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不过是中人之姿,並非世人口中的“天纵之才”,虽然多了几百年的知识,但是在人情世故上还有的学,跟朱元璋差得远。
朱雄英不妄自菲薄。
资质好不好,得看跟谁比。
朱元璋是別想了,歷史上的皇帝,朱元璋即便排不到前三,至少能排前五,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碰瓷的。
跟朱標还是能拼一下的。
朱雄英听话,晚上就把宋纳的摺子抄一遍,转天带著去武英殿。
“孙臣皇太孙允煇,请重开科举——”
朱雄英一本正经,將奏摺呈上。
宋利紧走几步过来將奏摺从朱雄英手上取走,转呈朱元璋。
这时候依规矩,朱雄英还要口述奏摺內容,好叫朝臣得知。
鑑於摺子是抄的,朱雄英也就不念了。
朝臣这会儿也顾不上奏摺的內容,都被“请重开科举”这几个字给震懵了。
科举制度对於帝国的重要性毋庸赘述。
朱元璋对於科举的態度人尽皆知。
关键在於谁来打破僵局。
以前阁老们都期待朱標能成为打破僵局的那个人。
基於某些不可为人知的原因,朱標在重开科举这件事上同样左右为难。
满朝文武也是没想到,皇太孙的第一个奏摺,居然是重开科举。
“士子悬樑刺股,囊萤映雪,十年寒窗苦读,期待有朝一日以报皇恩,望陛下垂怜天下士人,重开科举!”
宋纳第一个出列。
“请陛下开恩——”
吏部尚书阮畯紧隨其后。
“请陛下开恩——”
阁老们纷纷出列,爭先恐后。
“请陛下开恩——”
蓝玉在阁老们的侧目中出列,公开表达对朱雄英的支持。
“请陛下开恩——”
以徐达和汤和为首的淮西勛贵纷纷跟上。
开科举,跟你们勛贵有啥关係?
关係大了。
虽然勛贵子弟主要是通过恩萌(继承)和特授(皇帝直接任命)步入仕途。
朱元璋並未禁止勛贵子弟参加科举。
勛贵家族只有嫡长子有继承权,若重开科举,其余子弟就多了一条进入仕途的途径。
万眾期待中,朱元璋的玉璽重重落在朱雄英的奏摺上。
消息传出,举国轰动。
“重开科举的消息传到国子监之后,国子监的一名监生居然欢喜的疯了——这几天到宫门前磕头拜谢的士子如过江之卿,络绎不绝,有人提议在文庙为殿下塑金身,让殿下享受天下士人的香火供奉——”
金三满脸喜色,太孙殿下这是要成圣的节奏啊。
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朱雄英以身证道,飞龙宫上下人人皆有好处。
捕鼠官一顿都能加个鸡腿。
李准万般纠结,不知道要不要遵从兄命准备科考。
先不说李准能不能考中,如果全力准备科考,锦衣卫的差事就要辞了。
李准的哥哥,是朱元璋长女临安公主的駙马李祺。
李祺知道李准的才能,希望李准通过科举功成名就。
李准自己拿不定主意,回家请教李善长。
“放著飞龙宫的通天大道不走,去挤科考的独木桥,荒唐!”
李善长很生气,要求李准牢牢抱紧飞龙宫的大腿。
李祺自命不凡,娶了临安公主还不满足,浑不知李家已大难临头。
胡惟庸在担任寧国知县的时候,因李善长的推荐才得到朱元璋的赏识,被越级提拔为太常少卿,后升任左丞相。
李善长的弟弟李存义之子李佑,娶了胡惟庸的侄女。
胡惟庸被诛杀的时候,有人举报李存义父子为胡惟庸同党,被朱標留中不发。
“皇太孙乃人中龙凤,你在飞龙宫定要忠於职守,心无旁騖,以后这样的话休要再提,放著潜邸从龙之功不要,偏取科举荆棘之途,糊涂!”
李善长当头棒喝,说不得还要把李祺叫回来骂一顿。
有一说一,朱元璋对李祺还是挺不错的,並没有把李祺当猪养,“四方水旱,每命祺往振济”。
这是人尽其用的又一范例,李祺若是能力强有本事,朱元璋也不会只让李祺去賑灾。
李善长被杀时,李祺父子虽得以免死,被囚禁在家。
建文继位后,李祺被赦免,奉命驻守江浦。
建文四年,江浦被燕军攻破,李祺投水而死。
和李准不同,蓝太平並没有动摇,坚守飞龙宫。
蓝玉担心蓝太平无法完成朱雄英交办的任务,派秦鸿协助蓝太平。
秦鸿老成持重,虽然没有动用蓝府的资源,將飞龙宫的资源利用的很充分。
皇太孙要在自己的庄子里开社学,庄民欢天喜地,不仅义务到工地上帮忙,且自带乾粮,人人爭先。
秦鸿不仅亲自负责原材料的採购,而且推荐自己的长子秦瑞担任社师。
“德璋大才,纵然今年科举不中,明后年必一鸣惊人,前程远大,先生如何捨得?”
秦瑞曾是蓝太平的伴读,两人关係极好。
“求公子开恩,在太孙殿下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为德璋求个前程。”
秦鸿为了给自己的儿子铺路,舍下老脸求蓝太平。
“先生放心,我和德璋自幼相知,若有机会,定会將德璋荐与殿下。”
蓝太平也知道机会难得。
社师就是社学的老师,待遇和廩生一样,月粮六斗。
以蓝玉对秦鸿的重视,秦鸿完全可以帮秦瑞找到更好的工作。
但若想让朱雄英知道秦瑞的名字,这可能是秦瑞这辈子唯一的机会。
这个工作不仅要耐得住寂寞,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蓝太平在朱雄英这里,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区区一个社师,给谁都是给。
秦瑞若有志向,肯定会有所表现。
如果表现好,朱雄英也不会吝嗇。
朱雄英也是没想到,他直接往武英殿递摺子的行为,为朝臣们又打开了一扇新的窗。
以前的奏摺,都是先递到春和宫,由朱標处理过之后,再提交武英殿。
朱標多行仁义,批阅奏摺时难免偏向个人喜好,主观色彩浓厚。
朱雄英既然是皇太孙,未来的帝国皇帝,於是就有摺子递到飞龙宫。
朱雄英不看,让李芳英把摺子全部送到春和宫。
“为啥?”
李芳英好奇。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朱雄英不想过早涉足朝堂里的纷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