓信纸，也不可能事无巨细，说完所有，只能捡著重点来说。
此番年节贺礼的箱笼中，除却沧州郑家给贾环准备的年礼外，让贾环更珍惜的，反倒不是那些名贵的人参狐裘貂皮，而是郑启州游歷途中，信手买下的巧思小玩意儿。
或是活灵活现的泥塑人偶，或是一册淘换来的古册，重要的不是价值，而是这份隨时惦记好友的心意。
贾环欣然接受，琢磨了一会儿，便开口，差使身边的饮墨去库房里拿回的年礼。
贾环这里倒是没有太多寻常的东西，但其中上好的徽墨倒是有不少，郑启州最喜欢的，便是这些笔墨纸砚之类的玩意儿。
也正是这会儿功夫，说巧不巧，江南扬州林府的人马，也来了。
林府的人马兵分两路，一路去了荣国公府，一路却携了密信，送到贾环的將军府上。
除却少许寒暄外，贾环拆开密信，眉头顿时就紧锁起来。
只因为密信之中，林海写到，近来江南盐商异动连连，结合先前柳湘莲探听到的消息，似乎正在江南秘密寻找《百官行述》的下落。
若是这本《百官行述》落入八爷手中，那满朝堂的文武百官，岂不如同八爷的泥塑雕像一般，任由他揉捏？
偏生太子如今不知道同八爷达成了什么共识，居然摒弃前嫌————
此事，贾环知晓了，怕是四爷也早就知晓了，如今想要提前找到百官行述，显然很难，既然如此，就得早做打算了————
*
江南。
扬州。
林府。
贾敏此时已经回到江南了，这会几年节的时候，她如今身子好了，也不再缠绵病榻，那就少不了要出门走动，迎来送往。
既如此，府中也就只剩下了林黛玉一个人。
她一个人待在闺房，手中卷著一册李清照的诗词，却並未如同往常读的那般津津有味，只是看向外头，轻托下腮，胃烟眉微蹙。
旁边的雪雁热了一个汤婆子，塞到小姐怀中，看小姐不出声儿，便悄摸在旁边偷了一颗盐渍梅子，塞入嘴中。
等酸了一个激灵以后，她浑身就是一哆嗦，眼睛鼻子都皱起来，好不容易缓过来后，雪雁便又再度悄悄伸出手来————
然而。
正是这个时候。
林黛玉却蹙眉轻嘆：“唉————”
雪雁悬在半空中的手一顿，然后就闪电一般地缩了回去。
她连忙吞下口中最后一小块梅子，欲盖弥彰地拍了拍胸口，装作若无其事地开口：“小姐，这过节的大好日子，太太和老爷都在身边，身子也大好了，你怎么反倒嘆气了？”
“今天晚上，太太还特地吩咐小厨房，做了菌菇乌鸡锅子，听说这是京中的吃法，咱们也能吃个新鲜呢。这乌鸡滋补，菌菇鲜美，小姐吃著定然好！”
说著，雪雁就自顾自地吞了一口唾沫。
黛玉不知想到了什么，听到这话，眉间的轻愁只是淡去了少许，隨后便又轻嘆：“我正思忖著————不知父亲几时能调任入京。若赶在年节下，表弟府上————
想是极热闹的。”
雪雁没听出黛玉话里那丝极淡的少女心思，她反而觉得理所当然：“这自然是应当的。如今环三爷可是奉恩將军，年节上走动的人定然多。也就是现在薛家姑娘和史家姑娘不在府上，要不然————定然更加热闹！”
黛玉侧过脸，看著雪雁这傻丫头，轻咦一声：“你几时————竟知道这些事了？”
雪雁咧嘴就是灿然一笑：“小姐成天嘀咕这些事儿，我便是不想听，也时刻都能听见，整日听下来，可不就记清楚了？”
雪雁说这话，完全就出自真心，根本就没有想太多。
但是黛玉听到了，还以为雪雁这是在笑自己一心掛念贾环，於是噌的一下，脸颊顿时就羞红了，连带著从脖颈处，也透著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对著雪雁，便轻轻啐了一口：“你这丫头胡唚什么呢？愈发胆大包天了，连我的笑话都敢编排了？”
雪雁瞪大了眼睛，叫起冤枉来：“小姐，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哪里是嘲笑你的意思？这话您就算不信，问问旁人，也都是一样的！”
黛玉听到这话，脸色愈发羞红起来。
*
年节。
贾家正是要祭祖的时候。
这日，贾家旁支里的亲戚，来了將军府，其中就有一个熟悉的人，便是璜大奶奶的丈夫，贾璜。
璜大奶奶，也就是金氏，作为旁支家的媳妇儿，平日里一直依靠巴结王熙凤，靠“打秋风”度日，之前金荣闹学堂的时候，也是璜大奶奶帮忙求情。
只是眼下————
王熙凤不管事了，璜大奶奶便也没有了倚仗，眼下俩夫妻来將军府，也是为了找贾环寻个正经差事才是。
先前贾蔷跟了贾环那么久，单说其中过手的火墙和西山煤矿的差事，便能让贾蔷一辈子吃穿不愁。
如今贾蔷哪里至於像是之前那样，需要仰仗贾珍的鼻息？
他靠著贾环，便是贾珍也不敢轻易轻薄他。
因著这事儿，此时书房中，贾璜等一眾旁支子弟儿，坐在书房中，甚至有些论起辈分来，比贾环还要大，但他们此刻愣是拘谨的很，没有一个敢在贾环面前大小声。
还是贾蔷看著这帮没出息的族亲，这会子双手抱胸，淡淡开口：“你们来之前不是盘算好了么？这会子，怎么到了环三爷面前，反倒是说不出口来了？”
贾家这帮族人心中不由得暗骂，当真是贾蔷出息了，以至於这会儿到了贾环跟前，他就开始给他们看眉高眼低了。
只是这帮旁支的贾家人，可比寧荣两府的人要精明多了。
如今虽说寧荣两府都是国公府，但真要论起来，不论是人脉还是路子，都是將军府更多，贾环小小年纪更是前途不可限量。
没看见就连荣国公府的璉二爷，都帮著环哥儿做事么？
要知道，贾璉可算是正儿八经的荣国公府席承爵位的大房子嗣————
这会子，其中一个族老站出来，就慈眉善目地对著贾环开口，先是曲线救国，给贾环允诺好处：“环哥儿，今年祭祀，族里想了想，觉得如今算是今时不同往日了，往年你都拘在荣国公府，不参与祭祖，今年都成了四品將军，虽说是分家了，到底沾了个贾字，也合该进宗祠，祭祖一二。”
贾环不语，只是端起茶盏，缓缓呷了一口茶水。
要知道，贾环私心里是不想要同贾家扯上什么关係的，以至於这帮族老开口，他也不紧不慢，没想著要说什么。
谁知道，就在下一瞬间，这些族老似乎早就想到了什么，拿出了贾环根本无法拒绝的条件————
“若是环哥儿你这次祭祀，咱们想著，赵太宜人好歹也是誥命，也该趁著这次机会，进入族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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