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几点星子稀疏地掛在天上。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轿车驶下高速,匯入江安市区的车流。连续数小时的奔波,让车內的气氛有些沉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掩不住的疲惫。
“先找个地方垫垫肚子。”秦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开车的赵大力说道。
赵大力应了一声,將车开到路边一家还亮著灯的麵馆。
几人也没讲究,一人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麵。麵条下肚,暖意驱散了部分寒气和疲惫,紧绷的神经稍稍放鬆。
“吃完直接去支队。”秦刚三两口解决掉碗里的面,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时间不等人。”
江安市市局的大楼灯火通明。
刑警支队长办公室里,刘支队亲自接待了风尘僕僕的秦刚一行人。他四十多岁,个子不高却异常壮士,握手时掌心乾燥而有力。
“秦大队,辛苦了。”支队长泡了几杯热茶,“省厅的电话我接到了,案情通报也看了。这么大的案子,涉事车辆是从我们江安的,我们江安警方责无旁贷。需要我们提供什么,你们儘管开口,人手、车辆、技术支持,要什么给什么!”
態度很坚决,没有任何推諉。
秦刚点了点头:“刘支队,案情紧急,我们客气话不多说。死者、伤者,甚至嫌疑人,都可能和你们江安有千丝万缕的联繫。接下来的工作,要麻烦你们了。”
他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切入正题,“我们想兵分两路。一路人留在你们支队,需要调取死者周桂芬的户籍、家庭关係、通话记录、银行流水等所有外围信息。”
“没问题!”刘支队立刻应下。
秦刚看向张卫国和魏康,“你们两个留下,对接支队这边的技术和情报部门,儘快把周桂芬的社会关係网给我扒出来。”
“是!”两人齐声应道。
“我带陆离和大力,现在就去周桂芬家里看看。”秦刚的目光转向支队长,“我们需要辖区派出所派两个人带路,另外,確认一下,家属是否已经接到通知?”
支队长脸上的表情沉重了一分:“通知了。一个小时前,辖区所的同志刚过去……”
……
周桂芬的家在江安市一个老旧的居民小区里。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几人摸黑走上三楼,灯光从一扇虚掩的防盗门里透出来,原本应该温馨的黄色灯光,此刻显得黯淡无光。
当秦刚三人抵达时,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刚刚將周桂芬死亡的噩耗通知给她的家人。
门,是虚掩著的。
三人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压抑不住的痛哭声从屋里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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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客厅里的景象让见惯了死者家属的赵大力,都忍不住心中一酸。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瘫坐在沙发上,双眼红肿,神情恍惚,应该正是周桂芬的丈夫老周。一个看起来刚上大学的年轻男孩,强忍著情绪,尝试不住安抚自己的父亲,可是泪水却抑制不住的从他的眼眶中不断往下落。
客厅的墙上,掛著一张硕大的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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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里,周桂芬笑得一脸灿烂,幸福地依偎在丈夫身边,手慈爱地搭在儿子的肩上。她的笑容,温暖得能融化冰雪。
厨房里,灶台上还放著一锅燉到一半的排骨汤,案板上切好的葱姜蒜码放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有一盆刚洗好、水珠晶莹的青菜。
她只是出门进趟货,却再也回不来了。
派出所的民警看到秦刚等人,点了点头,低声交代了几句,便悄然退了出去,將空间留给了他们。
“周先生,节哀。”秦刚的声音有些沙哑。
老周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一片空洞,他看著眼前的三个陌生人,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是陆离先开了口,“周先生,我们是华海刑警支队的民警。今天来,就是想了解一下周桂芬的事情。相信刚刚派出所的同志已经把事情的大概情况跟你们讲过了。我知道这个时候你们很痛苦,但是我们却不得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们。因为我们必须要儘快查出事实真相,给周桂芬女士一个交代,也给所有的死者一个交代!所以无论现在你们多么痛苦,都要儘可能配合我们!因为这个时候只有查明真相,抓住凶手,才是对她最大的宽慰!”
听到陆离的话,老周终於强忍住情绪,点头道,“好,你们儘管问,只要我知道的,都一定如实说!”
“我们想了解一下,周桂芳女士最近一段时间的情况?”
“她……她最近很正常啊……”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怎么会……怎么会出事呢……儿子刚考上大学,她高兴得不得了,天天跟人说我儿子有出息……我们……我们还商量好了,等过年,就带儿子去海南旅游……”
站在一旁的小周听到旅游两个字,眼中的泪珠滚落的更快了!
陆离的目光没有直视悲痛的父子俩,而是环顾著四周。
墙上,除了全家福,还贴满了男孩从小到大的奖状,从“三好学生”到各类竞赛,满满当当,是这个家庭最大的骄傲。
陆离没有直接提到周桂芬是否是嫌疑人的话题,而是换了一种方式,引导性地问道,
“她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烦心事?或者,生意上有没有和人结怨?”
“烦心事?”老周用力摇头,泪水甩得到处都是,“没有!生意好,家里什么事都顺心,她每天都乐呵呵的,哪有什么烦心事!”
“至於与人结缘?”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惨笑一声,“警官,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我们家桂芬,做生意最讲诚信,对人又热情,街坊邻里谁不夸她是个好人?她怎么可能会有仇人!”
陆离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小周的房门上。
房门开著,在徵得允许后,他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桌上,一本本复习资料码放得整整齐齐。墙上最显眼的位置,用胶带仔仔细细地贴著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
而在通知书的旁边,还贴著一张手写的清单,字跡潦草,正是周桂芬的笔跡。
上面用原子笔龙飞凤舞地写著几行字,充满了生意人的爽利与母亲的实在:
“臭小子开学装备:”
“1.手机!最新款那个!预算4000打不住就加!”
“2.鞋!篮球鞋、跑鞋,耐克阿迪隨便挑,各来一双!”
“3.衣服!4套!不准买便宜货,妈去批发城给你挑好的!”
“4.生活费!第一个月先打2000!不够再要!”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多余的温情话,却透著一股“妈有钱,儿子你放心”的豪气。
陆离静静地看著这张清单,仿佛能看到那个叫周桂芬的女人,一边给儿子准备行囊,一边神采飞扬的模样。
他退出了房间,没有再问任何问题。
走出这栋被悲伤笼罩的小楼,外面的冷风一吹,三人都打了个寒颤。
赵大力从口袋里摸出烟,递给秦刚和陆离,自己也点上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然后將烟雾重重地吐向夜空。
他憋了半天,终於忍不住骂了一句:
“妈的!这大姐要是个炸弹狂魔,那咱们这身警服,我看也別穿了,趁早脱了回家种地去!”
车里,秦刚启动了车子,暖风缓缓吹出。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沉默的陆离,沉声说道:
“虽然现在看起来,周桂芬的嫌疑越来越小,但光凭这些,还不足以推翻物证。证据,还是不够充分。”
他顿了顿,踩下油门。
“明天一早,去她的服装店,继续走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