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信……『钥匙』……”
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扎进我的眼里,钉进我的脑子里。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钥匙……“钥匙”……
除了我怀里这个来歷不明、行为诡异的“枢机”,还能是什么?!
它在引诱?!
之前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对劲,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衝垮了我心里那点可怜的、对这东西残存的信任和依赖!
是它,在女人村事件后,突然变得“活跃”。是它,指引我们来到这该死的锁龙井。
是它,在青铜门外与陶俑產生激烈共鸣,差点引动那扇恐怖的门扉。
是它,刚才在那个祭坛石室里,强行要打开那个青铜匣子,放出了那个充满恶意的黑雾!
它甚至在我试图沟通寻求生路时,反馈回“错误”、“干扰”、“坐標丟失”这些混乱的信息!
我一直以为它是个神秘的、或许有点小问题的“指南针”和“信息库”,
最多就是在利用我达成某种目的……可我从来没想过,它从头到尾,可能就是个带著衣的、引诱猎物步入陷阱的饵!
一股冰冷的、后知后觉的恐惧,混合著被欺骗的愤怒,瞬间席捲全身。
我下意识地鬆开了握著“枢机”的手,仿佛那不是什么金属块,而是一条毒蛇!
“枢机”掉落在鬆软的泥土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它表面的白光已经完全熄灭,恢復了那种不起眼的黑色金属光泽,静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刚才石室里那狂暴的能量爆发和它毫无关係。
装!还他妈在装!
我死死盯著它,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一脚把它踹进旁边的黑暗深渊里。
“何……十三?”卢慧雯虚弱的声音传来,她似乎察觉到了我情绪剧烈的波动,茫然又恐惧地看著我,
又看了看地上那个黑色的“枢机”,最后目光落在那具骸骨和地上的字跡上。“那……那上面写的什么?『钥匙』……是什么?”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和极度的不安。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这个可怕的发现,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告诉她,我们一直被这个我们以为的“救命稻草”牵著鼻子走,一步步走向更深的绝境?
这对她刚刚遭受重创的精神来说,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没什么。”我最终沙哑地挤出三个字,避开了她的目光,弯腰,动作僵硬地將那个油布包裹从骸骨的怀里取了出来。
入手沉甸甸的,包裹得很严实。
我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將它塞进了背包。现在没时间研究这个。
我的目光再次落回地上的“枢机”。
毁掉它?扔了它?
毁掉……怎么毁?这东西坚硬得离谱,之前各种碰撞都没留下痕跡。
扔了……在这鬼地方,失去它,我们可能真的就成瞎子了。
虽然它包藏祸心,但至少之前它提供的微弱能量和模糊指引,確实让我们撑到了现在,找到了气流和……这具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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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
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句刻在地上的遗言。
“出口……在上面……”
上面?
我抬起头,看向通道的穹顶。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带著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弱气流,確实是从上方某个地方渗透下来的。
这具骸骨死在这里,刻下警示,说明他最终没能出去。但他指出了出口的方向。
一个艰难的选择摆在我面前。
是继续相信这个明显有问题的“枢机”可能提供的、真假难辨的指引?
还是依靠这具骸骨用生命留下的、指向“上面”的线索?
几乎没有犹豫。
我弯腰,用两根手指,极其嫌恶地、小心翼翼地捏起了地上那个黑色的“枢机”,没有把它放回怀里贴肉保管,而是塞进了背包最外侧、一个容易取用但也容易丟弃的隔层里。
像处理一块隨时可能爆炸的脏东西。
信任已经彻底崩塌。从现在起,它不再是“指引”,只是一个需要极端警惕的“危险物品”和……可能在某些绝境下,不得不动用的“最后工具”。
“我们走。”我重新架起卢慧雯,声音冰冷而疲惫,不再看那具骸骨,也不再看背包里的“枢机”,抬头望向气流传来的方向,“出口,在上面。我们找找看有没有能上去的地方。”
卢慧雯看著我突然变得决绝甚至有些阴沉的侧脸,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更紧地靠著我,將身体的重量交付过来。
我们沿著通道继续前行,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虽然恐惧绝望,但至少还有一丝对“枢机”指引的、盲目的依赖。
现在,那点依赖被连根拔起,只剩下赤裸裸的、对未知前路和身边潜在危险的警惕。
我几乎是调动了全部残存的灵觉,不再依靠“枢机”,而是靠自己,像瞎子摸象一样,仔细感知著空气的流动。
倾听著任何可能来自“上面”的细微声响,同时分出一大半心神,警惕著背包里那个安静的金属块,防备著它可能再次出现的任何异动。
陶俑的光芒更加黯淡了,像风中残烛,维持的力场范围缩小到了一米多,边缘不断扭曲波动。
它似乎也到了极限。
通道开始出现向上的坡度,虽然依旧陡峭难行,但至少方向明確了。
脚下开始出现更多的泥土和植物根系,头顶岩壁的裂缝也多了起来,偶尔能看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
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的天光从某些极其细小的缝隙中透下,给这无尽的黑暗带来一丝渺茫的希望。
我们像两个在深海底部挣扎向上攀爬的溺水者,每一次抬腿都耗尽力气,每一次呼吸都混合著泥土的腥味和自身濒临极限的喘息。
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自己的腿快要彻底罢工,卢慧雯几乎完全是被我拖著走的时候,前方通道的右侧,出现了一个……向上的、狭窄的裂缝!
那裂缝不高,需要弯腰才能进去,但里面传来的气流明显比通道里强劲了许多,带著浓郁的、令人心旷神怡的、属於外界森林的清新空气!
就是这里!
我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拖著卢慧雯,钻进了那条狭窄的裂缝。
裂缝內部是天然形成的岩缝,极其难行,需要侧著身子一点点往前挪。
但每前进一分,外界的气息就浓郁一分,希望也就越大!
终於,在狭窄的岩缝中艰难前行了十几米后,前方隱约出现了……光!
不是陶俑的暗红光芒,不是苔蘚的幽绿磷光,而是……真正的、自然的、虽然微弱却充满了生机的……天光!
出口!真的是出口!
我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回头看了一眼几乎虚脱的卢慧雯,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那光,涣散的眼神里重新凝聚起一点光彩。
我们加快速度,朝著那光亮的方向,奋力挤了过去。
光亮越来越大,最终,我们从一个被茂密藤蔓和灌木半遮掩著的、位於山体底部的狭窄裂缝中,踉蹌著钻了出来!
久违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肺叶,带著泥土、草木和雨后湿润的气息,呛得我连连咳嗽,却感觉无比的甘甜。
虽然外面依旧是黑夜,但那种开阔的、不受束缚的感觉,几乎让我瘫软在地。
我们……出来了?!
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溶洞和锁龙井里……出来了?!
我扶著旁边一棵湿滑的树干,贪婪地呼吸著,看著头顶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灰濛濛的夜空,感觉像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卢慧雯直接瘫坐在泥地上,望著天空,无声地流著眼泪,那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短暂的狂喜过后,冰冷的现实迅速回归。
我们还在这片诡异的山区里。“公司”、“基金会”、守陵人、还有那个被部分释放的、充满恶意的黑雾……危险远未结束。
我摸了摸背包外侧那个硬邦邦的“枢机”,又想起溶洞里那具骸骨的警示,心头像是压上了一块更沉的巨石。
出来了,只是另一个开始。
而那个“钥匙”的帐,迟早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