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北梟忽然起身。
朝著昭走过去,声音沙哑的厉害,不知道是因为酗酒,还是因为熬夜,“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昭举起自己手里的保温桶,说道,“给你送骨汤。”
商北梟接过来,开了灯。
昭终於看清楚商北梟的脸,忍不住问道,“你喝了多少酒?”
商北梟带昭去了餐厅。
丝毫不心虚的说道,“一点,你煮的汤?”
昭一本正经的说道,“是啊,小火煮了四个小时呢。”
商北梟捏著昭的手指说道,“你说谎的时候,眼睛老是喜欢向上飘。”
昭被毫不留情地戳穿。
瞬间,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是外婆做的,但是我一直帮忙在旁边看著,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商北梟笑说道,“嗯,辛苦。”
昭心虚的看著商北梟,疏导,“没听出任何感激的意思,只觉得你是在笑话我。”
商北梟无声的笑起来。
昭扑在商北梟的身上,“再笑我咬你了。”
商北梟:“要吧。”
昭脸红,“我说的是咬!”
商北梟:“也可以。”
昭立马转移话题说道,“外婆说你今晚肯定没吃好,让我无论如何也要给你送汤来暖暖胃。”
她起身要去拿碗筷。
商北梟已经先一步站起来,“我去。”
昭看著商北梟的背影,夸讚说道,“不错不错,眼里有活。”
商北梟拿著两个碗和两把勺子出来。
昭忙说道,“我在家里吃了,我很饱了。”
商北梟道,“陪我喝点汤,要不然我也不想吃。”
昭嘆息一声,“我可太宠你了,我晚上十点以后,龙肉都不吃的。”
商北梟意味深长的看了昭一眼。
昭摸了摸脸,“看我干什么?”
商北梟不说话。
昭双手托腮,眼巴巴的看著商北梟,眼睛里透著星星点点的光,“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商北梟开口说道,“你得適应晚上吃肉。”
昭:“……”
她就说不是什么好话吧。
商北梟倒出骨汤。
刚好两小碗。
放在昭面前一碗。
昭拿起勺子,一点点的小口喝著,像是玩儿一样,“我出门的时候,外婆说我见到你,让你节哀,但是我觉得不需要。”
商北梟挑眉,“这是说我铁石心肠?”
昭失笑,“没有,只是觉得没有什么具像化的意义,我今天也没有和眠眠说节哀,但是眠眠明显更难过。”
商北梟隨口问道,“商眠怎么样了?”
昭睫毛轻颤,“心里肯定难过的,我原本想要陪她一晚上,但是她赶我走了,说不用,说她没事,但是眼睛都哭肿了。”
人,似乎都是相似的。
一条生命的逝去,无论是亲近的还是疏远的,能记住的、能想起的都是已逝之人的好。
似乎。
死亡真的可以终结一切。
死亡也可以毁灭一切,也可以救赎一切。
昭懒洋洋的倚著商北梟,说道,“我今天终於看见商家老夫人了,她对商眠的態度,我真的想要打她一顿,我就没见过这么狠心的老太太。”
商北梟点点头。
他玩笑一般的说道,“知道我在商家过的什么日子了?”
昭仰起头。
轻轻的在商北梟的脸上抹了一把,“真是辛苦你了。”
商北梟笑。
昭嘆息一声,“我其实很不明白,她都一大把年纪了,不停的得罪这个,得罪那个,她到底是怎么想的,难不成非要等自己到了眾叛亲离的地步,才会醒悟?”
商北梟说道,“她不会醒悟。”
昭耸耸肩膀,“这样的老太太真可怕。”
顿了顿。
昭忽然笑出来,“偷偷跟你说,之前我外婆被商少崢洗脑的时候,我觉得我外婆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小老太太,可是见到商家老夫人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做小巫见大巫。”
商北梟一边喝汤一边说,“外婆是为你好,只是用错了方向。”
昭点点头,“是啊,对了,你还记得上次诬陷我们家可乐咬人的那家人吗?”
商北梟点了点头,“怎么?”
昭撇了撇嘴,“我今天早上出门去接商眠的时候,遇见他们家老头老太太在小区门口募捐,简直是利用別人的同情心,逼迫所有人捐款,有个大哥捐了二百块,你猜老太太说什么?
老太太张口就是,哎呀,你开著几百万的车,就捐二百块钱,是不是有些埋汰了?捐的越多,功德越多,对你和家人都好的!
当时我看著大哥的眼神,大哥恨不得將手伸进募捐箱里,把刚刚捐出去的二百块钱拿出来。”
商北梟看了昭一眼,“你捐了?”
昭摇了摇头,“我没有捐,我觉得他们家也完全没到了要靠募捐才能给孩子看病的地步,但是外婆捐了,简直气死我了!”
商北梟抬手將昭搂进怀里,“外婆大概是觉得当年你们艰难的时候没人伸把手,她想著在外面给別人帮把手,若是日后再遇到事,也有像她一样的人肯对你伸把手。”
昭一口都不想喝了。
乾脆玩著商北梟的手,“你明天是不是还要忙?三爷要入土为安?”
商北梟頷首。
昭心疼的说道,“等处理完这些事情,我和外婆做桌子菜,给你好好补补。”
忽然。
昭清晰地听到头顶上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昭摒气凝神的瞥了一眼。
发现商北梟竟然睡著了。
昭轻轻嘆了口气,一动不敢动,给男人做枕头。
她知道这几天商北梟有多么辛苦。
……
次日。
昭醒过来的时候,商北梟已经不在了。
她揉著头髮下楼。
赵叔笑眯眯的说道,“小姐你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先生已经去老宅处理三爷入土为安的事情了,厨房里的早餐都温著呢,小姐现在要吃吗?”
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隨便吃点就可以。”
赵叔连忙吩咐厨房上早餐。
昭坐在长条餐桌上,看著面前的数十样早餐餐品,“赵叔,这太奢侈了。”
赵叔站在昭身边说道,“主要是不知道小姐什么口味,以后知道了就少做点。”
昭说道,“我不挑食的。”
赵叔说道,“巧了,我们家先生也不挑食,你们真是天生一对。”
昭:“……”
这世界上不挑食的人应该没有十亿也有八亿吧?
赵叔怕自己在这边会让昭不好意思,“我去餵汉堡他们吃饭,小姐你慢慢吃。”
赵叔前脚刚走,昭就拿出手机將十几样早餐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商北梟。
“昭:餵猪呢?”
“商北梟:多吃点,长长肉”
——
商北城的丧事办了三天。
三天后。
这个世界上抹去了关於商北城的所有痕跡。
商北钦和商少博去乡下餵猪了。
年蓉枝出国,商醒跟著年蓉枝一起去了商家在国外的分公司工作。
其他人依旧按部就班的生活。
商眠把母亲和妹妹送走。
一个人站在机场,看著机场里人来人往,她扭头和凌北说,“以后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了。”
说完。
整个人的精神好像耷拉下去,迈著不轻不重的步伐,一步步的向外走。
凌北追上去,不紧不慢的跟在商眠身后三步远处,一直等两人都上了车。
商眠趴在车窗上,懒洋洋的说道,“凌北,你先送我去还钱吧。”
凌北:“好。”
半路上。
商眠好奇的问道,“凌北,我小叔一年给你们开多少年薪?”
凌北锋利的唇瓣微动,“一两千万左右。”
商眠惊讶的瞪大眼睛,“算了,我包养不起你。”
凌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