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联合租界的领事,约定的撤退时间是晚上九点钟。
到时候在四行仓库內的国军士兵们,需要將所有的武器装备上交,这样才能合法地进入租界內。
根据协商,他们会在租界內部,单独开闢一片区域出来,作为524营的临时营地。
可陈少安知道他们所说的地方,那是一片垃圾场,简单清理之后,便说是所谓的营地。
毕竟当下的联合租界,可谓是寸土寸金,好的地块,他们自然不愿意让给国军的这些士兵们居住。
不过好呆有了容身之所,谢晋元也知道,这些情况都可以在未来一点点去解决。
眼下还是从四行仓库,到租界的这段路。
他也有预感,对面的鬼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这四行仓库外围,鬼子可是丟下了上千条人命,吃了一个大亏。
这要是让四行仓库的国军士兵,就这样轻鬆地撤入租界內,他们的顏面何存。
正如谢晋元所想的那样,此刻在周围稍高的建筑內,鬼子的机枪手,狙击手,都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盯著那座桥,那座从四行仓库通往租界的桥樑。
只要他们到达桥樑之上,那这些日军就会立刻开火射击。
最终的目標,是不能让一个活著的国军士兵,进入到租界內。
陈少安对此有所预料,他通过电台,和猴子取得联络,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看著腕錶上的时间,谢晋元对杨瑞符道:
“老杨,你带弟兄们走在前面,我殿后。”
作为整支部队的指挥官,他必须要最后一个进入租界。
杨瑞符向他重重点头道:
“好,团座。”
在一旁的陈少安提醒道:
“四周都有鬼子盯著,我可以確定,他们百分百会开火射击。
所以在那之前,释放烟雾弹,是最好的选择。”
谢晋元也知道陈少安所说在理,好在他们的烟雾弹还有不少储备,便道:
“陈医生说得对。”
说完,他便让手下士兵们,將烟雾弹集中起来。
陈少安再次柳云姝身边,低声道:
“云姝,一会儿你从下面的水道走,猴子他们会派人来接你,桥上很危险,小鬼子都盯著呢。”
“那你呢,我要和你一起走。”
柳云姝有些执拗地说道。
陈少安揉揉她娇嫩的脸庞道:
“云姝,听话,我要和这些弟兄们,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你放心,我穿著防弹衣呢,小鬼子的子弹见到我,都得绕著走。”
柳云姝撇撇嘴,还是有些不情愿。
可她也知道,陈少安有陈少安的坚持,自己和他一起的话,陈少安反倒还需要分出精力来招呼自己。
“那好,我在对岸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柳云姝一双美目,定定地看著陈少安道。
她的美眸之中,带著不少血丝。
昨夜抵达这里之后,她便作为卫生员,帮助伤员处理伤口等等。
“好,放心,我从不会食言的。”
这样说著,陈少安拍拍她的屁股,换来她幽怨的眼神。
猴子他们乘坐小船,借著此刻河面上的黑暗,悄然抵达下方水道。
他们將重伤员,还有柳云姝,都转移到两艘小船上面。
安排好这些,时间已经差不太多了。
探照灯在此刻照亮,却是鬼子的探照灯。
看上去好像是为了给国军照亮撤退的道路,实际上却是要为那些机枪手,狙击手提供视野。
松井石根就在距离此处不到三百米的地方,用望远镜看著那座桥樑。
“走吧,我会送你们进入地狱。”
松井石根咬牙切齿地说著。
在旁边的参谋长一脸无奈,但是也不敢出声劝阻松井石根。
终於,对面租界的英国领事拿著喇叭,大喊道:
“先生们,现在你们挺起胸膛,作为战士进入到租界之中了。”
这样说著,他大手一挥,封锁桥樑的闸门被打开。
鬼子的机枪手和狙击手,已经將枪口对著桥樑。
只要四行仓库的士兵们进入桥樑,他们就会立刻开火射击。
可就在此时,一颗颗烟雾弹,突然被投掷了出去。
浓浓白雾笼罩著桥樑,笼罩著四行仓库到桥樑的道路。
这一幕让租界对岸欢迎的百姓们,也都相当的诧异,还以为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松井石根看到这一幕,也非常意外,难道敌人知道我今天晚上要动手?
不,也可能只是为了保险起见,所以才这样做。
诧异的还有负责攻击的日军士兵们,那些浓浓的白雾之中,隱约有身影闪烁,那他们到底要不要开火射击呢?
就在这些日军犹豫的时候,松井石根的命令下达。
“立刻开火。”
“噠噠噠!!!!”
鬼子的轻重机枪,几乎同时咆哮起来。
飞射的子弹交叉成网,转眼便笼罩了整座桥樑。
他们倒是不敢对著租界射击,但是从侧面却仍旧可以用火力网,封锁整座桥樑。
突然炸响的枪声,让河对岸的百姓们,也都陷入到混乱之中。
英国领事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就意识到日军出尔反尔。
他怒不可遏地高举起来手中的喇叭,怒吼道:
“违背承诺,这並不是一个绅士应该做的事情,请日方立刻停止射击。”
但是这位英国领事的声音,被噼里啪啦的枪声淹没,根本没有日军因为他的吶喊而停火射击。
看著被日军机枪火力封锁的桥樑,陈少安拿起一块防弹板。
这些防弹板,大多是之前日军进攻的时候,遗留在四行仓库外围的。
还有一部分,则是猴子方才来的时候,顺带运送过来的一批。
谢晋元在队伍的最后面,对著最前方的杨瑞符高举手掌道:
“行动!!!”
话音落下,所有的士兵们,都在两侧防弹板组成的盾墙之中,向桥樑快速移动过去。
他们的身形,很快就隱匿在白色的浓雾之中,但是鬼子的子弹,却交叉成网,哪怕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跡,飞射的子弹,也將整座桥樑笼罩。
“噹噹当!!!!!”
子弹狠狠砸击在防弹板上,留下来一个个凹陷的弹坑,发出摄人的响声。
“顶住!!!!”
谢晋元在队伍最后方怒吼著,手中的防弹板,在子弹的轰击之下,震动的让他几乎无法握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