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是长安,太原是晋阳。
如果说西安是华夏这个大家庭之中,那个憨厚质朴的长兄的话。
那么太原,也许是这个大家庭之中,不怎么起眼,甚至有时会被忽略的二姐。
她总是默默的注视著,一个个渐渐长大的弟弟妹妹。
不爭不抢,把所有的光华都赠与手足。
而自己,则是无声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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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后,太原城的轮廓已近在眼前。
通往城池的官路上,遥遥见到一队数十名黑衣骑士,无声肃立。
“爷,好像是晋王的人!”
李老歪策马来到李景隆身侧,低声道,“刚小的靠近了些观察了下,都是老行伍,但没带傢伙!”
“嗯!”
李景隆看了一眼朱標所在的大车,里面寂静无声,想来朱標正在其中酣睡。
他轻轻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唰的一下窜了出去。
“吁!”
在与路上那队骑士相距十米的时候,李景隆勒住马头。
他看向那队骑士的最前方,领队的汉子有著朱家人特有的阔额方面和茂密的鬍鬚,面容和秦王朱樉尤为相似。
但那古铜色的面容之上,却带著比朱樉更为符合秦王那个王號的气质。
秦王朱樉是桀驁不驯,喜形於色。
而他则是冷漠刻板,写满了不善言辞。
李景隆看著对方,对方也在打量著他。
目光之中有些许的好奇,也有微微笑意。
对方的面容和李景隆记忆之中那个男人对上,直接下马,快步上前行礼道,“微臣李景隆,叩见晋王千岁!”
来人正是洪武帝的嫡三子,晋王朱棡。
史书记载,若晋王党比太子,皆知西北军马。若非早薨,燕王靖难绝不可成的晋王朱棡。
“呵!”
朱棡在淡淡的点头,“別多礼,起来!”
说著,他继续打量著李景隆,“太子呢!”
“后面!”
李景隆起身笑道,“大车上歇著呢!”
“嗯!”
朱棡又是点头,一夹马腹,就要奔著大车而去。
但接著突然勒住战马,回头唰的就是一鞭。
啪的一声!
正抽在他身后,数名跟著他寸步不离的骑士当中,一人的身上。
“千岁...”挨了鞭子的那骑士,畏惧的低头。
朱棡的目光冷冷的扫过,“谁让你们跟著本王的?尔等可有旨意覲见太子?”
骑士们惊恐的低头,无声请罪。
朱棡再看看他们,翻身下马,径直朝大车而去。
“晋王治军,可比秦王严谨多了!”
见状如此,李景隆快步跟上,同时心中暗道,“同样麾下都是骄兵悍將,但晋王明显比秦王更加威严!”
朱棡快步小跑至朱標所在的大车前,站住脚步。
面对车帘放下的大车,跪地行礼,“臣弟,棡。恭迎太子殿下!”
“呃...啊!”
过了片刻,车厢之中传来伸懒腰的声音。
紧接著朱標的半张脸从车窗上露出来,笑看朱棡,“老二通知你我来了?”
“是!”朱棡垂著头,单膝跪地。
“那你怎么才来迎我?”朱標说著,从车厢中走出。
李景隆快步上前,就掛著盒子炮的翻译官似的,伸出胳膊弯腰搀扶。
朱棡依旧跪在地上,开口道,“太子没让臣来接,臣不敢贸然前来!”
“但臣若是不来,又担心太子爷您的安危!”
说著,他终於抬头看了朱標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转瞬即逝的微笑,还有仰慕之情。
“嗯嗯!”
朱標点点头,“起来起来!”
说著,走到朱棡身边,忽身后揽住朱棡的脖子,用力一夹,“叫我什么?”
“太子...咳咳!”
朱棡被夹得齜牙咧嘴,改口道,“大哥!”
“亲兄弟之间,你给我来这个?”
朱標猛的用力的搓著朱棡的头髮,笑骂道,“是跟我故意生份呀?还是在我面前故意装懂礼数?”
“臣弟不敢!”朱棡任凭朱標揉搓,动都不动,苦笑道,“礼不可废,您是太子,臣弟是臣.....”
啪!
却是朱標抬腿,就在朱棡的屁股上踹了一脚。
朱棡赶紧改口,“大哥!”
“哎哟!”
朱標又是伸展手臂扭动腰肢,“这一路坐车,我这胳膊腿都麻了!”
“那..”朱棡想想,“给您换马?”
“骑马更累!”朱標揉著肩膀,“我就是骑马累了才坐的车。”
朱棡不明所以一般,“那您...走著进城,也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还有二里地呢?”
朱標瞅瞅他,满脸都是笑意。
“这真够笨的!”
李景隆在边上,都替朱棡心里著急。
“那...”朱棡又想了半天,“臣背著您进城?”
“待兄七老八十年迈不堪时,汝再背负不迟!”
朱標笑笑,“来,你我弟兄,今日共乘一骑,一同进城!”
“是!”
朱棡这才恍然大悟,回头道,“马来!”
此时,恰好秋日最暖的时光,夕阳洒落。
又恰好照在马背上,朱標和朱棡兄弟二人。
昔日少年早成英武模样,可宣泄出来的影子,亦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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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叩见太子殿下!”
晋王的王府远没有秦王的府邸那么恢弘华丽。
朱標刚进王府,就见朱棡的正妻,永平侯谢成的嫡女王妃谢氏带著几个男孩,跪在大堂之中。
“弟妹何须多礼!”
朱標大笑上前,同时一把抱住边上一名七八岁大小的孩子,正是朱棡的嫡长子朱济熺,大笑道,“侄儿长这个高了?”
而朱济熺在看向这位太子伯父之时,目光之中也是满是亲近,拉著朱標的袖子,开口就道,“太子千岁,熥哥儿怎么没来?”
其实如今的朱棡正妻,並非是朱济熺的生母,而是他的姨母。
朱棡正妻谢氏诞下皇孙之后,在尚未就藩之时就早逝故去。而后朱棡又娶了妻子的妹妹,也是永平侯谢成的二女儿。
而当时夫妻二人刚就藩之时,因为路途遥远而朱济熺又太小。所以他小被养在宫中,被马皇后亲手抚养,跟朱標的儿子朱允熥,如亲兄弟一般亲厚。
歷史上这也是个可怜人,朱棣靖难之后,他一直对朱棣篡位心中不满以至於被自己的亲兄弟给举报,结果被朱棣幽禁了十年。
“他呀,读书不好,我不许他来!”
朱標说著,摸摸朱济熺的头笑道,“你读书如何?”
“还...行吧?”朱济熺挠挠头,“反正会写字,念诗太绕口了!”
“哈哈哈,读书不好可不行。不好好读书,將来大伯可是要打你的板子的!”
说著,朱標下意识的伸手入怀,但隨即面色一僵。
边上的李景隆早有准备,给了身后人一个眼神,马上一个精美的匣子被奉上,而后他双手捧著上前。
“太子爷!”
“嗯嗯!好好!”朱標讚许的点点头。
而后打开那箱子,却见箱子之中,满是各种造型的精美古玉,件件价值不凡。
“君子如玉!”
朱標拿起一枚,放在朱济熺的手中,“望汝成龙!”
说完,看向朱棡的其他几个儿子,又把古玉一枚枚的送过去,“尔等亦是如此!”
“还不叩谢殿下天恩!”谢氏在旁笑道。
“臣等叩谢天恩!”
“哈哈哈!自家人,何必多礼!”朱標大笑。
“看来標哥对老三可比对老二上心多了,起码在西安的时候,標哥可没赏赐老二的儿子们!不但没赏,连见都没见!”
同时心中又暗道,“幸亏从西安出来的时候,老二那边给了一箱子古玉,不然標哥拿什么给孩子当见面礼?”
就这时,就见王妃谢氏忽对著李景隆莞尔一笑。
后者正不明所以,就听谢氏又对朱棡的几个儿子们笑道,“这位你们认识吗?”
说著,顿了顿,继续笑道,“还不给表哥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