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攸寧闻声抬起头,看到耿卫东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心头猛地一跳。
但她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像是对待一个偶遇的陌生人。
“你好。”
“你也去巴黎?”
耿卫东的笑容恰到好处,像个和善的长辈,
“是去参加艺术展吗?像傅小姐这样有灵气的艺术家,巴黎才是你的舞台。”
傅攸寧心里警铃大作,
作为半个专案组成员,耿卫东的身份她是知道的,
“920连环杀人案”最大的嫌疑人,
没想到竟会出现在这里?
他要去哪里?
她表面上不动声色,冷静地应对著,
“我去巴黎是参加一个雕塑交流论坛,不是艺术展。”
她的语气平淡,带著一丝艺术工作者独有的疏离感。
“雕塑?那也是艺术。”耿卫东的目光落在她精致的脸庞上,“真正的艺术,是相通的。它们都源於对美的极致追求,对不完美的净化。”
他刻意加重了“净化”两个字。
傅攸寧的心沉了下去,她听懂了对方的潜台词。
这个男人,是在向她炫耀,也是在试探。
她必须稳住他,並立刻通知陆离。
她不动声色地將手机屏幕朝向自己,手指在屏幕下方飞速地打字,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沪上机场t2,af111登机口,耿卫东在我旁边,他也要登机。】
“一个人旅行,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在巴黎,有些地方可不太平。”
耿卫东温和地关心道,目光一直停留在傅攸寧的脸上,观察她的每一个微表情。
傅攸寧的心跳在加速,她能感受到对方审视的目光,极力让自己的表情儘可能自然,
就在这时陆离的简讯来了。
【耿卫东就是是嫌疑人,我们正在赶来!我们已经联繫了机场方面,机场警方马上就会过来!你自己千万注意安全!】
看到陆离的回覆,傅攸寧微微有些紧张的情绪终於平静了下来。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著耿卫东,眼神清澈。
“谢谢提醒。”
但是傅攸寧不知道的是,
就在同一时间,机场的另一个区域,
国际到达出口处,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爭吵和骚动。
“凭什么扣我的东西!你们这是抢劫!”一个年轻女子的尖叫声刺破了航站楼的嘈杂。
一名打扮时髦的年轻女子正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身边散落著几个被打开的行李箱,里面全是崭新的名牌包和化妆品。
几名海关人员正试图维持秩序,但女子的同行者已经拿出手机,对著海关人员的脸疯狂拍摄。
“大家快来看啊!海关欺负人!中国人自己为难自己人!”
“我们就是带点东西回来自己用,凭什么要交那么多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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煽动性的呼喊立刻吸引了大量不明真相的旅客。
瞬间,到达口被围得水泄不通。
指责声、起鬨声、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混成一片,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原本正要赶往af111登机口的几名机场民警,不得不临时停留下来,先解决隨时可能爆发的舆论事件。
……
“女士们先生们,前往巴黎的af111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里传来地勤人员甜美的声音。
登机口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傅攸寧的心沉了下去。
陆离还没有到,机场警方也没有出现。
耿卫东已经拿起了他的手提箱,准备检票。
不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电光石火间,傅攸寧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跟在耿卫东身后,就在他即將把护照递给地勤人员的瞬间,她的身体突然一个踉蹌,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
“啊!”
她像是崴了脚,身体不受控制地朝著耿卫东的后背撞了过去。
耿卫东下意识地转身扶住她,动作很绅士。
但就在他扶住傅攸寧的同时,他一直紧紧提在手里的那个皮质手提箱,因为傅攸寧的撞击,“啪”的一声脱手掉在了地上。
箱子的锁扣被震开,盖子弹开了一道缝。
十几块用精美礼盒包裹的肥皂,从缝隙里滑了出来,散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一股奇异的、混合著奶香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幽香,瞬间在空气中瀰漫开来。
“对不起,对不起!”
傅攸寧连忙站稳,脸上露出惊慌和歉意的表情,弯腰就要去帮忙捡。
“別碰!”
一声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从耿卫东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一把推开傅攸寧,动作粗暴,眼神中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儒雅。
他几乎是扑倒在地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態,將那几块肥皂一块块捡起。
他掏出手帕,反覆、仔细地擦拭著每一块皂的包装,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愤怒。
周围的旅客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著他,窃窃私语。
傅攸寧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看似受到了惊嚇,但她的余光,已经瞥到了远处正穿过人群、朝这边狂奔而来的几个身影。
陆离他们终於到了!
耿卫东这一瞬间,也察觉到了什么,他抬起头,顺著傅攸寧的视线望去。
远处有几个年轻人疾步向他衝来,有一个是前几天出现在他皂坊的陆离,而旁边的几个人竟是几个小时前审讯过他的刑警。
只是一瞬间,他就明白了一切,
眼中的愤怒,隨即被一种极致的怨毒和绝望所取代。
他要去巴黎。
他要带著他最完美的作品,去参加那个全球美妆护肤品论坛。
他坚信,他的“净化皂”和“新生皂”,这种蕴含著东方哲学和生命轮迴理念的艺术品,一定能征服那些挑剔的鑑赏家,获得他应得的荣耀!
可此刻警方的出现,却將他所有的希望和幻想,砸得粉碎。
“啊……”
耿卫东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理智被他彻底拋弃,重新变成了龙城园302室里的那个冷血的屠夫!
从西装內侧口袋里猛地抽出了一支德制高级钢笔,反手握住,將坚硬的钢製笔尖对准了傅攸寧的脖颈,凶狠地扑了过去!
他很確定,这个女人跟警方是一起的,
劫持了她,也许还有机会逃出去,完成自己的愿望!
周围的旅客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四散奔逃。
傅攸寧却呆呆的站在原地,似乎被对面的耿卫东嚇住了!
“傅攸寧,小心!”
远处的陆离忍不住出声提醒,
然而,就在耿卫东即將抓住她的瞬间,异变陡生!
傅攸寧的身体並没有像普通女孩那样尖叫后退,而是在一瞬间,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反应。
她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重心压低,以右脚为轴,左脚向侧后方滑出半步,身体以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耿卫东抓来的手。
紧接著,她的左手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没有丝毫哨,精准无比地向上撞向耿卫东持刀的手腕关节!
这是一个长期严苛训练下形成的、深入骨髓的条件反射!
“咔!”
一声清脆的骨节错位声,从耿卫东的手腕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