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恶龙咒
恆之道途的特点就是稳定、不变。作为天然亲近恆之道途的种族，这种影响体现在矮人族的方方面面。
在矮人的哲学理念当中，一个人生来就是一块未经雕琢的原石，而最终成就的样子则是“石相”。
成型的石相可以提供给矮人力量、抗性和对恆之道途的亲和，但同时也是一种限制，因为石相是一整套性格和行为准则的结合体，甚至可以说是刻板印象的大集合，一旦成型就无法改变。譬如肯恩，他所承载的正是“王者石相”，这意味著他必须是一个公正无私、爱民如子、信守诺言同时又沉默寡言的矮人王，但同时也意味著他必然顽固、死板————而且和绝大多数的矮人一样记仇。
但是————
如果矮人自己想要做出一点儿不符合石相的改变呢？
很难。
尤其是在恆之道途上走得比较远的那些超凡者。石相是一个很合適的名字，它真的如同石头一样，將人牢牢地束缚在內，並且恆之道途的等阶越高，石相就越是强大、牢固。
伊泊尔心中恍然：所以矮人王要主动寻求深渊的力量——他要打破石相，改变自己和白髮霸主的契约？听他的意思，他是打算杀光所有的兽人不成？！
沃恩的喉头耸动了两下，因为激动，一下子从喉咙里喷出了一口血。他挣扎著站了起来：“你——！！”
那声音中蕴含著惊怒和不可置信。
肯恩王倒是显得坦然。或许是因为面对著一个將死之人，他的姿態很从容，只是轻描淡写地道：“你也不必激动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按在沃恩的肩膀上，稍稍用力，已经垂朽的沃恩便吃不住力气，跟蹌地跪倒在他面前。肯恩凝视著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嘆息，道：“沃恩，我本来並不想让你知道这些。你安安稳稳、没有负担地走掉不好吗？”
“我————我理解，我確实可以理解你。”
沃恩喘息著道：“要塞確实太小！但是肯恩————我之所以认可你，是因为你有著王者的气量，要塞太小养不活那么多人，想办法破局就是你的任务！今天————今天你觉得人口太多，杀光了兽人，明天呢？你们矮人的人口要是太多，你也要杀矮人吗？这不是办法！”
肯恩將自己的巨锤放在一旁，单手按住锤柄，闻言略微恍然了一下。他的目光望向远处，过了一阵，才道：“我会严格控制矮人的人口。”
“那————不是办法！！”沃恩將一口血吐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冰雪被他的血染红了。
“不管是矮人————还是兽人————都不能永远呆在一个要塞里！要走出去————
要走出去啊肯恩！”
他的声音中几乎带上了绝望：“矮人还有另一个要塞不是吗？你的那群亲族他们是怎么做的？肯恩！！”
肯恩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他的神色就像是真正的石头一样冷酷，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沃恩，过了数秒，才道：“我当然明白这些，是你不明白。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略微停顿了一下，肯恩道：“当然，还有一点你可能確实误会了，沃恩。我一直都很討厌兽人。当然，我知道你们兽人其实也很討厌矮人。兽人和矮人是世仇，打了这么多年了，我觉得大家没必要互相假惺惺地理解，就应该继续相互仇恨下去，直到有一方灭绝殆尽，这样自然就和平了。”
沃恩怔然了许久，道：“所以，你投向深渊————一个深渊矮人王，又要把矮人族带向何方呢？”
肯恩平静地道：“我不会在这个位置上坐太久。”
他的脸上，直到此刻，终於露出了一丝些微的情感波动一那是属於一个父亲的神色。肯恩王眯了眯眼睛，表情稍稍柔和了一点，道：“索维尔，是个不错的孩子。他的石相已经快要雕琢完毕了，但想要成为真正的矮人王，他还欠缺了一点。沃恩，我们都是上个时代的老人了，老人总是要从歷史中退出的。有些事情是必要的，但以索维尔的性子，他下不去手，那就我来做。然后————我会给他上最后一课。”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意：“我会告诉他————永远、永远不要和深渊合作。”
“————我明白了。”
沃恩的神色缓和下来：“你是想用自己的命给你的孩子，和你的族人铺平道路。但是肯恩，你別忘了，我其实也有同样的想法。”
“我一直知道。”矮人王俯视著他。这个时候，他高大得就像是一座山，丝毫没有“矮”人的感觉。
“但你太老了，不是吗？你已经没有战斗的能力了。或者————”
伊泊尔心头猛地一凉。
因为这个时候，肯恩，居然朝著隱藏在冰雪中的它看了过来！
“你的后手，不会就是这个东西吧？一只小怪物？”
沃恩忽然流露出一丝古怪的微笑：“你或许————仍然低估了我。”
一道火焰忽然从他的体內喷涌而出！那火焰就像是翻滚的恶蛇，从沃恩衰朽的五官中喷出来，眨眼间就將他全身点燃，化作火炬！火焰的顏色从橙黄转为鲜血般的赤红，肯恩王的脸上直到此刻终於露出一丝惊容，向后退了一步，但是已经来不及，因为那是一名八阶的、无限接近神之领域的巔峰狂战士在自己的生命最后关头用灵魂发出的诅咒，根本就不存在被躲避的可能！
那火焰迅速將沃恩席捲一空，只剩一抔灰烬。火光腾空跃起，如同龙蛇一般在半空中转动，接著忽然朝肯恩飞射而去！肯恩提起自己的巨锤抵挡了一下，火焰便顺著他的锤子一路蔓延，燃烧到了他的手上，然后钻进他的七窍之中！
恶！龙！咒！！
肯恩王的身躯颤慄，因为剧痛而发出一声无法忍受的嚎叫，他那山丘般的岩石身躯开始颤抖，碎石簌簌地震落而下！轰的一声巨响，石像开裂了，破碎的岩石朝著四面崩塌飞射，石像的中心露出肯恩的本体。他的表情如同恶鬼一样扭曲，道道青筋爬满了他的脸庞。
肯恩发出一声怒吼，提起自己的锤子，朝著伊泊尔飞掷而来！
————不是？！你这都还想著杀我？！
伊泊尔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