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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千千纵身跃入归川的一刻,天地仿佛裂成了两半。
  耳边是风的嘶鸣,眼前是光与影的交错。
  河水捲起冰冷的漩涡,將她彻底吞没。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坠落,却又像在飞升。
  身体轻得没有重量,意识在无边的黑暗中一点一点溶解。
  时间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意义。
  ……
  也不知过了多久。
  安千千睁开眼时,天色正柔。
  风很轻,带著一股潮湿的甜香。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挡,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花瓣。
  那花瓣温热柔软,光泽流转,竟似有自己的呼吸。
  她怔怔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浩瀚的花海。
  花的种类她从未见过,既像凡界的蔷薇,又似灵域的曼陀。
  每一朵都散发著灵气,绵密地交织在空气中,化作流光般的雾靄。
  风一吹,整片花海盪起涟漪,像波涛一般隨风翻滚。
  阳光从云后落下,照在花瓣上,折射出成千上万道光影。
  那光落在她的发梢、肩头,竟让她有一种熟悉的暖意。
  安千千静静地坐起,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的手又恢復了形体。
  不再是虚幻的魂。
  她的肌肤莹白如玉,掌心流转著细微的灵光。
  衣袂间,淡粉色的花纹隱约浮现,宛如花藤缠绕。
  “这……是怎么回事?”她喃喃出声。
  声音在风中飘散,却引起了花海的轻微震动。
  无数花瓣从四面八方飞起,围绕她旋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声音既不是人语,也不是灵吟,却让她心底泛起一阵奇异的悸动。
  她伸出手,一朵花瓣轻轻落在掌心,化作一缕光,融入她的血脉之中。
  那一刻,她恍然明白了——
  她的魂,竟与这片花海相融。
  她本是花仙一脉。
  仙界因为万年前的仙魔大战灵气散尽,而她为了活下去,找了一处凡界的山谷躲了起来。
  现在所在的地方,就是之前她躲起来的山谷中。
  大战结束,她是仙界唯一活下来的仙。
  日子久了,灵气也瞭然於无。
  渐渐的,她也因为活得太久遗忘了一些记忆。
  直到霸总找上门来,將她绑定。
  至於司承年,以及他所谓的百世轮迴记忆,她也明白了,这是那所谓的“司承年”编造的。
  以她的性子,不会去轮迴百世都受苦受难。
  安千千收回手,那缕化入血脉的灵光在指尖跳动,似在確认她的存在。
  花海的嗡鸣渐渐止息,天地又归於静謐。
  她缓缓起身,环顾四周。
  熟悉的山势,熟悉的溪流,连远处的那株古槐都依旧斜倚在山壁边。
  没错,这就是她当年躲起来的山谷。
  只是如今的山谷,比她记忆中更明亮、更鲜活。
  像是天地將全部灵气都匯聚於此,只为让这片地方独独为她重生。
  “呵。”安千千低笑一声,轻抚掌心,“活了这么久,竟也能被这花海唤醒残魂……算是造化弄人吧。”
  她盘膝坐下,指尖结印。
  灵力自体內流转,一道阵法缓缓铺展在花海之下。
  花瓣隨阵光升腾,化作一道屏障,將这山谷层层封印。
  “不能再留了。”她喃喃道。
  “既然能被寻到一次,就能被寻到第二次。”
  她起身,抖去身上的花屑。
  风轻轻掠过,她的髮丝被吹起,衣袂飘摇。
  安千千的眸中闪过一抹清冷的决意。
  她收拾得极快。
  花海的灵气浓郁,她从中提炼出几缕纯净花灵,封入玉瓶备用。
  又从旧屋的石柜里取出一枚翠玉吊坠,那是她封印记忆前留下的“路引”。
  只要佩戴在身,便可避开天道感应。
  一切妥当后,她回望山谷最后一眼。
  “再见了。”
  话音轻轻散入风中。
  她转身,踏出谷口。
  天地微微一晃。
  光线扭曲,风声瞬间凝固。
  等她再睁开眼,整个人已经愣在原地。
  脚下的石阶、眼前的竹篱笆、院中盛开的白梅……
  一切都熟悉得令人心悸。
  那间竹屋,正静静佇立在薄雾中。
  竹门半掩,透出一缕灯光。
  “……”
  安千千的呼吸滯了滯。
  她分明已经离开山谷,可为何……又回到了这里?
  她缓缓抬起脚步,指尖凝起一丝灵气,想要破开幻境。
  然而灵气甫一触到空气,便被一股更深的力量吞没。
  “还要走吗?”
  一道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慄的声音,从竹屋內传出。
  安千千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声音,她太熟悉了。
  竹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灯光晃动,照出那道挺拔的身影。
  “司承年……”
  那人笑了笑,一切模样与记忆中的似乎是一模一样。
  只是他那双眼,深得几乎没有底。
  “千千,你又回来了。”
  他的语气温柔得仿佛在诉情,又淡淡带著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疯癲。
  “你在逃,是吗?”他一步步走来,脚步极轻,像是怕惊到她,“可你跑去哪里,都还会回到我这里。”
  安千千的掌心隱隱泛光。
  “你不是他。”
  那人笑容微敛,低声道:“当然不是。”
  他的眼神忽地暗了几分,唇角却依旧含著笑,仿佛在回味一件极有趣的事。
  “他啊,”他轻轻嘆息,“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真是让人嫉妒啊。可你知道吗,千千?”
  他俯下身,指尖划过她的发梢,声音低得几乎贴在她耳边。
  “我终於找到他的软肋了。”
  “就是你。”
  安千千的指尖微微一紧。
  那一瞬,风都仿佛凝滯了。
  假的司承年的指尖仍落在她的发梢上,轻轻缠绕著那一缕髮丝。
  他低著头,眼睫投下阴影,唇角带著笑,声音却像是从幽深的井底传出:
  “明明看见我的脸了。”
  “你连呼吸都乱了。”
  “可你为什么,还要逃?”
  他抬起头,目光一点点锁定她,眼底的温柔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
  “难道这一张脸……还不够吗?”
  他伸出手,掌心贴在自己脸上,指尖缓缓滑过那双与真正的司承年一模一样的眼、眉、唇角。
  “你看,”他轻声道,像是在对她,也像是在对自己。
  “眼睛一样,声音一样,连他看你的神情,我都学得一模一样。”
  他低笑了一声,那笑几乎带著破碎的意味:“可你就是知道,我不是他,对吗?”
  安千千退了一步,冷声道:“你模仿得再像,也终究不是他。”
  “不是他?”
  他忽地笑了,那笑意几乎要將空气撕裂。
  “那又怎样?!”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温柔彻底崩塌成狂乱的低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