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授闻言,摇了摇头,
“年轻人,我知道你的想法和目的,但是很遗憾,绝无可能。”
他拿著笔,指向一排化学分子式,“dna的本质是脱氧核核苷酸长链,它的双螺旋结构非常精密,但也非常脆弱。別说用氢氧化钠这种强碱去熬煮了,光是持续一百摄氏度的高温,就足以让dna链完全断裂、分解、变性。”
“换句话说,”李教授看著陆离,一字一顿地总结道,“经过这一套流程处理之后,你就算把全世界最顶尖的dna鑑定专家请来,他也绝对不可能从最终的成品肥皂里,检测出任何有效的、能指向源头的生物信息。”
“它会……消失得乾乾净净。”
华海市午后的阳光非常明媚,但是从实验室出来的三人的情绪,却像乌云压顶。
“如果真的是这样,即便我们找到嫌疑人製作出来的成品肥皂,也难以作为直接的证据!”
魏康的脸色凝重的开口道。
陆离没有回应他们的感慨,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將刚刚得到的线索与整个案件的逻辑链条重新组合。
一个全新的,也更加清晰的凶手画像,正在他脑中缓缓浮现。
他停下脚步,看著车水马龙的街道,用一种极度冷静的语气开口道,
“凶手不是变態,也不是邪教徒。”
“他是一个化学家。”
“或者说,是一个曾经从事过,或者对油脂化学、手工皂製作有深入了解的……专业人士。”
“他冷静、理智、心思縝密,具备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他选择的目標看似隨机,但一定有某种內在的逻辑。”
陆离转过头,看著赵大力和魏康。
“他不光在製造『作品』,同时也在净化某种『罪恶』”
“下一步,排查全市范围內,所有具备相关化工知识背景、特別是从事过肥皂、化妆品、化工原料生產的从业人员。重点是……五十岁左右下了岗的高学歷男人。”
…………
华海市档案馆,
“找企业档案?”管理员老张抬起头,透过老镜打量著三人,
“你们要查什么时期的企业档案?”
“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初,主要是倒闭的化工企业。”陆离开口道。
老张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时期啊……”他摇了摇头,“那可是华海市工业的一个分水岭。”
老张先是查找了一番资料,才带著他们来到二號档案室,从柜子里抽出几个厚重的文件夹。
“九八年到零二年,华海市一共有四十三家国营企业倒闭或改制。”老张一边翻找一边说道,“其中化工类企业十七家,日化厂五家。”
魏康凑过来看著档案目录,
“这么多?”
“那时候正赶上国企改革,很多老厂子都撑不下去了。”老张嘆了口气,“多少工人一夜之间就失业了……”
陆离的目光快速扫过档案目录,几个名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华海肥皂厂、红星日化厂、光明洗涤用品厂……
“老张,能详细介绍一下这几家日化厂的情况吗?”
老张戴上老镜,仔细翻阅著资料:“华海肥皂厂是最早倒闭的,九八年就关门了。光明洗涤用品厂主要生產洗衣粉,零一年被外资收购。红星日化厂……”
他停顿了一下,“这家厂子比较特殊,专门生產各类肥皂產品,从普通的洗衣皂到高档的香皂都有。技术力量很强,但是最终还是抵不过国外品牌的衝击,零一年彻底倒闭。”
“红星日化厂。”陆离重复著这两个名字,心中有种直觉,这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线索。
“能看看红星日化厂的详细档案吗?”
老张点点头,从另一个柜子里取出一个更厚的文件夹:“这里有这两家企业的基本情况、人员名册、技术资料,还有倒闭时的清算报告。”
三人围坐在阅览桌前,开始仔细翻阅这些泛黄的档案。
红星日化厂成立於1975年,鼎盛时期有员工三百多人,拥有完整的肥皂生產线。厂区位於华海市西郊,占地面积八十亩。
“看这个。”魏康指著一份技术报告,“他们的皂化车间是全市最先进的,还有专门的研发部门。”
赵大力翻到人事档案部分:“员工名册在这里,按部门分类的。”
陆离接过名册,目光直接锁定在“皂化车间”一栏。这是整个工厂的核心部门,负责將各种油脂原料转化为成品肥皂。
车间主任:李建国,1999年內退。
副主任:耿卫东,2001年下岗。
技术员:王志强,2000年调离。
班长:……
陆离的目光停在“耿卫东”这个名字上。
档案显示,耿卫东,1963年出生,大学学歷,1985年进入红星日化厂,一步步干到副主任兼总技术员。在厂里工作了近二十年,是公认的制皂工艺专家。
“五十岁,技术权威,而且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员工。”
档案中还有一份厂长的评价报告:“耿卫东同志技术精湛,工作认真负责,对制皂工艺的每一个环节都了如指掌。工厂倒闭对他打击很大,一直坚持到工厂倒闭的最后一天。”
老张在一旁补充道:“红星厂倒闭的时候,我记得很多老员工都哭了。特別是那些技术骨干,他们把一辈子都献给了工厂,突然失去工作,心理创伤可想而知。”
陆离將耿卫东的档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拿出手机拍照保存。
“有没有这些下岗员工后来的去向记录?”陆离问道。
老张摇摇头:“那个时候哪有这么详细的跟踪记录。大部分人都是自谋出路,有的去了私企,有的做小生意,还有的就彻底失业了。不过这一块,你们可以去人社局查查看,”
三人离开档案馆,立刻马不停蹄的敢到了人社局。
逐一查找从档案馆摘抄的几十个符合条件的人员资料,
“赵师兄,陆离,快看,我这里有发现!”
半个小时后,魏康突然一声惊呼,
“你们看这个耿卫东的档案。2001年从红星日化厂下岗后,2002年到2004年期间没有正式工作记录。”
魏康指著资料道,
“但是从2004年开始,他的社保关係转到了一家物业公司。”
“龙城物业管理有些公司?”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龙城物业?”赵大力的声音因为兴奋,有些压抑不住的颤抖,“就是龙城园小区的物业公司?”
“对!”陆离点头道,“龙城园的那家物业的名字,就叫龙城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