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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鼙鼓揭天破宋来 > 第866章 867.並无外藩折衝才
  第866章 867.並无外藩折衝才
  该说不说,传承自带宋的某些习惯和风气,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文官武將一个个都不讳言自己家在做买卖,朝廷也非常坦然的经营各种事业。
  甚至有说法,王安石一定要推广青苗贷,就是希望和地方上的寺院·乡绅,爭夺农村小额贷款这一门生意。
  皇帝亲自下场干买卖,也没啥嘛。
  至於皇帝和勛贵大臣们一道做生意,倒没什么明確的说法。唯有后宫嬪妃和外戚勛贵一道做生意的,可以篤定是有的。宗王,也即当初的老荣王赵与芮和亲近的外戚勛臣一道做生意,也是有的。
  眼下大臣们和张巡,那真就是同一个战场上滚三滚,刀山火海里一起杀出来的伙伴。且张巡是能够同富贵的人,那感情到位,信任自然也是到位的,上了战场直接交出后背的那种百分百信任。
  凑一块儿做买卖,有什么不妥?
  换个王朝中后期,已经不是“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的时代,皇帝和大臣成为了涇渭分明的两个政治实体,有合作有竞爭,但没有赤诚的信任。
  放到眼前,这或许会是一个契机。张巡默默记下这件事,以后真可以试著操办起来。
  共同的利益,充分的钱途,才能够形成庞大的政治经济集团,进而影响整个带寧的国策。甚至令皇帝和宰相们,都得慎重考虑。
  不过现在交州未定,一切尚属未知数,不能够轻易论定。还是先把姚急报之中的,那份关於增加一百万斛军粮米的申请给办妥。
  大伙儿的热情,张巡只能先打个哈哈,同他们敷衍过去。大伙儿也知道交州刚开始打,还得进入其西北部山区,扫荡清理,才能够平镇。眼前这会儿就谈什么商行买卖,確实早了一些。
  得了,散场散场,球也打完了。
  当班的侍从刘纬,恩,老弟砍了海都的脑袋,就成为张巡的侍从“班长”了。你问他高兴不高兴啊?刘纬高兴死了。能够见天在张巡面前晃悠,这个老契丹浑身美的冒泡泡。
  隨即便问张巡,今儿晚上是去哪位公侯家,抑或是回大內吃饭?这也是惯例,打完了球,张巡时不时会跑去某个哥们兄弟家里蹭饭。
  去黄梦干家。
  正好,交州那边要加一百万斛米的预算。征交的预算,是用每年一百万贯的茶利,和张巡內帑的一二百万来支应的。
  黄梦干是户部(茶酒)侍郎,他就是征交款项的实际经办人。现在要增加支出,得从他这里过一关的。
  一听是黄梦干,刘纬还定了定,好稀奇啊,居然去的是文官家里。但他没有任何可置喙的地方,身为张巡的侍从武官,听命即可。
  呼来从人,为张巡更衣。同时派人快马去黄梦干家里通知,让黄梦干先把果盘蜜饯摆出来。至於外卖,御街大道两侧全是大酒店,立刻去叫便是。
  “哎哟,黄侍郎所居甚薄啊。”张巡打马到黄家,还真是头一次来。
  黄梦干已经带著家中的男性,在大门外恭迎张巡了。由於黄梦乾没有参与张巡的早期创业,一直到他伯父黄震去世,才被推荐给张巡,所以他虽然高居户部侍郎之位,但爵位却仅仅只是一个县男。
  毕竟大伙儿北伐出阵,去砍韃虏的时候,他在后方整理各路的茶政。因为帮助张巡恢復了每年一百万贯的茶利,所以得了县男。没军功嘛,不好封。
  在京兆这个四王八公云集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县男,所居可不就是鄙薄。
  “虽然鄙薄,然则陛下一至,光辉万丈,胜於宸楼。”黄梦干相比他几个堂兄弟,就是会当官,有政治理想和政治抱负,当然嘴皮子也利索。
  要不为啥黄震临死前一封遗表,不推荐自己的儿子,反而推荐侄子?不就是黄梦干能够在这一代继续光大黄家,守住门楣。
  门楣高阔,他家那几位堂兄弟,才能够在家安安稳稳的治学,发扬那个“东发学派”。
  “噢————”嘖,张巡笑眯眯就往门里走。
  一边走还一边吩咐,责令京兆府动员熟券,过来把黄梦干家好好地整理刷新一番。钱从张巡的內帑出,好好整,按照县子的规格整。
  话一出口,左右的耳朵都动了动,皆知黄梦干要往上抬一抬了。
  合情合理的,征討交州的军费是黄梦干尽力搜刮来的茶利,那他分润一点功劳,有问题吗?隨便哪一朝,能够在后方为前线征粮募餉的,那都是要记功的。
  萧何为刘邦运粮输餉,李善长为朱元璋运粮输餉,都坐功臣排位第一张。
  “陛下!”黄梦干明显要说什么。
  “。”张巡摆手,摆手不是让你闭嘴,是让你坐下好好说。
  坐到黄家的正厅內,张巡平铺直敘,把姚临时要加一百万预算的事说了。
  这下黄梦干就不多问了,原来升县子,是为了这一百万斛米啊。
  皇帝掏出爵赏,大臣理政抚民,互相交换嘛。到眼前,黄梦干天然的理解为张巡要他想办法解决这一百万,解决了就是於征交有功,升封县子。
  “一百万斛米,臣还是可以想法子的。”张巡升县子的大萝卜都掛出来了,黄梦干就得拉磨啊。
  幸好也不是非常非常多,要是张口就得五百万一千万,黄梦干只能撂挑子。
  区区一百万,对於带寧这样一个庞大的中原帝国而言,隨便哪里挤一挤就有了。
  “却也不急,平交不是一时半刻的事。”张巡本来就是不是把人把死路上逼的皇帝,按部就班即可。
  征交大军的粮餉先前就预备了一部分,现在不是立刻就吃不上饭了,是因为可能征交持续时间拉长了,需要后续追加拨款而已。今年年末能够到位,便算可以。甚至拖到广东晚稻收割晾晒归仓,明年初再转运到交州海门镇亦可。
  “那————”不急的话,怎么突然就跑来这儿了?
  別说黄梦干有点没懂了,张巡其实也是鬼使神差跑来的。因为在理財上,黄梦干属於是本时代有独到见解的人。张巡刚刚在球场上,想到了以后从哪来攫取利益,做大蛋糕,来满足日益庞大的勛贵官人群体的需求。不由得便想到了黄梦干,进而来了他家。
  “倭国、高丽、占城等处,我船放洋而去,交易两便。更远些的番邦,是否须得先以威力慑服,才可长久通商呢?”张巡儘可能的弱化了掠夺殖民地的概念,而用如今正常的海外贸易。
  “唔————”被张巡这么一问,黄梦干沉吟起来。
  主要是他也没有想到张巡会问这种事,连家人们端上来酒席果脯,他都没有在意。张巡也不催他,只是自斟自饮。不由得心中感慨,什么时候花生米能够传到中国,这时候真的很需要一盘炒花生米。
  “陛下有心开拓万里波涛?”黄梦干带著试探,询问张巡。
  “?你说说看?”张巡立刻放下杯盏。
  “若以臣之见,很难成行。”黄梦干思索完毕,整个人活泛起来,先举起杯衝著张巡敬酒。
  按照他的理解,此前中原政权对於中原外部的经略,主要以汉、唐最为有名。汉开出了河西·西域,灭卫满,定南越,平匈奴。唐更是安西·北庭一起上马,南面控厄南詔,东面击垮百济·倭联军。
  但军事强盛时,这些地方尚可控制,军力稍弱,便渐次失去。连相对可控的陆上领地,都这般艰难,遑论是海上的岛屿星洲?
  且黄梦干是不太认可以往对於这些所谓的蛮夷之区的治理方法的,认为都不够灵活。
  最典型的其实是明朝,当然唐朝在很多时候,其实也不是那么灵活的。就类似於怎么说呢,一朝天子觉得你恭顺,就惠惠惠。比如唐朝手把手的把回紇从半奴隶半部落,发展到了半封建半部落,令其拥有了挑战突厥的实力。
  又比如明代,对於部分蒙古部落的贡赏,已经多到一次入贡,就封赏万人的规模。造成了財政上的巨大压力,无论如何也承受不住。
  同样还是唐和明,又因为换了一朝天子,就对某些地区,某些族群部落,实行近乎於灭绝的策略。真就是型庭扫穴,打他一个老幼不留。
  带明捣巢,把努尔哈赤他爹他爷全给捣死了。成化犁庭,那更是创造了数十年无边患的太平盛景。
  怎么讲呢?唐和明在对这些外族地区的时候,还真有些相像的。该灵活的时候不灵活,该死板的时候是真死板。
  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可能长时间的保持对非汉化且汉族人口眾多,或者至少能够支持驻军的地区的统治。
  犁庭扫穴是很爽,真的很爽,绝世武功。
  问题是今年杀了这一波,明年可能就有新的部族占据这一块土地,十年二十年后,必然再度形成大患。
  金国对蒙古就是年年减丁,年年烧荒,一旦停下,立刻就会出事。中原把宜耕的富庶农业区都占住了,周围那些除了烂命一条,再无其他的部落,他不往中原冲,往哪儿冲呢?
  “等等!”张巡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应该里面有漏洞。
  你看,唐带著回紇打突厥,明也玩“以东夷制北虏,以北虏制东夷”的把戏。这说明唐和明,不是不会玩这种更加灵活的政策,是不经常玩。且玩得也不够熟练,甚至偶尔会玩翻车。
  比如李成梁和明朝廷就长期错误估计女真建州部的实力,等努尔哈赤拥兵已经过万之后,仍旧刻意的打压其他女真部族,將其削弱。事实上为建州女真吞併诸部,打下了基础。
  为啥呢?
  大约主要还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陛下既然能想到,那就应当知晓,有折衝樽俎之才者,少之又少。”黄梦干倒不是感慨,而是坦然陈述事实。
  带寧和带宋的官员,如果是官宦世家出身,一般情况下都是会跟著自己家族的长辈在任所內生活。通过观摩长辈们的操作,以及对实施情况的处理,加以磨礪。在考中进士之后,便相对可以较快的上手。
  当然也有那种真的纯读圣贤书,死读书,啥也不懂,一朝考上进士,就成为官人的官员存在。但又由於宋朝存在大量的八九品选人,他们在下僚之中沉沦,实际上也是歷练。能练出来的,就往上升。练不出来的,则一辈子沉沦下僚。
  如此这般,培养出来的官僚,就会不可避免的带上“父母官”的状態。
  说得好听一点,那就是代天子司牧一方,安集百姓。百姓就是羔羊,他们是牧人,下面都是愚氓,必须我这个聪明人来带领。
  说得难听一点,那就是封建大家长。有的迷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看到老百姓闹腾就出重拳。有的迷信自己的手段,一个巴掌一个甜枣,玩弄百姓於鼓掌。
  总而言之,中原式的官僚,尤其是歷练出来的那种“干吏”,他会在后天被培养成一个“爹”。
  管天管地,还管拉屎放屁。这样的官僚,是適合已经接受了自上而下统治模式上千年的中原百姓的。因为中原百姓其实正常情况下来说,是无意识的“享受”上面有个爹在管著,管理好生活中的一切,条理清晰,无须百姓自己去面对自由美利坚,枪战又一天。
  拿这样的干吏,去边疆地区,去环中原地区,那些所谓不服王化的蛮夷部落所在,双方的思维真的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同化?难,难於上青天。一任官三年,三年是看不出任何同化成绩的。这就必然使得这些干吏採取更加激进,更加雷霆的手段来治理。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为啥要治?
  有些地方,他真的不应该治,也不需要治,他就应该生活在野蛮自然法则之中。除非你全杀光,再去移汉民。但汉民也不想去那边穷寒的边疆,有选择肯定留在中原。
  面对环中原地区的各处保持原生態自然社会的存在,强行去干预,去改造,不单单得不到当地人的欢迎和拥戴,还有可能立刻就激发出他们的不满,进而形成大面积的骚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