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安静了一会儿。
电视还开著，画面是某个旅游频道在放西北的风光片，沙漠和胡杨林交替出现，配著低沉的旁白。
张雪妍没看电视，手搭在膝盖上，目光落在茶几那本物业管理手册的封面上。
“去洗澡。”周康站起来。
“你先。”
“一起。”
张雪妍抬头看他，耳根染了一层浅红，但嘴上只“嗯”了一声，跟著站了起来。
主臥的浴室不大，淋浴区刚好站得下两个人，热水打开，蒸汽很快把镜子蒙住了。
张雪妍背对著周康站在水流下面，头髮被水打湿贴在后背上，肩胛骨的轮廓在水汽里若隱若现。
周康拿起洗髮水，挤了一团在手心揉开，抬手按在她头顶上。
张雪妍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鬆下来。
“低头。”
她乖乖低下头，任他揉搓。泡沫顺著发梢滑下来，落在地砖上衝进排水口。
“莹莹问你用什么洗髮水，你说什么都行。”周康语气平常，手上动作没停，“自己在家倒是挺讲究，用这个牌子都换了三次了。”
张雪妍闷声说：“那是你买的。”
“我买的你就不挑了？”
“你挑过了，我就不用挑。”
周康手上顿了一下，笑了。
衝掉泡沫之后，张雪妍转过身来，抬头看著他。水珠掛在睫毛上，眼神比平时柔和许多，褪去了白天那层不动声色的防备。
“你刚才下去，是找林薇了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周康没避：“嗯。”
张雪妍沉默了两秒，抬手抹掉他下巴上的一滴水，手指在他下頜线上停了一瞬。
“我没生气。”
“我知道。”
“但你回来的时候领口有一道褶子，你没发现。”
周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脱掉的衬衫方向，嘴角抽了一下。
张雪妍难得露出一个带笑意的表情，但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瞭然的坦然。
“以后至少照一下镜子。”她说完，关掉花洒，拿毛巾擦头髮，率先走出了浴室。
周康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
这个女人，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扎得准。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张雪妍已经换好了睡衣，坐在床边用吹风机吹头髮。
深灰色的棉质睡裙，领口开得不大，但锁骨那一截露在外面，被吹风机的暖风吹得泛著薄红。
周康走过去，伸手接过吹风机。
“我自己来。”
“低头。”
又是这两个字。张雪妍不再爭了，低下头，长发垂在面前。
热风从指缝间穿过，头髮一缕一缕被拨开、吹乾。
周康的手指偶尔碰到她后颈的皮肤，她肩膀微微缩一下，但没躲。
头髮吹到半干，周康关掉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
张雪妍还没来得及抬头，被他一只手按住后脑勺，嘴唇就压了下来。
她唔了一声，手撑在床单上往后仰了一下，隨即放弃抵抗，手指攥住了他的t恤前襟。
床头的檯灯被碰了一下，从亮变成了最暗那档。
几日不见。
张雪妍平时的克制和沉稳在这种时候会碎掉，她不会说什么露骨的话，最多咬著嘴唇从喉咙里漏出几声含混的声响。
手指却诚实得很，扣在他肩膀上的力度，明显要重得多。
周康俯下身，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想我了？”
张雪妍偏过头，不看他。
“说话。”
“……嗯。”
一个字，轻得像嘆息。
窗外西湖市的夜色沉下来，远处偶有车灯划过，光线扫过天花板一闪即逝。
檯灯暗著，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安静地晃动。
很久之后，张雪妍侧臥著，后背靠在周康胸前。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掌心搭在她小腹上。
她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復，胸口起伏著，但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一只终於找到窝的猫。
“周六去的时候……她们会不会觉得我太闷？”
“你就是你，不用演。”
“我不是演。”她停了一下，“我是不太会跟很多人待在一起。”
“不需要你会。到了就待著，她们会来找你聊的，你接著就行。”
张雪妍没再说话，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拇指慢慢摩挲著他的指节。
过了几分钟，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睡著了。
周康没有立刻动，等她睡稳了，才小心地把手臂抽出来，替她把被子拉到肩膀，起身下床。
走廊很暗，他没开灯，凭著记忆走到侧臥门口。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推门进去，室內只亮著一盏小夜灯，橘色的光刚好照亮床头那一小片区域。
小燕没睡。
她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朝门口看著。
看到周康进来，她眨了眨眼，声音又小又软：“康哥。”
“还没睡？”
“睡不著。”她往床里面挪了挪，腾出外侧的位置，动作自然，显然不是第一次。
周康在床边坐下，侧头看她。
小夜灯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的五官没有张雪妍那么冷淡的线条，更圆润一些，此刻缩在被子里，確实像个等著大人回来才能安心入睡的孩子。
“刚才撞门框疼不疼？”
小燕“嘶”了一声，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额头：“还有一点……”
周康伸手，用拇指在她额头上蹭了一下，力度很轻。
小燕把脸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小动物拱食。
“周哥。”
“嗯？”
“雪妍姐周六走了之后，就我一个人了。”
“两天而已。”
“我知道。”她咬了咬下唇，“但是你也不在。”
周康没接话，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小燕立刻翻过身，贴过来，额头抵在他胸口。
周康一只手搂著她，另一只手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小燕闷了半天，从他怀里传出含糊的一句：“下次真的带我去吧。”
“一定。”
小燕没吭声了，但手臂收紧了一点，抱著他的腰不撒手。
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小燕先睡著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手还是环著他的腰，放鬆但没鬆开。
周康没有马上睡。他看著天花板，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手机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