徵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大王城。
第二天林渡出门时,看到巷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不少人,都是家里有適龄男丁的百姓,一个个愁眉苦脸。
“听说这次要征十万兵,往北边开拔,当今官家说是要收服燕云十六州。”
“哎,如今宋国年年打败仗,还有脸提什么收服燕云十六州?”
“谁说不是呢,这真的要打起来,地里的麦子谁收?”
“收什么收!昨天张屠户家的老三,在路边多看了眼几个妖艷贱货,就被绑走了,说是直接被刺配充军了……”
“这老三也是不长记性,这是那些官军的惯用伎俩,让几个娼妇打扮的妖嬈勾人,专门在路边勾引男人,谁要是上当了,那就拉去充……”
林渡悄然后退半步,隱在老槐树粗壮的树干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剑柄。
收燕云十六州?这话说出来连巷口討饭的乞丐都不会信。
宋国这几年的光景,就像晚秋的枯草,风一吹就倒。
也不知道这皇帝到底哪来的底气,竟然异想天开的想要收服燕云十六州?
他抬眼看向人群里那个说得唾沫横飞的汉子,对方正拍著大腿大骂道:
“什么刺配充军?分明是强抓壮丁!我那远房表弟,前天在家劈柴呢,就被踹开门的兵痞子拖走了,家里老娘哭得晕死过去,到现在还躺在炕上没醒!”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著道:“哎呀,可不是嘛!我今早去买豆腐,见著城南的李秀才被绑在马车上,嘴里塞著布,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听说就是因为他儿子躲徵兵,官府抓不到人,就把老子给捆了去顶数!”
“这哪是徵兵?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人群里的嘆息声越来越重,像头顶沉甸甸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渡注意到,有几个穿著短打的汉子混在人群里,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时不时交换个眼神。
这些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在私下里发几句牢骚。
可一旦牢骚变成怒火,谁也说不清会烧出什么乱子来。
他正想著,就见巷口一阵骚动,几个穿著铁甲的兵卒簇拥著一个骑马的军官走了过来。
那军官腰间掛著把明晃晃的长刀,脸上带著道狰狞的刀疤,勒住马韁居高临下地喝:
“都他妈的聚在这儿干什么?閒得慌?家里有男丁的赶紧去衙门登记,晚了一步,直接按逃兵论处,满门抄斩!”
人群瞬间噤声,一个个低著头往后缩,像受惊的鵪鶉。
那军官见状,嘴角勾起抹冷笑,突然马鞭一扬,“啪“地抽在离他最近的一个老汉身上:“老东西,看什么看?你家有没有適龄的?”
老汉疼得齜牙咧嘴,慌忙磕头道:“官爷饶命!小老儿三个儿子,去年已经死在辽国防线上了啊......”
“死了?死了正好,省得老子动手!”
军官嗤笑一声,策马往前,马蹄直接踩到老汉的手上。
老汉顿时疼的满地打滚,周围人都是敢怒不敢言。
林渡的手猛地攥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他见过不少残暴的官吏,但像这样视人命如草芥的,还是让他心头窜起一股戾气。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传来个清脆的声音:“官爷好大的威风。”
林渡抬头望去,只见林蓁蓁不知何时站在了巷口,身上穿著件素色的布裙,手里提著个篮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军官勒住马,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佻:“哪来的小娘子?敢管军爷的事?信不信拉你去做军妓?!”
林蓁蓁没理他,只是蹲下身扶起那个被抽打的老汉,撕扯下袖子上的一块布,给老汉做了简单的包扎。
“嘿,这小娘子还挺善心。”军官笑得更露骨了。
“不如跟爷爷回营里,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在这穷巷子里强多了!”
说话的同时,伸手就准备去抓林蓁蓁的胳膊。
林渡的剑已经半出鞘,寒光在袖中一闪。
却见林蓁蓁手腕一翻,瞬间扣住了那军官的脉门。
她的动作很轻,语气也平淡:“官爷的手,还是放规矩些好。”
那军官脸色骤变,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你给老子鬆手!”
林蓁蓁鬆开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不敢当。只是觉得,官爷与其在这儿欺负百姓,不如想想上了战场怎么才能不背后挨冷箭!”
“你懂个屁!”军官捂著发麻的手腕,色厉內荏地吼道:“军国大事,岂是你一个小女子能置喙的?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几个兵卒刚要上前,就被林蓁蓁冷冷扫了一眼。
眼神里的寒意,竟让这些常年拿刀的汉子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抓我可以。”林蓁蓁笑了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不过,你们就不怕月神今晚找你们算帐吗?!”
几个军官闻言,顿时都是面色大变。
这几个月来,“月神”的名號在大王城里传得神乎其神,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说是能飞天遁地,专杀贪官污吏。
虽没人真见过神跡,但那些死在她剑下的蛀虫,却是实实在在的。
军官看著林蓁蓁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四周,以及退缩的几个手下,心里突然一阵发虚。
彷佛,那个能够上天入地的月神就在附近看著一般。
他狠狠瞪了林蓁蓁一眼,调转马头:“晦气!走!”
马蹄声渐渐远去,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被抽打的老汉才颤巍巍地开口:“姑......姑娘,你......你不怕他们报復吗?”
林蓁蓁摇了摇头,拿出了一个药瓶塞到老汉手里:“怕没用。他们抓的人越多,这天下就越乱。乱到极致,总会有人站起来的。”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原本愁苦畏惧的脸上,似乎多了点什么。
林渡从树后走出来,看著林蓁蓁回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弟子似乎真的长大了。
或许,自己的下一步计划也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