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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人间仙朝 > 第43章 独眼汉子
  “我不信衙门里那帮废物,我只信你,只信你手底下,那帮在沙场上跟你一起流过血,拼过命的兄弟。”
  陆青言看著陈铁山,声音沉稳而有力。
  “我不能直接替换掉整个三班衙役,那样风险太大了。但重组捕快班底,这就足够了。”
  “我授权你,即刻,將曾经我们的人,重新召集回来!”
  “不必在乎他们如今在做什么,也不必理会他们是否还有当年的勇武。只要他们还信得过你,只要他们胸中的那团火,还没熄灭!”
  “告诉他们,我需要他们!”
  “將他们全部招入县衙,组建一支只听命於我典史房的『亲兵快班』!”
  “我要你用这帮人,在三天之內,將整个广陵县的捕快系统,给我彻底清洗一遍!”
  “我要这广陵县的地下秩序,从此,由我们说了算!”
  陆青言目光灼灼,陈铁山被他盯得心神一阵激盪。
  “属下领命!”
  陈铁山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却带著雷鸣般的决然。
  他那憋了一肚子的火,那身无处安放的武勇,那对兄弟们潦倒境遇的心疼与愧疚,终於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接过那份写著“广陵县总捕头”的任命书,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对著陆青言重重地点了一个头,然后猛然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典史房。
  他要去寻回他那些散落在广陵县各个角落的生死弟兄。
  这些老兵,他们都曾是这县衙里的一员。
  当初,陆远刚刚上任广陵县令之时,便看重了陈铁山这位从北方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都头。
  他不仅欣赏陈铁山的武勇,更看重他那一身无法磨灭的忠义之气。
  在与陈铁山深谈之后,陆远得知,当年跟隨他一起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侥倖活下来的,还有二十多个弟兄。
  这些老兵,除了战场上的一身杀伐本事,和一身洗不掉的伤病之外,別无长物。
  他们不通文墨,不善农耕,更不懂得钻营奉承,在这太平世道里,活得异常艰难。
  陆远心怀仁善,不忍这些为国流过血的汉子,就此埋没於市井,潦倒终生。
  於是他大笔一挥,破格將这些人全部招入了县衙,或在兵马司当做储备军,或充当捕快和皂隶,食朝廷俸禄,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安身立命的去处。
  平日里,有陆远这位县令的约束,和陈铁山这位老上司的管教,这些老兵虽然脾气火爆,却军纪严明,成为了广陵县治安最坚实的一道屏障。
  然而,隨著陆远父子下狱,李家掌控县衙,钱炳坤走马上任。
  这些被打上了“陆远旧部”烙印的老兵们,便成了第一批被清洗的对象。
  他们被以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或是“不敬上官”,或是“行事粗鲁”,或是“顶撞李家管事”,被一个个地全都赶出了县衙。
  失了差事,断了生计,他们再次回到了社会的底层。
  而今天,陈铁山,就是要將他们一个个地从那泥潭之中重新拉出来!
  他要去告诉他们,你们的屈辱,到头了。
  他要去告诉他们,小陆大人,回来了!
  ……
  城南,码头。
  赤著上身的汉子们,在烈日之下,喊著沉重的號子,將一包包数百斤重的货物,从船上扛到岸边。
  汗水,如同小溪,顺著他们那伤痕累累的古铜色脊背,流淌下来。
  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背上有一道狰狞刀疤的汉子,刚刚扛完一包货物,结束了上午的工作,正准备去领他那份只有十几文钱的工钱。
  就在此时,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大奎。”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那名叫“大奎”的汉子,浑身一震。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那张他永生难忘的坚毅国字脸。
  “头儿?!”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
  陈铁山点了点头,將一件乾净的短衫,递给了他。
  “把衣服穿上。別干了。”
  “头儿,我……”
  “別废话。”陈铁山的声音,不容置疑,“小陆大人,如今是咱们广陵县的典史。他让我来告诉你,县衙,需要你回去。”
  大奎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
  他看著陈铁山,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苦力短裤,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將那件乾净的短衫用力地套在身上,然后,將手中那刚刚领到的十几枚铜板,揣进了兜里。
  他对著陈铁山,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了的腰杆,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一声。
  “是!”
  ……
  城北,屠户巷。
  一个独眼的汉子,正挥舞著一把剔骨刀,动作麻利地將一头刚刚宰杀的肥猪分割开来。
  血水和污物,溅了他一身。
  巷口,一个穿著县衙捕快服名叫李松的青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长凳上,脚边还跪著一个满脸泪痕的小姑娘。
  这李松,是李正源的远房侄子,仗著这层关係,在县衙里当了个捕快,平日里横行霸道,鱼肉乡里,百姓们都对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敢怒不敢言。
  他翘著二郎腿,一边嗑著瓜子,一边欣赏著身旁小姑娘那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的模样,脸上,充满了病態的满足感。
  那小姑娘,是巷口卖炊饼的张老汉的孙女,年方二八,父母早亡,只因今日路过时没有对他这个“李捕头”躬身行礼,便被他拦下,罚跪在此,任人围观。
  张老汉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作揖求饶,可李松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正在埋头干活的独眼汉子身上,眼中充满了戏謔和优越感。
  “哟,这不是咱们县衙以前,威风八面的独眼龙吴捕快吗?”
  他將一口瓜子皮,精准地吐在了独眼汉子脚下的血水里。
  “怎么著?沙场上那套杀人的刀法,现在用来杀猪,是不是感觉更顺手啊?哈哈哈哈!”
  独眼汉子吴勇手上的动作一顿,那只独眼之中,瞬间闪过一丝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机。
  但他握著剔骨刀的手,最终还是鬆开了。
  他如今,只是一个靠卖力气吃饭的屠户,而对方,是身穿官服的捕快,是平阳李家的人。
  曾几何时,他也曾像个英雄一样站出来过。
  可结果呢?
  他换来的不是百姓的称讚,而是李家的疯狂报復。
  他被十几个捕快堵在巷子里打断了一条腿,在床上足足躺了两个月。
  如果不是周围的邻居们心善,每日里接济他一些吃食,他恐怕早就饿死在了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热血,终究会被冰冷的现实所冷却。
  英雄,也终究要为五斗米而折腰。
  他知道,民,终究是斗不过官的。
  那只独眼中燃起的火焰渐渐熄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