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探春:姨娘,你这是偏心!
康帝赐婚的消息始一传下来,整个贾府都不由得傻眼了。
要说原本依王夫人、贾政乃至贾母的心思,他们还想著通过拿捏迎春婚事的手段,以此来谋划著名让柳湘莲藉此让步一二。
孰料柳湘莲手中竟有贾环这“登天梯”,能越过所谓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竟然说动圣上为柳湘莲赐婚。
这一招下来,贾政心中便是有万般计策,此时也不得不作罢。
实在是他虽然心中不甘,但更不敢为了逆子触怒天顏,如今贾家在圣上心中,惹出的乱子已是一桩接著一桩,贾政心中暗自思忖,待思考至圣上此举中的深意时,不知怎地,又生出一身冷汗来。
他总觉得,圣上此举,未免太过巧合,且又要偏帮柳湘莲之嫌,竟好似————
是对贾府的敲打一般。
是故,当柳湘莲上贾府提亲的时候,相比起漠不关心的贾赦,別有用心的贾母和王夫人,贾政在他们的衬托下,倒还真有些长辈的模样,显露出几分可亲之意来。
贾母上下打量著柳湘莲,心中也是惋惜,就连大姑娘都未曾有过的殊荣,圣上缘何会突然注意到贾府中素来跟透明人几似的二姑娘呢?
说白了,不过只是因为柳湘莲如今出息了,这才让二姑娘连带著也金贵起来了。
想到此处,贾母不由得將目光落在迎春身上,勉强露出个笑脸来:“如今二姑娘也算是大了,一晃眼,竟也是到了要嫁人的年纪。说起来,当真是岁月不饶人,转眼间,宝玉有了家室,唉————老婆子当真是岁数大咯。”
听到贾母此言,迎春动了动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下一刻,她恍若想到了什么似的,默默又將涌到嘴边的话语咽下。
贾母见状,眸光中露出一丝不悦之情。
显然,先前有意为难柳湘莲的事儿,落入了二姑娘的眼中,终究是让二姑娘同荣国公府离心离德了。
到底是姑娘家胳膊肘往外拐,贾母即便心中不悦,碍於此刻柳湘莲站在荣禧堂中,却也不能不给二姑娘面子,於是她的面上依旧是喜气洋洋的模样。
仿佛这二姑娘被圣上赐婚给柳湘莲,对於贾母等人来说,当真是一件极好的事儿。
贾探春瞧著这似乎是其乐融融的一幕,嘴角微微上扬,只是唇畔的弧度却有种说不出来的讽刺意味。
只是她瞧著迎春嘴角浅笑嫣然的模样,心中也不由得戚戚然之感,如今二姐姐倒是过上好日子了,可是她————又该如何呢?
近在咫尺的王夫人等人,只怕是心怀叵测,眼瞧著不能拿捏二姐姐的婚事,想来心中便早早盘算起將她“卖个好价钱”的算盘。
只是贾探春有心想要去將军府找赵姨娘说话,但如今————早就今时不同往日了。
且不说赵姨娘如今已经是赵太宜人,並非隨意便可见面的存在,单说將军府的门楣,就已经让京中的许多人物,望而却步,更何况是困在深闺之中的贾探春呢?
贾探春心中念头急转,却不想,心中正念叨什么,面上就来了什么。
只听得那厢贾母、贾赦同柳湘莲商议好了婚事之礼,这边王夫人便將饱含“慈爱”之意的目光,落在了探春身上,笑著缓缓开口道:“说来,晃神的功夫,不止是二姑娘出阁了,如今三姑娘,也该到了议亲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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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二姑娘嫁到了柳府,二姑娘怎么说也是我二房的姑娘,老太太,您可不能偏心啊————”
王夫人笑语晏晏,言谈之际,仿佛还真有几分往昔慈眉善目的感觉,只是在场人,不过都是揣了明白当糊涂,权当做不知罢了。
倒是贾探春,一阵心惊肉跳,只觉得仿佛要大祸临头一般。
太太此言,定然不是隨意提及,显然是筹谋良久,思及近日府中的动向,能让太太为此精心筹谋的,除了贾宝玉————还有谁?
几乎一瞬间,探春心中便已瞭然,只怕太太是想要借著她这个二房庶女的身份,寻户合適的人家,將来也好对贾宝玉进入军营,有所助益。
毕竟就算探春如今身居荣国公府,也是知道,自打老国公故去,寧荣两府在军中的势力,便大不如从前。
平日里走动一些关係也就罢了,但是如今倘若想要扶这块顽石,显然还需要一门有力的姻亲。
而今迎春的亲事被圣上定下,贾家暂时不敢轻易动念头,而四姑娘又是寧国公府那边,素来又是个主意大的,便是贾母也丝毫奈何不得四姑娘,这般盘算下来,能够让王夫人揉捏的,居然也就剩下了一个敏探春。
贾探春心中念头直转,但是对於王夫人的问话,甚至是明示,她的面上,却不得不做出一派羞怯的模样,低头頷首,脸颊憋出一团红晕,轻声道:“女儿的姻缘大事,自然全凭父亲母亲和老祖宗做主,哪里有女儿置喙的余地?”
此话一出,那边原本漠然的贾惜春,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贾探春,眼神中掠过一丝深思。
照三姐姐这话的意思————二姐姐全凭自己心意,不顾父母叔婶阻挠,定下婚事,却是不对了?
贾惜春黛眉微掀,旋即沉默不语。
说到底,荣国公府之事,除了三哥哥,旁的事情,又同她有什么干係?
且如今————三哥哥与荣国公府,不也是没有什么干係了,想起来,惜春甚至都有些忘记了,上次见到贾环,又是在什么时候了。
想罢,她拢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攥紧,透露出几分內心的不平静来。
*
將军府。
赵姨娘如今算是愜意了,正躺在软榻上,看著窗外的遣綣春光,懒洋洋地吃著酥酪,一面吃,一面捏著肚皮上泛起的褶子,又忍不住嘆气。
她如今日子过得舒坦了,倒是愈发有大户人家太太的富贵圆润模样了,以至於往日贾府发生的事儿,赵姨娘此刻也不愿意回想,如今的日子且痛快著呢,她专挑那起子不好的日子回忆作甚?
赵姨娘现如今心思愈发开阔,以至於当听起下边人说起,外头有荣国公府的三姑娘拜见时,赵姨娘先是恍惚,然后心中才涌现出复杂的滋味儿来。
依她对探春的了解,以探春精明的性子,不过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罢了,现在上门来,也不过是有事相求罢了。
果不其然,当探春入府,她先是送上了自个儿做的针凿,赵姨娘看著这些针凿,倒是没说好,又或是不好,只是像是寻常聊家常一般,同探春说著话。
探春也自知,当年之事,赵姨娘甚至贾环都心有芥蒂,求如今的环三爷,不过是自取其辱,为今之计,唯有动摇赵姨娘仅剩的慈母之心。
若非因为姻缘乃是终身大事,探春不愿后半生身如浮萍,了无所依,她也不愿意上门来,坐在这厅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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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往昔她能在赵姨娘面前动輒喝骂,但是此刻此刻,当母女俩心平气和坐下来好生说话的时候,探春却觉得如坐针毡。
终於,当茶水添了三回,探春总算才步入主题,面上露出悽苦之色,悲戚开□:“女儿也知,姨娘如今怕是恼了女儿。且姨娘而今早就便是太宜人的五品誥命,怕是平日里贵人事多,素日也不愿拿一些小事打搅母亲。
“只是现如今,女儿也是无路可走,这才来找母亲。”
昔日是姨娘,如今是母亲。
赵姨娘听著这般称谓,只是淡淡开口:“有什么话,你直说便是。”
贾探春一噎,转而便开口:“母亲说得是,女儿————女儿今日前来,是想要母亲替女儿做主,寻一门亲事的————”
赵姨娘闻言,没有多想,就拒绝了探春的意思。
且不说探春曾经种种,依她对於探春的了解,探春想要的亲事,定然是高嫁,但是对於赵姨娘而言,她以往虽说是个妾,但“高嫁”她也算是尝尽了。
折腾了一通,最后落不了好,甚至还要累的环哥儿拋费了人情脸面——
赵姨娘自是不愿意如此,她看著带著几分倔强的探春,难得语重心长地同自己这肚皮里钻出来的女儿,好生劝导起来:“你若是要我做主,寻亲事,也並非不行。只是我虽说如今是赵太宜人,但到底没有母家依靠,你环兄弟如今也只能算是新起之秀,京中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在看著將军府————”
“虽说將军府瞧著是繁似锦,可这团锦绣的背后,焉知不是烈火烹油?
我若是给你定亲事,那便是寻常门当户对的人家,想要再挑拣些,像是你想要的侯门富贵人家,自是不行的————”
说到此处,贾探春的脸色已然有些不好,於是她目光灼灼地看向赵姨娘,声音微冷:“那依著姨娘的意思,便是找一户书生?”
赵姨娘知晓,探春这是不愿的意思,只是嘆息:“书生有什么不好?你环兄弟给你寻的书生,定比旁人家殷实、清贵,嫁过去后,不用洗手作羹汤,將来若是能够中了进士,你便是官太太————这便是————”
话语未说完,那边探春便冷笑起来:“这便是什么?洗手作羹汤,姨娘可知,我在贾府中,打小都未曾碰过这些东西?”
“就算是官太太又如何?我乃是国公府二房的姑娘,可若只是一个九品芝麻官的太太,那不白白让人耻笑?”
“姨娘此举,究竟是真正为我想著,还是说————是为了环三爷著想?在姨娘心中,难道是当官的儿子重要,远在隔壁府的女儿,便能够不闻不问吗?”
这又是什么话?
赵姨娘听到这话,也来了火气:“他是九品官,可又非是耄耋岁数,垂垂老矣的九品官!你一门心思想著嫁到大户人家,可那大户人家的大妇,也是会挑拣的。你以为,你那嫡母,如今在外头,还有什么好名声不成?”
更难听的话,赵姨娘还没有说出口。
王夫人如今的名声不好听,打小养在王夫人膝下,把王夫人这个嫡母,视作亲生母亲的贾探春,难不成还以为,她如今在外头的名声有多好?
赵姨娘想要为她寻找的家境殷实、知晓上进、家风清贵、年少有为的书生,放在外边,那还是受人追捧的存在,怎地到了探春的嘴里,就这般不堪了?
难不成,当真是贾家的富贵,迷了人的眼睛,以至於探春这般聪慧,如今一时之间,竟然也钻了牛角尖?
实际上,贾探春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因为赵姨娘如今的模样,与她设想中不符罢了。
她本以为,自己说几句软乎话,赵姨娘念及婚嫁乃是女儿家一辈子的大事儿,自是能够掏心掏肺,仔细替她盘算起来,哪里知晓,赵姨娘竟然如此“清醒”?
想起过往赵姨娘的態度,再比对如今赵姨娘的態度,就见探春的脸颊上,唰得一下,一行泪水,就径直流了下来。
她哽咽著开口,便道:“姨娘,你曾说过,我和环兄弟,都是从你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便知道,是我无法读书,无法考取功名,如今在姨娘心底,我便不如环哥儿重要了!”
赵姨娘听到探春这么一说,心里寒透之余,便连连冷笑著,咬牙切齿道:“好啊,既然照你的意思,我这位太宜人,不顺著你,便是把在你环哥儿之间有偏颇,那我————便是偏心,你又能拿我如何?”
探春抽噎的动作一顿,脸上犹掛著泪痕,只是神情有些呆愣。
赵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只听得赵姨娘平復著起伏的胸脯,转而便再度道:“我这一身誥命,这一身的荣华富贵,以至於吃穿住行,都是环哥儿给我的。你————可曾给了我什么?”
“我当娘的,不求你们做儿女的给我,只是也不想要像你这般,日日要气死我才罢休!”
“是,我就是偏颇了又如何!”
“我就是不愿意让你,连累环哥儿,你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