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这位国內物理学界泰斗级的人物,此刻正抱著双臂,站在一旁。
正用一种审视和狐疑的目光,打量著正在显微镜前笨拙操作的陈適。
在他看来,陈適调整焦距、移动载玻片的手法,纯粹就是个门外汉,根本不像是一个懂得精密仪器操作的人。
可这份他从未见过的自信,又源自於哪里?
军统的人,局长亲自带来的人,会是个只会吹牛的蠢货吗?
不可能!
活了这大半辈子,他深知,能在那个人吃人的地方混出头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而此刻的陈適,早已將外界的一切干扰屏蔽。
他的整个心神,都沉浸在了【细致入微】技能所带来的,那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微观世界之中。
他將两个从一支枪之中,射出来的弹头进行对比,以图找到吻合点。
最初还有些不得要领,这两枚一支枪之中射出来的弹头,在高倍镜下都布满了看似杂乱无章的划痕。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抓住了关键。
就如同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每一把枪的枪管,在製造和使用过程中,都会留下独一无二的、肉眼无法察觉的瑕疵。
当子弹以超高速度旋转著通过枪管时,这些瑕疵,就会在弹头上刻下专属於这把枪的“指纹”!
“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陈適突然直起身,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芒。
他指著目镜,对一旁的吴老说道:“吴老,您来看!就是这里!”
吴老將信將疑地凑到目镜前。
只是看了半天,除了看到一堆杂乱的线条外,根本没发现什么要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你指的……是哪里?”
“您看弹头中部的第三条主膛线痕,旁边是不是有一道极其微小的、几乎与主痕平行的断裂划痕?”
陈適耐心地提示道,“您再看另一枚弹头,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痕跡!”
在陈適的指引下,吴老再次仔细看去。
这一次,他终於发现了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小痕跡。两枚弹头上,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长度,同样的角度……確实,是一模一样的!
他猛地直起身,看向陈適的眼神,瞬间变了,从最初的质疑和不屑,化为了深深的震惊!
这……这怎么可能?!如此细微的差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自己若是没有他的提示,万万不会看出来这点!
其实,陈適心里清楚,若是在后世,拥有更高倍率的电子显微镜和计算机辅助系统,进行弹道痕跡比对,根本用不著这么费劲。
但在眼下这个设备简陋的年代,只能靠这种最原始、最笨拙,也最考验眼力和耐心的办法。
吴老再看向那三个装满了手枪和子弹的大木箱,审视著陈適,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虽然理论上可行,但……你的意思是,要用这种方法,把这二百多支枪试射出的子弹,挨个进行对比?”
“確实如此。”陈適点了点头,肯定道,“无非就是大海捞针,多费一些时间和精力罢了。”
“好!”吴老道,“这么繁重的工作量,我估摸著,没个一个星期,恐怕是完不成的。”
“这实验室,就借给你一个星期好了。”
说完,他都觉得自己这个估计有些过於乐观了。
如果按照自己刚才那慢吞吞的对比速度,筛选完这二百多支枪,两三个星期都未必够。
而这个年轻人,就算眼力再好,速度再快,能在一个星期內完成,就已经超出了他的想像。
一旁的戴老板,此刻却是鬆了一口气。
內行看门道,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划痕,但从吴老那震惊的表情中,他已然確定,陈適,是真的有两把刷子。
这个內鬼,大概率会被抓到!
“陈適,好好干!”他拍了拍陈適的肩膀,“党国不会忘记任何一个有功之臣,这里就交给你了!”
……
接下来,便是属於陈適一个人的表演时刻。
他没有离开实验室,甚至连戴老板差人送来的夜宵都未曾理会,整个人如同钉子一般,钉在了显微镜前。
忘寢废食,心无旁騖。
第二天清晨,吴老来到实验室,看到陈適,竟然还保持著昨晚的姿势,坐在显微镜前!
陈適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嚇人,充满了高度专注的神采。
这个年轻人……他的精力,是铁打的吗?!
吴老心中充满了震惊,他自己就是这一行的,深知这种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精细工作,对精力和心神的消耗有多么巨大。
寻常人连续工作三四个小时,便会头昏眼,可这个年轻人,竟然整整一夜都没有合眼!
而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一整天的时间里,陈適除了偶尔喝几口水,几乎没有进行任何休息,甚至连午饭都没吃。
完全沉浸在了比对工作的世界里,进入到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心流”状態。
二百多支枪,二百多组对比样本,一项常人眼中需要数周才能完成的浩大工程,在他的手中,进度快得令人髮指!
直到当天晚上,时间刚刚来到八点钟,陈適才终於放下了手中的镊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找到了!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中,如释重负。
“还好没有到最后一组,才找出来!”
就在刚才,在只剩下三十组的时候,田中大翔体內的那枚弹头,与其中一把手枪射出的子弹痕跡,完美匹配!
陈適起身,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猛地袭来。
他晃了晃身体,这才感觉到彻骨的疲惫。纵然他拥有远超常人的精神力,又有系统技能的辅助,但在一天一夜之內,完成如此高强度、高精度的工作,也几乎將他榨乾。
“年轻人,先过来吃点东西吧。”
不知何时,吴老已经將一份热气腾腾的夜宵端到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陈適本想拒绝,但吴老却把脸一板:“怎么?用我这显微镜的时候,就有商有量的,现在让你吃顿饭,就不肯赏老夫这个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