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杰止住步伐。
僵硬的视线低垂，落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原本习惯性的搭在佩刀刀柄上。那是纵横大海的底气，是面对强敌的本能动作。
此刻，五指却一点点的鬆开。
手掌离开刀柄。他转身，步伐沉重，走回到刚才的木桌旁。
他用最直接的动作告诉在场所有人，他不会硬闯。
强硬再这里毫无意义。
转身。
闭眼。
海贼王那如怒海狂涛般的压迫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潮。哪怕不刻意释放，上位者的威压也足以令人胆寒。但这片大海上无人敢攖其锋芒的狂暴气势，此刻却被硬生生的压了回去。
霸王色霸气收敛的乾乾净净。
极端的压抑耗尽心神。罗杰的肩膀微微下沉。
卸下所有武装。剥开坚硬外壳。
只剩下一个最普通的男人。
变化太明显。马尔科站在白鬍子身后，青蓝火焰微不可察的晃动了一下。
以白团对这位宿敌的了解，罗杰向来张狂霸道。哪怕当年面对卡普加战国的围剿，也只会放声狂笑。能把姿態放到这般地步……
已经不是普通的低头。
这近乎於卑微的妥协。
乔兹皱眉，半身钻石化褪去。比斯塔握剑的手也鬆了一分。
空气愈发凝重。他们注视著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这是一个父亲，再向儿子低头。
这种震撼，远比战斗对碰来的猛烈。
旁边的洛克斯还掛著恶意的嘲讽。他等著看罗杰出丑，等著看他暴跳如雷，与白鬍子大打出手。
可当罗杰真的收起气势，洛克斯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狭长的眼睛眯起，目光如刀般审视。他太清楚这老对手的本性。都是身为d之一族的人！
平时看著大大咧咧，什么都不再乎。可一旦认真起来，往往做的比谁都彻底。
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傢伙。
洛克斯冷哼，端起酒杯灌了一口。不再出声挑衅。
他倒要看看罗杰能做到什么地步。
高高坐在上方的辰叶，冷眼俯视罗杰的一举一动。
一言不发。
只有罗杰亲自去解开艾斯心中的这个死结。
才能有可能让他们父子重归於好！
在此之前！
这才是对罗杰最残酷的惩罚。那段罗杰所不知道的未来的事情，必须然罗杰知晓一切。
罗杰抬起头。
不看白鬍子，不管洛克斯。目光穿过人墙，死死的钉再艾斯脸上。
隨机他声音中带著愧疚开口道：
艾斯。。。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原谅我。
没有掩饰，没有藉口。
“你母亲的死，是我造成的。
你这些年吃的苦，也是我欠下的。”
眼神深不见底。注视著艾斯那张写满抗拒的脸。
“哪怕这些事是未来的我乾的，这笔帐我也绝不会推给別人。”
罗杰知道狡辩毫无意义！
话不漂亮。没有豪言壮语，没有华丽辞藻。甚至显得笨拙，像个做错事却不知如何弥补的莽汉。
不知道怎么哄一个满心仇恨的孩子。
但正是这份笨拙，让人听出他再认帐。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没有半点推脱逃避。
艾斯没有回话。
胸口起伏加剧，呼吸越来越重。罗杰越真诚，艾斯就越痛苦。
一点点的揭开艾斯那些不愿意回忆起来的旧疤。
母亲的去世。暗夜里独自舔舐的伤痕。因为“海贼王之子”这个身份遭受的无妄之灾。
全被重新翻开。
眼眶发红。他在极度的烦乱中撕扯著自己的灵魂。抗拒这份迟来的父爱，更痛恨內心哪一丝不可控的悸动。
不想原谅。也不敢原谅。
看著艾斯痛苦的模样。
罗杰更心痛了！
目光转动，看向挡在中间的白鬍子。声音带著哀求。
纽盖特，求你了。
让我过去吧！
看著宿敌的眼睛。
罗杰此刻姿態低到卑微。放弃了所有的骄傲。
“我总得把该说的话，亲口说给他听。”
不再是海贼王。只是个想靠近儿子的可怜父亲。
白鬍子握紧丛云切。没有因为这份低姿態而后退，反而更沉的往前压了一步。
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钢铁堡垒。彻底封死去路。
“你想说就在这儿说，別想碰我的儿子。”
声音如雷霆炸响，寸步不让。
“艾斯不是你拿来补自己心安的东西。”
一记重锤，狠狠砸再罗杰心中。
毫不留情的揭穿了罗杰可能要有的私心。白鬍子看透了这份愧疚，绝不允许他用艾斯的痛苦来减轻负罪感。
话音砸下。白团眾人的站位纹丝不动。
乔兹和比斯塔肩膀下压。肌肉紧绷到极致。身体再次摆出战斗姿態，將白鬍子的话化作了真正的墙。
马尔科目光锐利，以藏手指扣紧枪柄。
谁也別想带走艾斯。哪怕是海贼王。
这是家人。
萨博立在艾斯身侧，死死攥著水管。
听到那句宣告，紧绷的呼吸微缓。至少这一刻，有人把艾斯牢牢接住了。
白鬍子挡住了所有风雨，没让艾斯被这场突然掀开的血债吞噬。
萨博看著那高大的背影，眼中闪过敬意。但警惕未减。
隨时防备罗杰暴起。
不远处的木箱上，香克斯沉默注视。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跟隨过这个男人，见证过他的辉煌。知道罗杰骨子里究竟有多骄傲。
面对千军万马不曾低头，面对死亡一笑置之。
正因如此，他才明白此刻这份低头有多重。比砍下一条胳膊还要难受。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化作满腹苦涩。无力改变，只能看著。
路飞站在萨博身旁，皱著眉头来回打量。
看看满脸血跡的罗杰，又看看痛苦发抖的艾斯。
他不懂“父亲”意味著什么，也不明白这个词为什么会让艾斯这么疼。但他有野兽般的直觉。
艾斯现在很难受。悲伤几乎要溢出来。
所以路飞不再吵闹。安静的站在原地。
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罗杰站在原地。
望著横在中间的白鬍子，望著那一圈牢牢护住艾斯的人。久久没有开口。
全场所有人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颳过废墟的呼啸。
额角的鲜血顺著脸颊滑落。血珠滴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砸出一朵朵暗红。
他像个被世界拋弃的孤胆罪人。被挡再了一堵名为“家人”的墙外。无法跨越。
过了好一会之后。
罗杰好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
不是颓丧，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挺直的脊背微微放鬆，脸上的挣扎与痛苦尽数褪去。他把最后哪点脸面也一起放下了。
不再顾忌海贼王的尊严。不再顾忌世人的眼光。
准备用最彻底的方式去偿还这笔债。他要跨过那道墙。哪怕粉身碎骨。
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