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飞虎躬身：
“卑职明白了。”
顾铭又补了一句。
“炉子也得改，照著我的图纸做。”
“做好了，一起试。”
“是。”
黄飞虎退下后，顾铭独自坐在堂里，看著炉子里的火光，长舒了一口气。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蓝启要活路，这就是活路。
第二天，黄飞虎带著工匠继续试验。
顾铭则去了青山乡，继续督促进度。
隱田的数目越来越多。
册籍上登记的田亩，和实际丈量出来的，差了將近五成。
晌午时分，顾铭回到县衙：
黄飞虎已经回来了。
“大人，试出来了。”
他递过来一块蜂窝煤。
比昨天的更规整，孔也更均匀。
顾铭接过来看了看：
“烧过了？”
“烧过了。”
黄飞虎指著院子里的炉子。
“烟比昨天还小，火更旺。”
顾铭走到炉子旁。
炉膛里火光明亮，热气扑面。
果然，几乎看不到烟。
他点点头。
“炉子呢？”
“也做好了。”
黄飞虎让皂隶把新炉子抬过来。
炉子比原来高了些，炉膛加深，通风口加大。
下面还加了个铁架子。
顾铭仔细看了看：
“试试。”
黄飞虎把煤饼放进去，引火。
火很快烧起来。
煤饼在炉膛里烧得通红，火苗从孔里窜出，呼呼作响。
热度比旧炉子高了不少。
顾铭伸手在炉口探了探：
“好。”
他收回手。
“就按这个做，先给我做二十个蜂窝煤出来。”
“还有，让那些煤匠不得外泄，这可是替皇上办差。”
黄飞虎应声：
“卑职这就去办。”
他转身离开。
顾铭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蜂窝煤，承元机。
这两样东西，应该足够解决怀义县的情况了。
周广义得了纺织的生意。
蓝启他们，可以得蜂窝煤的生意。
各取所需，清丈的阻力，应该能小很多。
顾铭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色阴沉，像要下雪。
他想起沈小花。
那个瘦得像秸秆一样的小女孩。
清丈之后，她家的田应该能拿回来。
明年春天，可以种上麦子。
秋天，就能吃上自己种的粮食。
顾铭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册籍，继续核算。
第二天一早。
黄飞虎带著一箱蜂窝煤和两个新炉子回来了。
蜂窝煤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块都一般大小。
炉子也擦得鋥亮。
顾铭检查了一遍，点点头：
“装车，去梁国公府。”
黄飞虎指挥皂隶把东西搬上马车。
顾铭上了另一辆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出怀义县。
雪果然下了起来。
细碎的雪粒落在车篷上，沙沙作响。
顾铭拉开车帘，看著外面的田野。
白茫茫一片，天地一色。
马车驶进京城，在梁国公府门前停下。
管家见到顾铭，连忙迎上来。
“顾大人，公爷说了，您来不用通报，直接到后院即可。”
顾铭下了车：
“后面车上是公爷要的东西。”
管家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
“大人请隨我来。”
顾铭跟著管家走进府门。
蓝启在正堂里坐著，手里捧著手炉。
见到顾铭，他放下手炉，站起身：
“顾大人。”
顾铭拱了拱手：
“公爷。”
蓝启看了一眼他身后。
黄飞虎和皂隶抬著东西进来。
一箱煤饼，两个炉子。
蓝启皱了皱眉：
“这是……”
“给公爷看样稀奇的玩意儿。”
顾铭让黄飞虎把炉子摆好，又取出几块煤饼。
蓝启走到炉子旁，仔细看了看。
煤饼黑乎乎的，上面有孔。
炉子也比常见的煤炉高些。
“这是煤？”
“是煤，但和普通的煤不一样。”
顾铭拿起一块煤饼。
“这叫蜂窝煤。”
“烧起来烟小，火旺，耐烧。”
蓝启接过煤饼，掂了掂：
“煤不是一烧全是黑烟吗？”
“公爷一看便知。”
顾铭让黄飞虎生火。
乾草引燃，煤饼放进去。
火苗窜起来，煤饼渐渐烧红。
蓝启凑近了些。
果然，烟很小。
只有淡淡的一缕，很快就散了。
炉膛里火光明亮，热气烘人。
蓝启看向顾铭：
“这东西……是你弄出来的？”
“是。”
顾铭点头。
“怀义县北山有煤矿，煤质不错，就是烟大。”
“我让人加了黄土和水，做成这样，烟就小了。”
蓝启又看了一眼炉子。
火越烧越旺。
他沉默了片刻。
“顾大人给我看这个，是什么意思？”
“给公爷一条活路。”
顾铭直视著他。
“蜂窝煤製作简单，原料便宜。”
“京畿地区几十万户，冬天都要取暖。”
“这东西，比柴火便宜，比普通煤好烧。”
“市场有多大，公爷应该能想到。”
蓝启没说话。
他背著手，在炉子旁走了几步。
炉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良久，他停下脚步。
“顾大人想怎么合作？”
“公爷退田，我出技术。”
顾铭声音平静。
“煤矿是朝廷的，开採需要陛下准许。”
“但加工和销售，可以由合作社来经营。”
“公爷和其他几家，以田產入股，按股分红。”
蓝启抬起头。
“合作社？”
“是。”
顾铭从袖中取出章程，递给他。
蓝启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越看，眼睛越亮。
合作社。
由朝廷牵头，勛贵以田入股。
经营蜂窝煤的加工和销售。
利润按股分红。
经营权在合作社手里，勛贵不得插手。
但每年分红，足够他们维持体面。
蓝启合上章程，深吸一口气。
“这事……其他几家知道吗？”
“还不知道。”
顾铭看著他。
“所以想请公爷出面，把他们请来。”
“一起看看这东西。”
“若他们愿意，咱们再谈细节。”
蓝启沉吟片刻。
“好。”
他转身吩咐管家。
“去请成安侯、镇远侯、定义侯、安远伯过来。”
“就说我有要紧事商议。”
管家应声退下。
蓝启走回桌前，坐下。
他拿起那块蜂窝煤，又看了看。
“顾大人，这东西真能赚大钱？”
“能。”
顾铭在他对面坐下。
“京畿地区只是开始。”
“若能推广到整个大崝，利润不可估量。”
蓝启手指在煤饼上摩挲著。
煤灰沾在指尖，黑乎乎的。
他忽然笑了。
“顾大人，你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