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友振应了一声。
锅里烧著一大锅开水,咕嘟嘟的沸腾著。
谢友振弯下腰,將多余的柴火退了出来,又找了一个大木桶,將里头的水全都舀了出来。
“恬妹儿!来试试水!瞧瞧热不热!”
谢恬將书放下,从屋檐底下跑过来,一眼就瞧见了那冒著热气儿的沸水。
她瞪大眼。
“爹,你嫌弃我就直说!这水我伸手下去,手还要不要啦?”
谢友振愣了下。
赶紧递了勺子给她,“你加冷水呀!自个儿活络些,咋还怪你爹了?”
谢恬翻了个白眼。
哼。
她找了个大木盆,往里头兑热水和凉水,足足装了一大盆,这才伸手下去试水温。
“刚刚好。”
她抬头看著谢友振。
谢友振摆手,“剩下的水你自个儿洗洗,等会儿早点睡,大晚上看啥书?费煤油!”
谢恬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她现在自己兜里有不少零钱,都是二哥给自己的。
煤油,她买得起哩!
谢友振端著大水盆进了屋子里。
田秀芬拿著被,將薄薄的窗户全给堵了起来,又仔细检查没有漏风的地方。
见著谢友振进来,她摆摆手。
“放下咱们就出去,春水稻种子得准备准备了,关好门,別漏风,喜宝儿乐宝儿洗澡呢!”
谢友振將水盆放下。
有些老大不情愿。
“我俩孙女抱一抱再出去不成吶?天天地里头呆著,回来就把我往外撵,就你能天天抱著!”
谢昭一乐。
他走过来,顺手就把手里的乐宝儿递给了谢友振。
“来,她爷爷抱一抱!”
谢友振当下双手胡乱在身上一搓,乐顛顛的接了过去。
哎哟。
爷爷见孙孙儿,那真是亲又亲!
“瞧瞧咱们家小乐宝儿!这脸!又团又圆,赶上发麵馒头了!”
谢友振忍不住凑过去,用鬍子扎了扎小傢伙。
当下,乐宝儿顿时扁了嘴,黑葡萄似的眼珠子一挤,豆大的泪珠子骨碌碌往下滚。
“哇呜呜~”
扎人!
疼!
可要哭了!
小傢伙奶喝得多,劲儿也足,这一声嗷嗷哭那叫一个响亮!
“啪!”
田秀芬过来兜头就给谢友振肩膀上来了一下!
“你咋回事儿啊?老大小时候你就喜欢扎,怎么孙女儿了还没改掉?”
她气得不行,“赶明儿我用缝衣针给你来两下,你看看疼不疼!一点儿轻重都不知道是不是?”
谢友振也嚇得不行。
他有些尷尬,又內疚,被田秀芬揍了两下嘴都没敢还,顿时老实。
“哎,我这不是顺嘴了,我明天就刮鬍子。”
得。
瞧见田秀芬给谢友振来了两下,邦邦响的声音顿时让乐宝儿止住了哭声。
小傢伙瞪圆了眼,包著眼泪,盯著俩人,小嘴儿还撅著呢!
哼。
活该!
谢昭被逗得忍不住笑出声。
“爹,你瞧,乐宝儿都笑话你!”
谢友振瞪大眼,一脸惊奇。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奶娃表情这么丰富呢!
“我孙女儿真是个天才!以后要考大学,做大官!瞧,她还能听懂我说话咧!”
谢友振有些激动。
可田秀芬却在气头上,懒得搭理。
“走走走!喜宝儿乐宝儿洗了要睡觉了!你別在这耽误事儿!”
她囔囔著,连推带拽把谢友振拉出去了。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热气氤氳,温度也上来了。
谢昭笑著將乐宝儿的脸蛋凑过来贴了贴,又软又嫩。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嘖嘖两声道:“那我闺女指定是天才!以后想当官就当官,想念书就念书,实在不愿意,爸养你们一辈子!”
乐宝儿眨了眨眼,小嘴撅著吐了个唾沫泡泡。
“咿呀~”
两只小腿儿一蹬。
成交!
“把孩子抱过来洗吧,瞧你乐的那劲儿!”
林暮雨忍不住笑道。
喜宝儿这会儿刚餵了奶,放在床上安静躺会儿,自个玩儿。
谢昭抱著乐宝过来,轻手轻脚脱了衣裳,不放心又试了试水温,確定这水没问题后,这才小心翼翼將毛巾沾了水,轻轻擦拭了一下乐宝儿肉乎乎的小胸口。
“咿呀~”
出生俩月,这还是真正意义上的洗澡。
小傢伙激动极了。
两只小胳膊欢快的挥了挥。
好玩儿耶!
而谢昭见乐宝儿有些蹬腿的动作,他当下有些紧张,生怕她害怕。
“先放屁股,然后慢慢放下去,她要是哭就赶紧拎起来。”
谢昭抬头看了看林暮雨,叮嘱了一句,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將乐宝儿放了下去。
“噠噠噠!!!”
然而。
预想之中的爆哭声並没有出现。
换来的是两只电动小马达!
“噠噠噠噠噠!!!”
就见两条肉乎乎的小腿儿,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顿时就像是通了电,猛地蹬蹬蹬!
谢昭嚇了一跳。
林暮雨也惊讶了。
平静的水面被蹬得到处洒水,谢昭回过神来,赶紧將乐宝儿整个泡进水里!
天爷!
小娃娃这么喜欢水的吗?
他这会儿一只手托著乐宝儿的屁股,另一只手扶著,单单这个动作,他都能够感受到那强劲儿的小腿!
我蹬蹬蹬!
乐宝儿咿咿呀呀,眼睛放光。
好玩儿!
谢昭无奈又好笑,赶紧对著林暮雨道:“赶紧洗洗,不然再过一会儿,咱们床都要被水冲走了!”
林暮雨点头。
两个人配合得很好。
十五分钟解决战斗。
洗完乐宝儿又洗喜宝儿。
和乐宝儿不同,喜宝儿的脚刚沾水,就哇哇大哭。
眼泪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那叫一个委屈可怜!
呜呜。
一点都不好玩儿!
她要喝neinei睡觉!
“马上就好!喜宝儿乖,不哭呀!”
谢昭赶紧拿著毛巾把小妮子身上的水擦乾净,又仔细检查各个缝隙里没有被头髮丝缠住,之后交给林暮雨,让她给喜宝儿穿衣裳。
呼!
终於忙完,谢昭鬆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对林暮雨道:“媳妇儿,我去倒水,马上就回来。”
“嗯。”
林暮雨应了一声。
谢昭端起水盆,走到屋外,將水倒在了厨房后头的菜地里。
黑漆漆的夜色里,天空中月儿正圆。
银辉洒落,谢昭情不自禁多看了几眼。
月仍是一轮月,人却活了两世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