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跳过去,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
“爱德华,停一下你那可怜的键盘吧,它快被你敲出火星子了。”
爱德华被嚇一跳,从全神贯注的状態中退出来,连忙扶起眼镜,瞥了刘林一眼后接著敲键盘:
“我可以偷偷靠近你,或者就在你面前,你甚至不知道。但是当我展现自己的时候,你將不再一样。我是什么?”
这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看来不管在哪个宇宙,谜语人终究是谜语人。
“背叛。”刘林答道。
爱德华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陌生人能接得这么顺滑。他关上电脑,严肃地看著刘林:
“那么,回答我,你会背叛我们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脸让室內气氛陡然一冷,韦伦的笑脸僵硬住了。
面对爱德华的质疑,还不等刘林说什么,小丑立马跳出来替他解围:
“嘿,別担心,伙计。这傢伙可是杀了好几个夜梟的走狗,要不是遇到我,说不定都被无人机打成筛子了。”
“杀了几条狗並不能证明他不是狼,杰基。”
爱德华·尼格玛並没有因为小丑的打岔而放鬆警惕,他站起身,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眼神锐利如刀,透过镜片审视著刘林:
“这个城市不存在信任,人人自危,每个人都担心被身边人举报。那么……这位不知道名字,不知道来自哪里,连身份证明都没有的陌生人先生,你会举报我们吗?”
刘林看著这个世界的谜语人。与主宇宙那个自大、甚至有些神经质的爱德华不同,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依旧喜欢谜语,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高压环境逼出来的神经质般的谨慎。他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计算机,试图计算出所有的变量。
此话一落,眾人齐刷刷看向刘林,想知道刘林会做出什么样的回答。
“嗯……”
刘林摸著下巴思索片刻,“当然。”
“你说什么?!”
韦伦怒了,正要衝上前抓住刘林,却被爱德华伸手拦下:“他这是在逗你玩。”
“逗他玩?不不不,”
刘林摇著头笑道,“如果举报你们能毁灭夜梟的统治,那我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举报你们。我想,你们也一样吧?”
这是一种极其冷酷的逻辑,一种纯粹的结果论导向,但在这善恶顛倒的世界,这种纯粹的利益交换反而显得无比真诚,。
“为了毁灭夜梟吗……”爱德华喃喃自语,紧绷的肩膀稍微鬆弛了一些,他重新坐回破旧的沙发上,
“如果你是为了这个目的,那在这个逻辑闭环里,你的確暂时是安全的。因为举报我们只会让夜梟的统治更加稳固,这与你的目標相悖。”
“没错,答对了,很可惜没有奖励。看来我通过测试了?”
刘林无所谓地耸耸肩,隨便找个地方坐下。
“算是吧,”爱德华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一边敲击键盘,一边头也不抬地介绍自己,“我叫爱德华·尼格玛,以前是个数据分析师,现在大概算是这里的军师。”
“也是个谜语爱好者,虽然他的谜语有时候比夜梟的法典还难懂。”
甜美女声响起,帘子被掀开,一个穿著白大褂金髮女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著一块沾血的纱布。
她並没有標誌性的双马尾,也没有夸张的小丑妆容,只有一头干练的金色短髮和眼中那抹不属於战场的知性与冷静。
“哈琳·奎泽尔,或者你可以叫我哈琳医生。”
她走到刘林面前,没有握手,而是用一种近乎职业病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刘林,是一种心理医生审视病人的眼神。
刘林主动伸出手:“刘林。”
哈琳回应著握握手,说出了她的结论:“从你身上看不出地面上那些人的麻木,你是天生没心没肺,还是反社会人格?如果你想要倾诉童年创伤或者原生家庭的阴影,可以隨时来找我。”
“大可不必,”刘林鬆开手,“我的童年很完美,父母双亡,继承丰厚遗產,爱干啥就干啥。”
“一般嘴硬说自己没有童年创伤的,才是创伤最严重的。”
哈莉摇了摇头,转过身从医药箱里拿出一瓶碘伏丟给角落里一个正在呻吟的伤员,“忍著点,没有麻药了。如果你不想伤口感染截肢,就咬住这块木头。”
那个伤员是个瘦骨嶙峋的年轻人,脸上带著明显的淤青。他看著哈莉,眼中满是感激。
刘林环视四周。这个据点里大概有二三十人,大多数人都带著伤,衣衫襤褸。他们蜷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而麻木,只有当小丑走过他们身边时,那些眼睛里才会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嘿!別这么死气沉沉的!”
小丑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沉闷,他跳到一个木箱子上,像个马戏团的报幕员一样挥舞著双手:
“伙计们!看看我们这儿来了谁?一位能徒手拆掉无人机的猛男!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些铁疙瘩也不是无敌的!只要我们还能动,还能笑,夜梟那个面瘫脸就永远別想睡个好觉!”
“杰基说得对!”
“为了小丑侠!”
稀稀拉拉的回应声响起,虽然微弱,但那股原本瀰漫在空气中的绝望感確实被冲淡了不少。那个叫韦伦的大块头更是咧开大嘴,发出憨厚的笑声,用力拍著手掌。
刘林看著这一幕,心中若有所思。
在这个绝望的世界里,小丑,或者称之为杰基,他既是混乱的製造者,也是希望的维繫者,用滑稽和幽默作为武器,对抗著那个名为秩序的庞然大物。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是这堆乾柴中唯一的火星。
但火星若是没有燃料,终究会熄灭。
“情况看起来不容乐观啊。”
刘林转过头,看向正在敲键盘的爱德华,“你们的补给还剩多少?”
爱德华的手指停住,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新敲了两下键盘,调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物资清单。
“这就是现实,游客先生。药物已经用完了,食物也所剩无几。”爱德华很疲倦地说,
“我们从黑门监狱救出了这批人,但也背上了沉重的包袱。夜梟封锁了所有的地上补给线,地下黑市也因为举报有奖政策而几近瘫痪。我们现在就像是一群被困在孤岛上的难民。”
“所以,我们必须行动。”
哈莉处理完伤员,走了过来。她摘下沾血的手套,神色凝重,“大家的身体状况已经到了极限,如果没有药品和食物,不用夜梟动手,飢饿和感染就会杀光我们。士气……士气也快撑不住了。”
“所以你们打算怎么办?”刘林问道。
“我们有个计划!”
韦伦咽下最后一口披萨饼边,举起大手瓮声瓮气地说道,“明天晚上,我们要去抢那个……那个什么厂!”
“是食品加工厂。”
小丑跳下木箱,走到一张铺在油桶上的哥谭地图前。他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画了个大大的笑脸:
“就在东区和工业区的交界处。夜梟的一块肥肉,储存著供给上城区一个月的肉罐头和高热量食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医疗站。”
爱德华补充道:“根据我的计算,明天晚上八点,工厂会进行换班。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我们的线人会帮我们打开侧门。只要动作够快,我们就能在十分钟內搬空两个仓库,然后通过地下排水系统撤离。”
哈莉看著周围那些萎靡不振的同伴,毅然决然地说:“不仅是为了补给,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一场实实在在的、能让人看到希望的胜利。我们要告诉哥谭的人们,反抗军还没有死,我们还能从夜梟的走狗嘴里抢下肉来!”
这是一个听起来很完美的计划。
天时、地利、人和,似乎都占了。对於一支急需补给和士气的反抗军来说,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但刘林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他看著地图上那个红色的笑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反抗军成员,最后把目光投向了小丑。
“这就是你们的计划吗,去抢劫一个食品加工厂?”刘林挠了挠头。
“有什么问题吗?”爱德华有些不悦,“你什么也不懂,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计划……”
“好吧,如你所说,我確实没有你那么了解这个城市,但是……”
刘林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个食品加工厂的位置点了点:
“第一,这可是夜梟的哥谭。你觉得一个供应上城区的食品厂,防守会只有换班时的那点漏洞?你们的线人,那个卡车司机,他多久没被审查过了?在这个『不举报即犯罪』的体系下,你敢保证他没有为了给孩子换瓶牛奶就把你们卖了?”
爱德华的脸色变了变,但他还是硬著头皮说道:“这是风险,但我们必须冒这个险。”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刘林转过身,看著哈莉,“你说你们需要一场胜利来鼓舞人心?错了。如果你真的这么做了,那才是正中夜梟的下怀。”
“什么意思?”哈莉不解。
“想像一下明天的早间新闻吧。”
刘林模仿著那个新闻女主播安妮的语调,
“昨晚,一群暴徒袭击了食品加工厂,抢走了本该发放给东区贫困儿童的救济粮。在衝突中,几名英勇的保安为了保护公共財產而牺牲。
你们觉得,那些被洗脑的市民会怎么想?他们不会觉得你们是什么反抗独裁统治的英雄,相反,只会觉得你们是一群饿疯了的强盗,是一群破坏他们来之不易的秩序的恐怖分子。
夜梟都不需要动手杀你们,他只需要把舆论稍微引导一下,你们所谓的鼓舞人心,就会变成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们抢来的每一罐肉,都会变成射向你们的子弹。”
刘林的话音落下,整个据点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韦伦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哈莉咬住了嘴唇,脸色苍白。爱德华死死盯著地图,手指在颤抖。小丑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他说得对。”
小丑嘆了口气,“这就是那个混蛋最擅长的把戏。他把我们变成了老鼠,然后告诉所有人,老鼠偷吃了他们的奶酪。我们越挣扎,身上的泥就越多。”
“那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从黑门监狱救出来的年轻人忍不住喊道,他的声音带著哭腔,“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饱饭了,我的伤口还在发炎!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们一样会死!”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开来,比之前更加浓重。
刘林看著这群陷入绝境的人,心中並没有太多波澜。他不是救世主,但他討厌那种被人牵著鼻子走的感觉。夜梟那个控制狂,把一切都算计好了,包括反抗军的挣扎。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就换个思路。”
刘林打破了沉默,“你们的对手是个控制狂,是个偏执狂。对付这种人,抢他几罐肉是不痛不痒的。你得让他疼,让他怕,让他引以为傲的完全掌控变成笑话。”
“你有计划?”爱德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有个想法,不过……”
刘林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看似普通的管道和墙壁,“这里不安全。小丑,带我去个真正安静的地方。没有电子眼,没有窃听器,最好连只蟑螂都爬不进来的地方。”
“这怎么可能?夜梟的监控……”
“我知道。”刘林打断了爱德华,“但这地方既然是你们的据点,总该有个连那只猫头鹰都不知道的死角吧?如果没有,那就现场给我造一个。”
小丑盯著刘林看了几秒,突然咧嘴一笑。
“跟我来。”
他带著刘林穿过层层人群,来到了据点最深处的一个废弃发电机房。
这里堆满了报废的零件和高压电缆,空气中瀰漫著臭氧的气味。
“这里是个法拉第笼。”爱德华解释道,“任何电子信號都进不来。夜梟虽然厉害,但他也没法违背物理定律。”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