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耿氏皂坊的一路上,陆离都没说话,
下水井几具骸骨的细节,刘莉、王婷婷、陈曼的面容,还有耿卫东那张看似和善的笑脸,不断在他的眼前来回切换。
即便重生一次,他对这样的罪恶,依旧难以忍受!
车上的气氛有些沉闷,
突然,他感觉有一只纤细柔软而又有些微微冰凉的小手,在他的右手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诧异的转过头,就看到傅攸寧那张绝美的脸,正看向自己,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关心,
“我相信你!你一定能抓到凶手的!为那些受害者伸冤!”
少女的声音充满著对陆离无比的信心,
这轻柔的声音就像是夏日里的凉风,吹散了陆离心中所有的焦躁!
……
关於耿卫东的所有消息,快速的匯总到专案组的办公室里。
其中一条信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耿氏皂坊在某个网购平台上的店铺里,曾经销售过一款“高端定製皂”
產品介绍的页面设计得极具格调,配图是柔光下的婴儿和母亲,文案温情脉脉:“採用天然母乳精华,古法冷制,温和滋养,专为新生儿及敏感肌肤定製,是母亲给宝宝的第一份爱的礼物。”
只不过,这款皂的销售状態,是灰色的“暂时断货”。
专案组了很大代价,通过网购平台调取了销售记录。
半天之后,一块包装精致的淡黄色手工皂,被送到了市局技术中心的化学实验室。
提供者是华海市一位家境优渥的宝妈,她对这款皂的效果讚不绝口,甚至在警方找上门时,还对交出这最后一块库存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舍。
经过几个小时的实验分析,
结论终於出来,
样品中,確认含有人类乳汁成分。
“母乳……孕妇……”
陆离低声重复著这个词,脑海中突然闪过堂嫂张晓雅的身影。
三年前,她生下孩子刚刚两个月,人就彻底失踪了。
陆俊说她是跟人跑了,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陆离的心中隱隱產生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他立刻打开公安网的全国系统,开始查询张晓雅近三年来的所有轨跡。
住宿记录,空白!
上网记录,空白!
火车、飞机出行记录,全部空白!
陆离甚至通过技侦那边查询了她名下的手机號,得出的反馈是,
该號码已於2010年11月欠费停机,再未復通。
一个活生生的人,从三年前开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所有现代社会的资料库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陆离拿起手机,拨通了堂哥陆俊的电话。
“陆离?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陆俊不耐烦的声音。
“你在哪儿?”陆离的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干嘛?查户口啊?我在外面跟朋友喝茶呢!”
“给你半个小时,到靖安分局刑警大队来一趟。我等你。”
说完,陆离直接掛断了电话,没有给对方任何反问的机会。
……
靖安分局一间询问室里,
陆俊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抖著腿。
“我说陆离,你搞什么名堂?把我叫到这儿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犯事儿了呢!”
陆离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將一张张晓雅的照片推到他面前。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看到妻子的照片,陆俊的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谁还记得?三年前了吧。那个贱人跟野男人跑了,连孩子都不要了,提她干嘛,晦气!”
“她失踪了,你为什么不报案?”陆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死死地盯著他。
“报案?”陆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自己不要脸跟人跑了,我报什么案?我还巴不得她死在外面,省得回来分我財產!”
“她失踪前,有没有跟你提过,想卖掉自己的母乳,或者用母乳去做手工皂?”
陆离的问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陆俊的脸上。
他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
“你……你怎么知道的?”
陆俊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结结巴巴地承认,三年前,张晓雅生下孩子后,奶水很足。因为当时家里经济困难,她確实提过,听说网上有人高价收购母乳,还说想给孩子定製几块母乳皂,天然无刺激。
“就为这事,我妈把她骂了一顿,说她不知廉耻,拿自己的奶水出去卖,丟人现眼……”
后面的话,陆离已经听不进去了。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终於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闭环。
张晓雅很大概率,已经凶多吉少!
……
“立刻对耿卫东实施抓捕!绝对不能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了!”
得到消息的张振国,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当即下令。
这个消息的出现,意味著可能又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被扼杀了!
“等等!”
陆离却出声制止了他,“张大,不能直接抓。”
“为什么?”
“耿卫东的心思縝密程度,远超我们的想像。”陆离的眼神异常冷静,“而且我们现在所有的证据,都只是推论。一旦正面接触,打草惊蛇,他有无数种方法可以销毁我们尚未掌握的关键证据。”
秦刚也点头表示赞同:“陆离说得对,对付这种高智商罪犯,必须一击致命。”
张振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以工商局联合检查的名义,突击检查他的皂坊。”陆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查环保、查消防、查税务。他不是自詡为完美的手艺人吗?我们就用规则去”
第二天上午,专案组成员混在一支由工商、税务、消防人员组成的联合检查组里,浩浩荡荡地开进了“耿氏皂坊”。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阵仗,耿卫东表现得非常镇定。
“各位领导,欢迎来我们皂坊指导工作。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儘管开口。”
工商、税务、消防各部门各司其职,在皂坊內进行著认真细致的检查,专案组成员混在其中,试图发现皂坊內的每一点蛛丝马跡。
而秦刚则装成无所事事的工商局领导模样,站在那里跟耿卫东有一搭没一搭的閒聊著。
“耿总不要介意,我们也是收到群眾举报,才不得不来例行检查。你们企业生產的冷制手工皂,很冷门呀!你是怎么想到做这个產品的?”
“没办法,前几年下岗了,自己得生存啊!”
耿卫东主动讲述了自己下岗后的经歷,如何在龙城园做电工时,偶然接触到台湾流行的冷制手工皂,如何利用自己深厚的化工知识,无师自通,並最终將网店做大,开了这家皂坊。
他的故事非常励志,每一个细节又都经得起推敲。
“有人举报你们非法使用人类母乳製作肥皂,这是什么情况?”
秦刚突然问道,
然而,耿卫东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坦然承认。
“哦,你们说的是那个啊。那是我几年前尝试做的一款高端定製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