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火树银
看著来电显示上明晃晃的苏伯父”三个大字,路知尘不由得有些心虚起来o
他定了定神,还是將手机放在耳旁,摁下了接听键。
“喂,苏伯父?”
“嗯,知尘,除夕快乐。”电话里传来苏离温和而有些疲惫的声音,“你们那边是晚上吧。”
“苏伯父,除夕快乐,”路知尘的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起来,“刚到晚上,正准备吃年夜饭呢,您那边怎么样?”
不知是天生的个人魅力也好、亦或者是多年商场歷练的沉淀也好,苏离就是有这样令人安心的特质——寥寥数语就能让人自然而然地放鬆下来。
“我这边啊.....”苏离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刚开完一个跨国会议,英国人还在掰扯合同细节呢,要不是......”
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他自嘲一声道:“瞧我,大过节的又说工作,职业病犯了。”
路知尘不由莞尔:“伯父这是敬业,不过今天是除夕,您也该给自己放个假了。”
“我倒是也想给自己放个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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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电话那头的语气忽然染上几分难以察觉的沉重。
路知尘敏锐地捕捉到这份异样,还没来得及细想,苏离已经转换了话题:“对了,辞夜在旁边吧?”
“啊,”路知尘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女,慢了半秒才回答道,“在的,辞夜就在我旁边,要让她听电话吗?”
“嗯,让我和她说说话,”苏离含笑道,“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
路知尘应了一声,將手机递给了正有些担心地望向这边的苏辞夜:“辞夜,苏伯父想和你说几句。”
苏辞夜眨了眨眼,伸手接过手机放在耳边:“爸爸?”
“嗯,在知尘家里啦。”
“我们这边挺好的,知尘和....和路叔叔都很照顾我,”少女的语气轻快起来,“刚才我还帮秦阿姨准备了年夜饭。”
“没事啦,话说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还要一个星期吗?那......注意身体。”
父女俩互相问候几句,简单交代了下近况后,苏辞夜“嗯嗯“应著,將手机递给坐在对面的路哲军:“路叔叔,爸爸找你。”
路哲军搓了搓手掌,在秦秋霞嫌弃的目光中郑重其事地接过手机。
他清清嗓子,热情开口道:“喂,老苏啊,近来怎么样啊?”
“没事没事,你那边事业要紧,实在赶不回来就算了,咱哥俩到时候再聚。”
他摇摇头:“要我说啊,你那公司都这么大了,是时候退休来享享清福了好吧。
“
“就是!我跟你说啊,等你退休了,咱们去水库钓鱼去,让你见识见识我的真本事。”
“那必然好啊,前阵子我还带辞夜和我家那小子去钓鱼呢,在我的指导下钓上来好几条,到时候给你露一手。”
路知尘听著心里好笑,自家老爸这是把他们的战绩当自己的吹呢。
他刚要转头说什么,却见邱柯静捂著嘴冲他拼命使眼色,看样子是不想暴露,而另一边的苏辞夜竟是也微蹙著眉头,似乎正在思索什么。
自家邱小姐是怕被听到声音他理解,可辞夜这是.....?
“辞夜?”路知尘轻声唤了一声,好奇道,“怎么了?”
苏辞夜如梦方醒地回过神来,轻轻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奇怪?”路知尘眨了眨眼。
苏辞夜望向正和苏离通话的路哲军,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爸爸以前就算再忙,过年也一定会回来...哪怕是在我们关係最僵的那几年。”
路知尘闻言一怔。
他原以为苏离因为工作而缺席春节是常有的事,可没想到今年居然还是第一次?
“也许是这次的会议特別重要?”路知尘想了想,半开玩笑地宽慰道,“以前回来是放心不下你,现在都有女婿了,总是能稍稍放下心来的嘛。”
“什么女婿啦....”苏辞夜耳根微红,抿了抿嘴,“应该是这样吧。”
俩人说悄悄话间,路哲军终於是恋恋不捨地递过手机:“吶,你苏伯父找你。”
看得出来,这俩人属实是越聊越投机,要不是隔著电话怕不是能聊个一晚上。
路知尘接过电话:“苏伯父。”
电话那头,苏离立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
沉默几秒后,他缓缓开口:“知尘,辞夜就拜託你多照顾了。我这边....
至少还要一周才能回来。”
他顿了顿,似有若无地一声轻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没能陪她过年,希望你能帮我说说好话。”
路知尘握紧手机,抿了抿嘴道:“工作要紧,我和辞夜都理解的。”
“不对。”
可没想到的是,苏离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知尘,你要记住,工作永远比不上家人重要。”
“即使你的静夜思亦或者是秋叶秋叶之后再忙,我也希望你能抽出时间多陪一陪辞夜。”
说到这里,苏离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他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嘆:“虽然......由我这个连过年都回不来的人说这种话,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但知尘,请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路知尘语气也严肃起来:“我明白了。”
他看向身旁的苏辞夜,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苏伯父,辞夜其实.....挺担心你的。”
“担心我?”电话那头的苏离明显一怔,隨即传来几声轻笑,“这孩子..
”
“知尘,”苏离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辞夜能遇见你,是她的福分,也是我的幸运...好好待她。”
“我这边还有些事要处理,就先这样吧。”
“最后,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也代我向你父母问好。”
直到电话里传来嘟嘟”的掛断声,路知尘仍有些怔地握著手机。
看著自家儿子有些失神的样子,秦秋霞担心地问道:“怎么了?你苏伯父和你说了些什么?”
路知尘这才回过神来,仓促地啊”了一声:“没什么...就是嘱咐我照顾好辞夜,还让我给您和爸带个好。”
苏伯父方才的话语里,似乎藏著些阴翳的味道,又亦或许是他的错觉,只是工作一天.....太累了?
他无意识地抿紧嘴唇,將那份隱隱的不安悄悄压在了心底。
“唉,老苏这种地位就是忙啊,事业越成功,反倒越抽不开身回家。”路哲军感慨般地嘆了口气,“明明都已经这么成功了。”
一旁的秦秋霞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人家是大老板,哪里像你啊,整天不是钓鱼就是钓鱼。”
说著,她瞥了苏辞夜一眼,用眼神示意丈夫闭嘴。
“哦对对对,”路哲军一个激灵,“来来来,吃饭。”
秦秋霞没理他,伸出筷子又给苏辞夜和邱柯静一人夹了一个大鸡腿:“来,尝尝咱们家自己养的土鸡。”
“谢谢阿姨~”
这顿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
路哲军抿了几口温热的黄酒,脸上渐渐泛起红光,兴致盎然地给三个年轻人讲起自己这些年的趣事。
从当初在公司里斗智斗勇的职场軼事,到如今退休后悠然自得的垂钓生活,他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讲到精彩处还故意卖个关子,逗得眾人笑声不断。
秦秋霞在一旁时不时帮他夹菜添酒,偶尔补上几句细节,更多的则是抬槓拆台,引得眾人又是一阵轻笑。
暖黄的灯光下,餐厅里洋溢著温馨热闹的氛围。
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过后,邱柯静和苏辞夜本来还打算帮著收拾碗筷,结果被秦秋霞以非常坚决的態度拦在了厨房外,反而点了路家父子俩进了厨房。
在一切都收拾完毕后,路知尘擦著手走进客厅,一眼就望见两个姑娘正依偎在沙发里看著电视。
邱柯静歪著头靠在苏辞夜肩上,髮丝散落在对方衣襟,整个人像只慵懒的猫儿般放鬆。
苏辞夜也自然而然地靠著自家邱邱,嘴角噙著一抹浅笑。
路知尘看了眼掛钟,离春晚开始还有好一阵子,於是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旁坐下,用手肘碰了碰苏辞夜的胳膊,眉梢一扬:“走吗?”
苏辞夜还沉浸在这陌生而温暖的年夜氛围中呢——围坐的家人、热闹的谈笑、还有手心里热茶的余温,这些都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年味。
被路知尘这么一碰,她露出难得一见的茫然神情:“去...哪儿?”
“当然是放烟啦~”路知尘好笑道,“你那一大车烟买回来,现在不放要什么时候放?”
苏辞夜闻言眼睛唰地一下子亮了起来:“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啦~”邱柯静嘿嘿一笑,“烟买回来就是要放的啦~”
听到这话,苏辞夜身子动了动,嘴上却还是有些迟疑:“那个....不会吵到邻居什么的吗?”
路知尘胸口微微一痛,嘆了口气道:“笨蛋,今晚可是除夕。”
他没再多说,只是给一旁的邱柯静使了个眼色。
邱小姐立刻会意,笑嘻嘻地挽住自家苏苏的胳膊便站起身来:“走啦走啦!
我要看烟~”
说罢,两人一左一右,拉著还有些发懵的苏辞夜便往外走。
临出门时,路知尘还顺手抄起自己那条驼色羊绒围巾,轻轻围在了苏辞夜颈间。
“我的呢我的呢!”邱柯静不满地嚷嚷。
路知尘白了她一眼:“你裹得跟只粽子似的,我还给你加什么?”
“这是羽绒服!!”
三人打打闹闹地来到院子,路知尘先是看了眼头顶,確认没有什么电线之类的遮挡后,这才从后备箱里搬出几箱烟。
“要放什么?”他拍拍手,询问道。
邱柯静蹲下来左右看看,抬起小脑袋问道:“苏苏想看什么烟?”
苏辞夜眨了眨眼,迟疑了一会后,指向了那箱最大的。
“不错,好眼光。”路知尘满意地点了点头,將那箱最大的火树银”搬到了院子中央。
他掏出打火机递给苏辞夜:“辞夜你来点吧。”
苏辞夜盯著那银色金属外壳的打火机,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有些犹豫。
路知尘这才想起来,这妮子怕不是除了仙女棒,其他烟是一次都没点过,不由失笑道:“喏,就是这根绿色的引线,打火机点著之后往后跑就行了。”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引线。
她正想回头问路知尘关於引线长度的问题,却发现那人已经一溜烟地跑到了家门口的安全距离外,正和自家邱邱一起探头张望著。
见她看过来,路知尘立刻举起双手比了个夸张的加油手势,声音里带著憋不住的笑意:“辞夜加油~”
一旁的邱柯静也嘿嘿一笑:“苏苏加油,记得点完就往我们这儿跑哦~”
苏辞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打火机,又抬头望了望躲在远处的路知尘,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她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气,故意放慢动作把打火机凑近引线,余光瞥见路知尘紧张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嗤——”引线进出火的瞬间,苏辞夜利落地转身就跑。
路知尘见状立刻张开双臂:“来来来这边这边!”
少女轻盈地掠过草坪,发梢在夜风中扬起,就在她即將扑进安全范围的剎那,身后砰”的一声巨响,第一发烟已经呼啸著躥上夜空。
路知尘眼疾手快地把她往怀里一带,漫天星辰般的火正好在他们头顶绽放。
苏辞夜在他怀里抬头看去,墨色的天幕突然被金色流光撕裂。
先是“咻“的一声尖啸,紧接著千百条银线喷薄而出,在最高处炸开成伞状的流光瀑布。
火星拖电著长长的尾巴坠落时,又接连引爆藏在其中的彩色光球,红莲般的火层层叠叠绽开,將三人脸庞映得忽明忽暗。
“哦!!”邱柯静在一旁小孩子似的欢呼起来,“路猪头,这个烟是几发的啊?”
路知尘正要回答,第二发烟已经尖啸著衝上云霄,在空中炸开成无数旋转的银蓝色光轮。
那些光轮相互碰撞时迸发出细碎的星火,宛若一场梦幻的流星雨,落在苏辞夜瞪大的眼眸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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