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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请仙 > 第45章 百年邪祟
  阳光斜斜地洒在村口的空地上,尘土尚未落定,大槐树的残骸横臥在泥地上,枝叶散乱,树根如虬龙般裸露在空气中。
  空气中瀰漫著木屑与泥土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阴冷,悄然渗入每个人的脊背。
  方才那一声轰然巨响,像是敲碎了某种禁忌的封印。
  人们屏息凝神,站在坑边,目光复杂地望向那深陷的树根窟窿——那里,埋著王家全村命运的谜底,也藏著一场谁都不敢直视的真相。
  “人梁”还在。
  我站在坑沿,心跳如鼓。
  昨夜黄玲儿以仙眼窥见的景象,此刻竟在现实中加速上演。
  那只从土中伸出的苍白手掌,曾让我们胆寒;
  可如今,不过十几个时辰过去,那具被活埋於梁木中的女子,已挣脱了大半身躯。
  她的躯干扭曲著从腐土中探出,衣衫襤褸,皮肤泛著尸蜡般的青灰,长发如水草般缠绕在断裂的树根之间。
  最令人窒息的是她的眼睛——原本空洞的眼眶,此刻竟睁得滚圆,瞳孔深处似有幽火跳动,死死锁定在我们每一个人身上。
  她不动,却仿佛在动;
  她无声,却让人听见了来自地底的呜咽。
  老荣站在我身侧,一向嬉皮笑脸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
  他嘴唇微颤,手指几乎僵硬地指向那具“人梁”,喉咙里挤出半句:“她……她在看我。”
  没有人回应。
  坑底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成了奢侈。
  几个年轻后生脸色发青,双腿打颤,其中一人突然双眼一翻,软倒在地,被同伴慌忙拖上地面。
  更多人开始后退,哪怕村长厉声呵斥,也无人敢再向前一步。
  “再拖下去,天就要暗了!”我咬牙低吼。
  午后阳气尚存,是唯一能压制阴祟的屏
  障。若等到日影西斜,阴气反扑,別说挖出“人梁”,恐怕我们全都得陷在这坑里,成为下一个被吞噬的灵魂。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从身旁村民手中夺过一根粗麻绳,绳索粗糙的触感扎进掌心,却让我清醒了几分。纵然双腿发沉,我还是纵身跃入坑中,泥水四溅,溅在裤腿上冰凉如蛇信。
  我一步步朝“人梁”靠近。
  每走一步,那女子的头便缓缓转动一分,直至整张脸正对著我。
  她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在哭。
  那双眼睛,怨毒得如同积压了百年的诅咒,直直刺入我的魂魄。
  可就在我即將俯身绑绳的剎那——
  她的脖颈竟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头颅猛地一偏,髮丝如活物般拂过我的手腕!
  一股彻骨寒意瞬间窜上脊樑。
  我几乎本能地后退半步,手中的绳索险些脱手。
  但我知道,退,便是死路一条。
  王家全村人的命,压在我这一步之上。
  “绑!”我嘶声大喊,声音在坑底迴荡,“绑住她!现在!立刻!”
  老荣咬牙跳了下来,紧隨其后,又有三四名壮汉咬牙跟上。
  我们不再看那女子的脸,只死死盯著“人梁”的木质结构,將绳索一圈圈缠绕其上,打结、拉紧,如同捆绑一头即將甦醒的远古凶兽。
  风,不知何时停了。
  头顶的阳光也仿佛被云层吞噬,天色竟提前暗了下来。
  拖拉机的引擎轰然响起,钢索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而就在那一瞬,那女子的嘴唇,竟缓缓张开,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何十三…”
  我看得真切。
  那是我的名字。
  她的双眼如同两口枯井,深不见底,仿佛连光都能吞噬。
  我向来和鬼神打交道,胆子也算硬的,可此刻,脊背却不由自主地窜起一阵寒意,像是有冰冷的手指顺著脊椎一路向上攀爬。
  然而,她只是睁著眼,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岁月封存的泥塑。
  我们就这样对视著,时间仿佛凝固。
  坑洞內空气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带著泥土的腥气与腐朽的沉闷。
  不能再等了——再拖下去,不等她动手,我们就会被这幽闭的空间活活窒息而死。
  我咬牙上前,手中绳索紧握,准备將她制服。
  可就在我逼近的剎那,她动了。
  不是缓慢的甦醒,而是如猛兽扑食般骤然暴起!
  她一手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整个人如鬼魅般贴了上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至,下一秒,她的嘴已朝我咽喉狠狠咬下!
  我魂飞魄散,本能地扭身挣扎。
  眼角余光急扫,只盼老荣能及时出手相助。
  可当我回头,却见他正压低声音,与几名村民快速低语,手势分明是在布置什么。
  紧接著,那些人竟纷纷攀上绳梯,迅速撤离坑底。
  我心头一沉,还未反应过来,那女人已將我死死压住。
  她的脸几乎贴上我的鼻尖——那是一张被时间啃噬殆尽的面孔,皮肉溃烂,腐肉如湿泥般掛在颧骨之上,几缕髮丝黏在嘴角,隨她咬合的动作微微颤动。
  我强忍噁心,一手猛推她的下頜,试图拉开距离。
  可这一推,竟让大片腐肉从她脸上剥落,像烂泥般簌簌滑下,混著黑血与尘土,在阴风中飘散。
  指尖传来的触感滑腻冰冷,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就在我心神一滯的瞬间,她猛地挣脱钳制,再次扑来!
  千钧一髮之际,我爆发出一股狠劲,甩开她的手,低头沉肩,狠狠撞向她的下巴。
  一声闷响,她头颅后仰,攻势暂缓。
  我趁机抽腰间破魂刃,寒光出鞘,如电闪雷鸣!
  这刀乃玄风子之物,刀身刻有镇煞符文,专克邪祟。
  我不信命,但此刻,只信手中这柄铁刃。
  我怒吼一声,倾尽全力刺向她天灵!
  可那女尸竟似通灵,头颅微偏,刀锋擦著耳侧掠过,直插入她身后的老槐树桩——那一刺何等迅猛,竟没入大半刀身,木屑纷飞,余震震得我虎口发麻。
  我猛力抽刀,却如钉入铁石,纹丝不动。
  她再度扑来,十指如鉤。
  我急退一步,抬腿猛踹她胸口,借力拉开距离。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老荣终於跃入坑中,手中绳索如灵蛇般甩出,精准套住女尸脖颈,旋即绕过树桩,將另一端死死缠紧。
  原来,他早有安排。
  方才那些村民並非逃命,而是依他指令,攀上地面准备牵引。
  老荣外表粗獷,实则心思縝密,连绳索的走向、受力点都计算得滴水不漏。
  此刻,女尸被牢牢缚於树桩,四肢挣扎,却再难近我分毫。
  我们合力加固绳索,將她捆得如茧中之蛹。
  我这才喘过一口气,抬眼望向坑口——阳光微露,仿佛希望已在头顶。
  正欲攀绳而上,异变陡生!
  上方突然传来拉力,绳索猛然绷紧。
  更可怕的是,老荣正站在两股主绳之间,还未撤离。
  剎那间,绳索绞动如蟒蛇缠身,將他与女尸紧紧绞在一起,动弹不得!
  我目瞪口呆,老荣亦满脸错愕。
  而那女尸,竟在此刻咧嘴笑了——不是狰狞,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愉悦。
  她不再攻击,只是死死盯著老荣,双目缓缓变化。
  原本空洞的眼眶,竟渐渐被纯粹的黑暗填满,眼白消失,瞳孔扩张,宛如两口通往冥界的门户。
  我心头警铃大作,可已迟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潮水般涌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四肢发软,仿佛灵魂正被抽离躯壳。
  眼前景象扭曲,天地翻转,我恍惚间漂浮在无边虚空中,失重、无助、彻底迷失。
  就在我即將彻底沉沦之际,脑海中骤然炸响一声怒喝:
  “守定灵台心自寧,不嗔不怒意清明!醒!”
  如惊雷贯耳,如冰水浇头!
  我猛然惊醒,双目睁开,冷汗淋漓。
  可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血液冻结——我竟已绕至老荣身后,右手高举破魂刃,刀尖直指他后心!
  而那刀,不知何时已被我从树桩中拔出!
  我浑身剧颤,急忙收手,刀刃落地,发出清脆一响。
  再看老荣,我的心沉入谷底——他的双眼,竟也变得漆黑如墨,与那女尸如出一辙!
  剎那间,一切真相浮现。
  这女尸並非靠蛮力杀人,而是以双目为媒,以怨念为引,悄然侵入人心,操控神志。
  她不需动手,只需凝视,便能让活人自相残杀。
  难怪村中多人会如著魔般奔赴大槐树下,跪地自尽——他们不是寻死,而是被这双眼睛,夺走了灵魂。
  而此刻,老荣已被控制。
  我若稍有迟疑,下一秒,这柄破魂刃便会刺穿他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