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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请仙 > 第217章 :样本
  “……样本……也是会咬人的。”
  这话不是我说出口的,是脑子里闪过的一个念头,带著冰碴子,和一丝连我自己都品不出滋味的嘲弄。
  嘴角那点肌肉抽动,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濒死神经的余颤。
  实验室里那死寂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下一秒,更加刺耳的警报声猛地炸响!红光取代了柔和的冷光,在整个纯白空间里疯狂闪烁,像泼洒开的血。
  “污染泄露!等级提升至lambda(λ)!”“隔离墙升起!所有非核心人员立即撤离!”“启动紧急净化程序!”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发布著指令。
  厚重的、同样是纯白色的金属隔板从天板和墙壁的缝隙中轰然落下,將我和那几个还没来得及撤退的研究人员一起,封死在了这个迅速缩小的空间里。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尖锐的抽气声,紧接著,某种带著刺鼻臭氧味的白色雾气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瞬间瀰漫开来。
  净化?我看是灭口吧。连人带“污染源”一起。
  白色雾气接触到皮肤,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贴著感应贴片的地方更是冒出细微的电火。
  肺部像被塞进了一把图钉,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味的灼痛。
  “摇篮”协议的冰冷能量注入陡然加强,试图对抗这外来的“净化”力量,维持我这个“样本”不立刻报废。
  两股同样冰冷、却目的截然相反的力量在我体內疯狂衝撞,把我这具早已破烂不堪的身体当成了战场。
  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的、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两种力量反覆撕扯、碾压的剧痛!
  意识在极致的痛苦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像一块被擦得雪亮的玻璃,映照出体內每一寸正在发生的崩坏。
  左胸那片灰白死气,在这內外交困的刺激下,蔓延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它像一头被惊扰的休眠野兽,散发出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空洞”感,甚至开始主动“吞噬”那些侵入的净化雾气和加强的“摇篮”能量!
  它所过之处,不仅仅是血肉的“归寂”,连那些外来的能量都被它蛮横地扯碎、湮灭、化为乌有!
  而灵台深处,那与死气融合的“源初之印”,也在这混乱中再次被触动。
  它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散发死气,而是像一颗缓慢甦醒的心臟,开始以一种极其古老、冰冷的韵律,微微……搏动。
  每一次搏动,都引动我全身被压制的“杂音”——黄仙的暴戾,灰仙的洞察,守碑人的秩序碎片,还有更多无法分辨的、门后的混乱意念——跟著一起震颤、共鸣!
  我感觉自己快要炸开了!
  身体成了风暴眼,外面是“净化”的烈焰,里面是“归寂”的冰寒,还有各种混乱力量在疯狂对冲!
  一个离我最近的研究人员,防护服似乎被灰白死气边缘扫到,动作瞬间僵住,他惊恐地低头,看著自己手臂处的防护服迅速变得灰败、
  脆化,然后如同烧尽的纸灰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同样开始失去血色、变得灰白的皮肤!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掐断的声响,试图启动应急脱离,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露出的半张脸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弹性,变得如同风乾的石膏。
  死了?还是……“归寂”了?
  其他研究人员发出惊恐的尖叫(隔著面罩,闷闷的),拼命拍打著已经落下的隔离墙,试图逃离这个突然变成地狱的观测室。
  我躺在平台中央,看著头顶疯狂闪烁的红光,感受著体內天翻地覆的衝突和左胸那不断扩张的冰冷死寂。
  要结束了吗?
  以这样一种……混乱的、毫无意义的方式?
  也好。
  总比被一点点研究到死强。
  我闭上眼,不再抵抗体內任何一股力量,甚至……主动放鬆了那被“摇篮”协议强行维持的、最后一丝对身体的掌控。
  来吧。
  要么被“净化”掉。
  要么……彻底“归寂”。
  或者……被体內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彻底撕碎。
  意识朝著混乱的深渊沉下去。
  就在即將被彻底吞噬的剎那——
  一直在我左胸缓慢蔓延的灰白死气,在侵蚀到某个临界点,触及到心臟附近一个极其隱秘、连“碑”的扫描都未曾发现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微小“烙印”时……
  异变陡生!
  那灰白死气,像是终於找到了寻觅已久的东西,不再是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猛地……凝聚起来!化作一道极其凝练的、如同拥有生命的灰色细流,精准地……钻入了那个隱秘的“烙印”之中!
  嗡——!!!
  一种完全不同的震颤,从我灵魂最深处传来!
  不是痛苦!不是毁灭!
  而是一种……仿佛某个尘封了亿万年的古老机关,被正確的钥匙……插入、转动……的……
  轰鸣!
  那个隱秘的“烙印”,在灰白死气涌入后,猛地亮起!不是之前那种代表“归寂”的死灰,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之色!
  紧接著,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冰冷到超越一切感知的、纯粹由“信息”和“规则”构成的洪流,
  如同决堤的星河,从那被激活的“烙印”中轰然爆发,瞬间衝垮了“摇篮”协议的封锁,淹没了我的整个意识!
  这不是力量!不是能量!
  这是……“知识”!关於“门”,关於“外道”,关於“归寂”,关於这片宇宙底层规则的……冰冷而残酷的“知识”!
  无数扭曲的、无法理解的符號、几何结构、时空模型、能量图谱……如同烙印般,强行刻入我的灵魂!
  伴隨著这些“知识”而来的,还有无数破碎的画面——星辰的生灭,维度的褶皱,不可名状存在的低语,
  以及……一扇扇矗立在虚无之中、形態各异、却同样散发著终结气息的……“门”!
  我的脑袋像要炸开!意识在这恐怖的信息洪流中如同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消散!
  但与此同时,那原本在我体內衝突肆虐的各种力量——灰白死气、“源初之印”、仙家“杂音”、
  守碑人秩序——在这股更高级、更本源的“规则”信息流的衝击下,
  竟然……开始被迫地、极其艰难地……重新排序?融合?
  不,不是融合。是某种……以那被激活的“烙印”为核心,以这股信息洪流为蓝图,进行的……强制性的……“重构”!
  剧痛达到了顶点!仿佛全身每一个粒子都在被拆解、然后按照一个新的、冰冷的模板重新拼合!
  左胸那片灰白死气不再蔓延,反而开始向內收缩、凝聚,与那“源初之印”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化作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著幽幽暗光的、如同微型黑洞般的奇异结构,悬浮在我心臟的位置。
  灵台內破损的“门”扉,在这股信息洪流的冲刷下,表面的裂痕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弥合,虽然依旧紧闭,却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內敛的气息。
  门后的“杂音”也平息下来,仿佛被这更高层面的存在所震慑。
  而守碑人留下的秩序碎片,则被这股信息洪流毫不留情地……排斥、剥离了出去!像扫掉一粒灰尘!
  “摇篮”协议的压制和外面的“净化”雾气,在这內部发生的、涉及存在层面的“重构”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被轻易地盪开、湮灭。
  整个过程似乎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又仿佛跨越了无数个世纪。
  当那信息洪流终於缓缓退去,如同潮水般缩回那个被激活的、散发著暗光的“烙印”中时……
  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深处,一点冰冷的、如同绝对零度星辰的暗芒,一闪而逝。
  身体……不一样了。
  左胸那片灰白死气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凝聚成了那个悬浮的、微型黑洞般的结构,与我的心臟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共生著。
  它不再散发冰冷的死寂,而是散发出一种……绝对的“静”与“空”。
  灵台內的“门”稳固如山,门后的存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寂。
  体內各种衝突的力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
  绝对的“平衡”。
  一种以那暗光“烙印”为核心,以刚刚涌入的“规则”知识为基石的……全新的、非人的……內在秩序。
  我缓缓地,从冰冷的平台上坐了起来。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滯涩和痛苦。仿佛之前那具濒临崩溃的身体只是一场幻觉。
  隔离室內,白色的净化雾气已经散去,只留下那个倒在地上的、
  正在缓慢“归寂”的研究员尸体,和另外几个缩在角落、因为恐惧而彻底僵住的白影。
  头顶的警报不知何时已经停止,红光也不再闪烁。只有柔和的冷光重新洒下,映照著我赤裸的、
  却仿佛焕然一新的身体,和那双……不再带有任何人类情绪的眼睛。
  我抬起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皮肤光滑,没有任何伤痕。但我知道,里面流淌的,
  已经不再是人类的血液,而是某种……更冰冷的、遵循著全新规则的东西。
  实验室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更加尖锐的、试图突破隔离墙的声响。
  “碑”的人要进来了。
  我放下手,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面厚重的隔离墙。
  嘴角,没有任何弧度。
  但心底,那个冰冷的念头再次浮现。
  只是这次,带著一丝……確认。
  样本……
  確实会咬人。
  而且……
  好像还消化了点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