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时曼坐下,转身去看路砚南逆光的背影。
他挽至肘部的家居服下,臂肌肉隨倒水动作绷出流畅线条。
“大哥,你这个年纪就失眠,以后老了岂不是要成仙?”
路砚南倒了杯温水,指腹试过杯壁温度,走到她身边坐下:“什么仙?”
“我心里的最优先。”路时曼接过水杯,扬起明媚笑顏。
嘴角弧度太大,扯得脸颊一阵疼痛,忍不住蹙了蹙眉。
路砚南被她的话逗笑,起身从旁边取出药箱。
活血化瘀的药膏在红肿处化开,凉意让脸颊火辣辣的温度褪了几分。
路时曼直勾勾盯著路砚南,胸腔蔓延著酸涩,给大哥打电话的时候,她就听出了端倪。
那种压抑著情绪,努力控制声音颤抖的频率,是她最为熟悉的。
她知道大哥在难过。
“盯著我做什么?”路砚南將药膏放进药箱,指尖轻戳她额头:“睡觉去。”
路时曼侧身抽了张纸巾,握住路砚南手腕,將他指腹残留的药膏擦拭乾净。
头靠在路砚南的肩膀:“大哥,我睡不著,让我陪你一会嘛。”
路砚南喉结滚动,將一旁的羊绒毯扯过,盖住妹妹肩头。
“你小时候也这样黏人,我在书房写作业,你就非要靠著我肩膀看。”
“字又认不全,还要在旁边指指点点。”
“不许我嫌你烦,也不许我让你走。”落地灯將两人的影子投成连体婴形状。
“你经常靠著我就睡著了,也这么靠著靠著的...就长大了。”喉间突然哽住。
路时曼鼻腔涌上酸涩,脑子里浮过大哥说的画面,不是读取记忆,而是从灵魂中渗出来的幻痛。
就好像,是她本人经歷的。
她本人?
脑海中有什么被她遗忘的东西快速闪过,但她什么也抓不住。
“我记得有一次,你靠著我肩膀睡,自己没坐稳,头磕在桌子上,疼醒之后倒打一耙...”路砚南陷入回忆,清雋脸上满是笑意。
“你气鼓鼓说,大哥,我睡觉,你写作业,心里不平衡是吧?把我从你肩膀推下去。”
“那理不直气很壮的模样...”
大厅迴荡著路砚南如玉石般清润的嗓音,路时曼靠在他肩膀静静听著。
“大哥,我跟哥哥们都长大了”她抱住路砚南的胳膊。
“是啊,长大了。”不需要他在前面护著了,落地窗倒映出他空握的掌心。
“但我们永远是大哥的跟屁虫,大哥指南我们肯定不走北。”路时曼头在他肩膀蹭了蹭。
“你们往东西去是吧。”路砚南轻笑,手掌轻揉她的头顶。
“才不会,我们会永远对大哥马首是瞻,誓死效忠路砚南。”路时曼声音坚定像是要跟著去打仗。
“养的不是弟弟妹妹么?”他屈指弹她手背:“怎么养成小跟班了。”
“那也是大哥的小跟班。”路时曼撒娇。
“大哥,累的话可以回头的,你身后不是空荡荡。”路时曼声音很轻,飘到半空中久久未散。
“我们也可以保护哥哥的,我可以偷季凛深的钱养你。”
她抬起头,目光认真注视著路砚南:“所以大哥,要是累的话,就好好休息吧。”
路砚南对上她的视线,情绪翻涌。
他將路时曼揽入怀中,喉咙溢出的音节带著不易察觉的气音:“大哥不累。”
路时曼轻拍著他的脊背:“我觉得大哥累,毕竟二哥脾气爆,三哥没脑子,四哥没情商。”
“也就是我脾气温柔,脑子聪明,情商高了。”
路砚南低笑,手掌轻抚她的髮丝。
灯光將两人相拥的影子投射,走廊前,是路简珩三人並排站著的身影。
路简珩仰头將泪意逼退,一转头,就看到二哥眼眶泛红盯著前方。
月色裹著霓虹穿过落地窗在五人脚下铺开,错落的影子在地面拼出一个『家』字。
“大哥,你做什么我都觉得你做得对。”路时曼抬起头,眨巴著眼给他肯定。
“那你別跟季凛深在一起了。”路砚南眉梢挑了挑,逗她。
“那不行!”
“大哥你换一个,比如让偷偷把二哥的车队卖了,再把给三哥...”
“路时曼!”路池绪怒吼一声。
沙发上两人都被嚇了一跳。
“睡觉去。”路简珩上前重重揉了揉她的头。
“不要,我要陪大哥成仙。”路时曼拉著路砚南衣服耍赖。
“你的小情人长夜漫漫,还在独守空房呢。”路池绪知道怎么拿捏她。
听到二哥的话,路时曼这才想起来,她房间里还有那么大一坨季凛深,在等著她倒水回去呢。
腾地一下站起身,拿起水杯。
“大哥晚安。”甜甜一笑,屁顛顛转身。
“就大哥晚安?”路简珩叫住。
路时曼回头,脸上笑容更甚:“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都晚安~”
说完,朝著走廊深处走去。
路砚南盯著妹妹隱没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看著三个弟弟:“不睡觉,起来做什么?”
“听到动静起来看看。”路简珩坐下,拿起酒瓶,对嘴喝了一口。
“哥,他们...”路池绪开口。
“我会处理,你们別操心了。”路砚南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我可以做得过分点吗?”路池绪盯著大哥,眼底是汹涌的怒意。
“睡吧。”路砚南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路池绪心中有数了,没拒绝,就是可以。
路时曼回到房间,轻手轻脚缩回床上。
季凛深没问她为什么去那么久,只是在她躺下的时候,搂她入怀。
“你还没睡著啊?”路时曼翻身面对他,双手环住他的腰肢,额头在锁骨处蹭了蹭。
“嗯,在等你。”季凛深任由她蹭著,手掌轻拍她的背:“睡吧。”
熟悉的气息,温暖的怀抱,路时曼缩在他怀里,渐渐睡去。
季凛深低头將她散落在脸颊的髮丝別在耳后,拇指最终停在红肿边缘未敢触碰。
他闭眼,在她额头落下一个繾綣的吻。
“你受的,我会替你討回来。”喑哑嗓音透著阴冷,环住她腰的手臂收紧。
伤害路时曼的,他一个都不会放过,哪怕是她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