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869.没人想要留外洋
开会！
不单单是宰相们来开会，连几位大帅和黄梦干都入殿开会。议论的自然是交州那边的增餉，以及拉长平定时间的事。
昨天姚的急报送到，今日就要处理。这在封建时代，已经算是最快的行政速度了，毕竟昨天到，今天就决议。
没什么好反对的，主持拨款的黄梦干表示他能够接这一百万的开支，张巡本人又认可增餉一事。其他的宰相们自然不可能拒绝，反正筹钱的也不是自己。
况且姚说得那么明白，他就是要出去搏一份军功，爭取將来能够独自立传。已经处於爭取生前身后名的阶段，这时候多少是沾点执念的。
谁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他，不就等於是和他结仇嘛。人家都不干宰相了，说好了干完这一任閫帅，就回家养老。宰相的位置空了出来，就搏一个名。
他有今天，在座的未必没有。人要脸，树要皮，活著不就是图这么一张脸嘛。死了永垂青史，流芳百世，那是多少人的追求。
说不上哪天，在座的就有人去云南，或者去辽东，也学姚回来要增餉，要延时。所以咯，全票通过，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请姚相公在交州好好平定，要钱给钱，要粮有粮，把交州完全洗成汉地再回来。真要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伙儿一定会帮著追封一个王，让他流芳百世的。
一直通过之后，张巡就要讲一讲昨天在球场打球时和张孝忠所聊的，以及在黄梦干家吃饭时所聊的內容。
哎呀，除了叶李眼睛一闭，其他人那叫一个如数家珍。
自首相谢堂以下，没有一家不仗著权势行商的。虽然在座的诸位卿相大师已经不需要亲自下场做买卖了，但是买卖生意经一个个都是门清的。
张孝忠那套我天朝上国无所不有，无所不包的理论，在1290年说，是毫无问题的。在1800年就有点招笑了，可这不是中间差了五百年嘛。
要是这五百年不落后就好了，咋整呢。
大伙儿都篤定环中原地区，因为海运很方便，高丽、日本、占城，那都是海船几天十几天就到的地方。所以大宗的货物，即便单价较低，也有相当的利润。
拉著成药去朝鲜半岛，拉著汉籍去日本，拉著农具去交州，一年能够跑好两趟。回来的时候可以拉著日本银、摺扇、红松木，拉著朝鲜水獭皮、高丽纸、海產乾货，等等等等。打一个来回赚两笔钱，虽然少，胜在跑的快。
从里斯本到印度，一来一回三年都不稀奇，那可不就是得四五六七八倍的价格，来运输丁香、乳（屏蔽）香、豆蔻、桂皮。
和更之后从闽粤一带运输茶叶是一个意思，必须要运单价较高的商品，才能够保证利润。利润太低的话，还不如拉著桐油去暹罗，然后从暹罗运大米回广州呢。
乾隆年间，每年最少从暹罗运米十二万石入关。大米既方便压仓，又有超过一倍的利润。在暹罗到广州的航线上，属於人见人爱的压仓货。
说到这里，其实很明显了。在南洋这一块，也就是马六甲海峡以东，相对靠近闽粤市舶司的地方。在这种地方做生意，那基本上就是碾压。当然东洋也差不多，这些地区都大量需要中原的手工业製成品。
你甭管这个製成品是啥，反正拉去就是卖，有得是当地人要。谁叫他们本身的手工业技术落后呢。日本人一直到二战后才开始大面积食用麵食，就和他们的石匠技术水平差，做不好石磨盘有关。当然也和五星麦天皇的援助政策有关，原因很多。
就酱油、大酱、醋等发酵类食品的製作技术，还是唐代·宋代，他们从中原学去的呢。现在很多技术依旧为寺院和寺院的附属町人工匠所掌握，垄断卖酱油，垄断卖大酱，这在中原真是不可想像的事。
但超出这个界限之外呢？
比如说越过日本，越过马六甲海峡，往更东更西的地方去贸易，就必须要有身轻价贵的商品，才能够在出海远洋贸易的风险与利润收入之间，获得平衡。
就得按黄梦乾的方式方法干了，不要指望大圈地，就占点控线，且只掠夺最有价值的那部分商品。
当然也得伴隨著战爭，把已经往来这些地区的印度、阿拉伯商人都给打垮。
葡萄牙最先杀进印度市场，那是真杀人啊。甚至是直接化身海盗，在阿拉伯一印度航线上劫掠。
原本按照惯例，抢了也就抢了，出来混的海商不兼职做海盗，说出去都没人信。但一般也都是劫船夺货，抵抗的杀了，投降或者俘虏的，充许他们自赎。或者在船上当多少年苦役，再行放归。
葡萄牙人那是真杀啊，將整船整船的外商杀死。用以震慑印度的土公和前来贸易的印度、阿拉伯商人，快速夺取並占领市场。
印度出產的大量香料、宝石、顏料等，也是需要港口对外销售的。控制了港□，事实上就控制了对外销售的孔道。等把敌对竞爭势力的商人都物理消灭了，葡萄牙人成为了大航海时代的第一个帝国。
重点是葡萄牙人还注重和本地女性通婚，並生下有葡萄牙血统的混血人种，以扩大自身在点状殖民地的统治基础和人口。
这一点葡萄牙在美洲、非洲、印度，甚至是在澳门，都全力推广过。只不过就是澳门一开始不允许民妇进入，所以推不动。等到清末管不住了，这才逐渐出现葡中混血人口。
某种意义上来说，葡萄牙两手抓，两手硬，確实是一二百年內的成功经验。
一边杀，一边生，如果不是葡萄牙本土人口太少，本土实力太差，他的大航海帝国应该能够维持的更久。
且这种模式，比那种直接在殖民地內分民族，分宗教，分社会种群的模式，要更加的好操作。毕竟葡萄牙人是殖民地的人上人，土葡混血二等人，土著三等人。涇渭分明，且土葡混血更好拉拢控制。
就是时间比较长，得持续性的交配。
所以话说到这儿了，张巡就要同诸位卿相大帅们分辨一二。你看，你们也很清楚家业只有一份，但儿子不止一个。老大得爵位和世职，老二怎么办？给个十万八万的，趁老子活著送到交州去打仗挣富贵。
父亲只负责提供一个起步资金，当然也事实上帮著找到了上进的门路，剩下的得自己去打拼。要不然就得像《红楼梦》里贾家的那些旁支，一代一代的拿点钱分出去单过。过到后边是精穷，甚至在贾家的族学里给薛蟠贴烧饼。
按照贾家的世系，分出三代人就有可能沦落到要贴烧饼一年寻摸百十两银子过活，公子王孙的阶层滑落，其实也很快的。
既然诸位捨得儿子去交州，那么去旧港，去马六甲，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別艰难的事吧？
但张巡把这意思点出来之后，大伙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回应。去交州挣功劳，那是完全没问题的。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勤於王事，別说是交州了，就是不远万里去安西，打到海押立、阿力麻里，他们也认。
打仗是打仗，移民是移民。
赚到了军功，博取了富贵，那肯定还是想要回到京兆城內来煊赫过街的。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在外边奔波十年八年没问题，甚至可以说他们都觉得应当的。我效命，你张二给荣华富贵，合情合理。
得了富贵之后，还是想回京兆。
就算不在京兆，回两淮、两浙也是一样，各人的老家就在两淮、两浙。且大伙儿刚刚迁移到京兆来做公侯，对老家的感情还很强，是愿意回去家乡显摆的。
当然也愿意回家乡去修桥铺路，构筑社仓，当一名“乡贤”的。
总而言之，京城是中原所有官员权贵的精神故乡。不论这个京城是在开封，还是在幽州，在长安，还是在金陵。无所谓，只要能够到权力中心所在的京城即可。
在外洋的什么星洲小岛上，是绝对不如在京兆的。不论是权势，还是生活舒適度。寧要京兆一根草，不要外洋稀世宝。
哎哟，大伙儿这么诚实，张巡反而是没话说了。
太诚实了，送次子去交州，就是为了让他们更好的回京兆。你说让他们永远留在交州？但凡有得选，绝对不可能。
人性如此，確实没必要在张巡面前装。除非张巡直接封，就像朱元璋封沐英去云南一样。云南在唐代碎裂出去，一直到明初收復，超过了六百年。事实上已经形成了自己的文化和族群，沐英去之后为了改造，那是东征西討，几乎可以说就是累死的。
像是先代周时，直接把人封出去，让人家自己去开拓，绝非易事啊。
齐桓公就是在肆虐中原的诸戎手中，存亡续绝，才奠定了他天下霸主的地位。若没有齐桓公，那诸戎已经把中原诸多中小国家给平灭了。
换言之，张巡在的时候，会设法去救外洋的这些殖民地。张榕可能因为王安节一家的影响，也对这些“外藩”怀有存续的感情。等张巡·张榕父子去世之后，如果外洋不能够为带寧提供充分的好处，恐怕就不会再有支持和救助的想法。
除非先前张孝忠和张巡分析中原產品对环中原地区吸引力时，所说的那个张巡和所有勛贵大臣一道开办的商行，能够形成庞大的政商实体。
大到能够影响带寧京兆的公论和朝议，那或许情况会变得不同。
说得直白点，东印度公司。而且得是皇帝做董事长，大部分勛贵重臣人上人阶级做股东，各个都发財的那种政商实体。才有可能在当前的社会现状下，保住带寧对南洋的开拓。
想办成个事情，千头万绪啊。昨儿张巡还感嘆，自己用黄梦干来整理茶政，黄梦干却小范围试验自己的小政府·地方自治理念。今儿看看满殿端坐的大臣们，虽然在大方向上，和张巡是一条心的，架不住依旧有自己的小九九。
真就是每个人的政治理念都不同，能够找到个志同道合的人，並不容易。
“也罢，今儿就议到这。”张巡看得出大伙儿不太乐意远走外藩，那强迫就没有意思了。
“臣告退。”卿相大帅们纷纷起身，向张巡行礼告退。
倒是叶李慢了一步，他腿脚不便嘛，还得柱个拐。走吧，送一送诸位爱卿。
谢堂允许大內乘马，其他大臣是直接步行，他们都快。就叶李是大內允许乘用步輦，得等一等他的代步工具来接。
“陛下有心开拓南洋，未必须得一步到位。”叶李和这件事是完全无关的，因为他一点儿生意都不想做。
其次他儿子已经和老张家定亲，预备要做马爷了。駙马爷是不可能被丟到什么吕宋、苏禄之类的地方的。况且他身上还有个郡王的爵呢，下一代降等也得是国公。
“怎么说？”张巡看步輦才抬进走廊。
“先有利益，才能合眾，眾广则事成，事成则眾愈广。”叶李不沾这些，不代表他没思考过。
与其想著一步到位，直接开拓外洋。不如先开始广泛的派出半官方的贸易商队，去了解，去接触，將马六甲海峡以东的各处港口，都走访一遍。
侦知当地的政治人文，那种还是部落制的落后地区，有利益的就標註下来。
已经形成封建国家，建设军队，並且有一战之力的，同样记录下来。如果其地富饶，那便招諭。如果其地贫瘠，那便通好。
驱赶诱骗那些穷鬼去打富国，抓了奴隶卖去占城，在占城集散之后，送到带寧开垦的种植园·矿山。
一步一步的来，一点一点的开拓。能够用两三代人的时间，在南洋形成稳固的殖民点，以及成熟的海上贸易交通航线。那就算是成功，后续自然会有人继续接著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