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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皇太孙 > 第6章 滚!
  李希顏教授《尚书·洪范》,以朱元璋亲著的《御製尚书·洪范注》为主,强调“惟皇作极”,即“皆欲其惟君之所建立以为极也”。
  翻译成白话文,意思是:所有人都必须唯君主所建立的准则是从。
  朱雄英对“皇”的理解,和李希顏不同。
  李希顏对“皇”的解读是:皇帝的意志。
  朱雄英对“皇”的理解是公序良俗。
  李希顏对“皇”的解读,是基於《御製尚书·洪范注》。
  “雄英,你给朕说说,什么是『皇』?”
  朱元璋表情冷冽,熟悉朱元璋的人都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李师对『皇』的解读太片面,不够全面。”
  朱雄英一上来就宏大敘事,矛盾论、整体论、辩证法一起上。
  “《易经》有云,一阴一阳谓之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世界是在不断发展变化的,今天正確的道理,百年之后则未必,汉以强亡,唐以盛衰,皇祖父您固然英明神武,可能保证后世子子孙孙都能和您一样不会犯错吗?”
  马皇后惊骇莫名。
  朱元璋眉头紧皱:“这是谁告诉你的?”
  “《易经》啊——”
  朱雄英给老朱出难题。
  砍头是不可能砍头了。
  实在想出这口气,您去把文王的坟给扒了吧。
  “我又没有故意抬槓,只是提出我的疑问,想和李师討论,李师就说什么才疏学浅,不堪重任,这怎么能行呢,耐心哪里去了,不是说好的因材施教吗?”
  朱雄英滔滔不绝。
  朱元璋眉头紧皱。
  李希顏不是才疏学浅,而是不敢像朱雄英这样,肆无忌惮的解读。
  朱雄英硬解《尚书·洪范》,最多被朱元璋骂一顿。
  李希顏敢造次,真当朱元璋的刀不利吗。
  想想胡惟庸。
  “老师怎么教,你就怎么学,岂容你胡搅蛮缠?”
  朱元璋不和朱雄英討论《尚书·洪范》。
  朱元璋作《御製尚书·洪范注》,是为明帝国的统治服务,本就不可能全面,夹带私货是必然。
  朱元璋难道不懂看问题要全面吗?
  懂的。
  只是为保明帝国江山永固,才规定《皇明祖训》“一字不可改易”。
  实际上也不是一字不可改易,他自己就改了不少。
  《皇明祖训》的大部分內容,还是有正確导向作用的,只要老朱家的子孙后代不作妖,老老实实按照《皇明祖训》执行,即便败家,也能多败几年。
  “做学问的事,怎么能是胡搅蛮缠呢?”
  朱雄英坚决不肯承认。
  朱元璋大怒,眼睛开始四下里踅摸,想找个趁手的物件。
  朱標悄悄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几案上的鸡毛掸子。
  朱雄英眼睛瞟著门口,心里打定主意,只要朱元璋去拿鸡毛掸子,朱雄英拔腿就跑。
  马皇后抚额长嘆,你们爷仨如果能把这份心思都用在工作和学习上那该多好。
  “陛下,太孙殿下说得对,做学问不是胡搅蛮缠。”
  李希顏一揖到地,声若洪钟:“皇太孙天资聪颖,触类旁通,此为天下之福,臣当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嗯~~~”
  朱元璋眉开眼笑,老怀大慰。
  “唉——”
  朱標长吁短嘆,莫名失落。
  “嘖!”
  朱雄英看李希顏,前所未有的顺眼。
  “呵。”
  马皇后冷眼旁观。
  皇宫虽大,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三代帝师不仅不是护身符,也可能是催命符。
  李希顏最初是大本堂的教授,只教了朱標一段时间,宋濂死后,李希顏才去文华堂,担任朱雄英的启蒙教授。
  朱標最初和诸王子,都在大本堂学习,后来才转至文华堂。
  朱標是太子,过了启蒙阶段之后,学的东西跟其他王子不一样。
  文华堂的教授,是被朱元璋赞为“开国文臣之首”的宋濂。
  前年,宋濂之孙宋慎涉胡惟庸案,与宋濂次子宋璲皆被处死。
  朱元璋想处死宋濂,经马皇后及朱標力保,宋濂才得以免死,流放至四川茂州。
  宋濂在前往茂州途中病逝。
  说是病逝。
  到底怎么死的,自己琢磨去吧。
  在明帝国,就没有朱元璋这活阎王杀不了的人。
  至於朱元璋为什么要杀宋濂。
  在李希顏看来,多半是因为宋濂把朱標教导成了朱元璋不喜欢的样子。
  既然有宋濂的珠玉在前,李希顏就知道该如何教导朱雄英了。
  也不知道是李希顏教导有功,还是马屁拍的舒服。
  朱元璋很高兴,赏李希顏绢一匹,钞十锭,湖笔一支,歙砚一方。
  至於朱雄英。
  朱元璋睨视朱雄英片刻,轻启朱唇:“滚!”
  滚就滚!
  换成朱標,若被朱元璋如此粗暴对待,多半是要寻死觅活,跳个金水河什么的。
  朱雄英不气,只当彩衣娱亲。
  本皇太孙就喜欢看皇帝討厌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朱雄英还没有回到飞龙殿,宋利就追上来传皇帝口諭。
  朱元璋大发慈悲,为了保证朱雄英的睡眠时间,特许朱雄英无需早晚问安。
  “哎呀,这怎么能行呢?礼不可废!”
  朱雄英不依不饶。
  “殿下,內厩有燕藩刚送来的良马,陛下特许殿下去挑一匹。”
  宋利笑的比菊更灿烂。
  朱標应该从未见过这样的笑脸。
  “是不是来自大宛的汗血宝马?”
  朱雄英兴致大起。
  “殿下,大宛山高路远,遥隔万里,往来不易,燕藩的马虽不若大宛马雄壮,耐力更胜一筹,且吃苦耐劳,容易饲养,实在是一等一的战马。”
  宋利有耐心,解释的很详细。
  朱雄英撇嘴,没能耐就没能耐,不用找这么多藉口。
  “四叔也忒小器,待本王成年,本王必前往大宛,將大宛的汗血宝马带回来献给皇祖父!”
  朱雄英带常森和李芳英去马厩,让常森和李芳英也一人挑一匹。
  “殿下,臣不敢——”
  常森和李芳英口中说著不敢,偷看马厩的眼神,几乎能將马厩点燃。
  “还愣著干什么,还不速速去给两位小公爷牵马过来——”
  宋利吩咐旁边伺候的小太监。
  皇帝的马,朱雄英可以挑挑拣拣。
  常森和李芳英没有挑拣的资格,只能给什么要什么。
  其实也无需挑拣。
  既然有资格被燕王朱棣作为“贡马”送到应天,隨便哪一匹,皆为上上之选。
  乾清宫,朱元璋听完宋利的匯报,点点头略过,並没有將朱雄英的自作主张放在心上。
  龙椅都给了,还有什么不能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