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卡薇玛斯的命定之死（3k）
谱瑟浑身僵住，后颈鳞片阵阵发麻，把瓶子往格林怀里一塞，转头时嬉皮笑脸的模样瞬间收敛乾净。
他身后立著一位身形高挑的人类女性。
白色的法师袍让这位女士多了一份知性的美，一头银髮光滑垂落腰际，眉眼清雋柔和浑身透著沉静。
正是化为人形的卡薇玛斯。
谱瑟装作惊诧的回头。
“啊！母亲，您怎么来了。”
“您不是在秘境里筹备突破传奇的材料吗？怎么有空来星落城？”
谱瑟这副刻意装出来的乖巧模样，跟刚才抢龙血时的囂张气焰判若两龙。
他没有丝毫不好意思，径直来到卡薇玛斯身边，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格林抱著沾著泥土的金血瓶子，气得浑身都炸了起来，死死瞪著凑在卡薇玛斯身边装乖的谱瑟。
方才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憋屈，被抢血时的焦急，此刻全化作怒火往上涌。
她尖声嚷嚷著：“母亲！你看这傢伙！他故意抢我的血！”
“还说要用我的血造龙血战士，强行给我塞眷属，这太过分了！”
说著她把怀里的装著金龙血液往前一递：“你看！这就是证据，他就是故意欺负我！”
谱瑟压根没回头，往卡薇玛斯身边又凑了凑，语气十分自然。
“格林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就是摔了一跤蹭破点皮，我怕她血洒了浪费，才帮著收起来。”
“再说了，金龙的血再生速度很快，这点伤转眼就好，哪用得著这么大惊小怪。”
他甚至还故作关切地补了句：“格林，太过生气的话，伤口裂得更开了，回头又要麻烦塞德里克法师疗伤，你太不懂事了。”
这话一出，格林简直要气炸了：“你————明明是你按得我动不了！还扒塞德里克法师的魔法袋抢瓶子！你就是故意的！”
她想衝上去跟谱瑟理论，却被卡薇玛斯抬手凝出的柔和银辉轻轻拦住，银光裹著她的身体。
这既稳住了伤势，又让她没法再莽撞的意气用事。
卡薇玛斯扫了眼瓶里混著泥土的金血，又瞥了眼一脸无辜的谱瑟。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力道带著几分惩戒：“谱瑟，你那点心思我也清楚，不许欺负妹妹。”
谱瑟脖子一缩，却依旧嘴硬的小声嘟囔：“这又不是我做的，龙血都流在地上也是浪费。”
“难道格林还要收集起来，然后重新吞进肚子里啊？”
格林在一旁听得牙痒痒，气鼓鼓地把瓶子揣进自己的鳞片缝隙里，恶狠狠地盯著谱瑟的背影。
要不是被卡薇玛斯紧紧束缚住，非要跟这可恶的蓝龙打一架不可！
凯伦连忙互相劝慰，对著卡薇玛斯行礼：“陛下，刚才圣辉使团挑衅，奥斯顿伯爵暗袭在先。”
“格林殿下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谱瑟殿下也是为了提高星辉的实力，才一时考虑不周。”
塞德里克也面露愧疚：“卡薇玛斯陛下，是我没看护好格林殿下，还请您责罚。”
格林的怒火瞬间掺了几分委屈的幽怨，直直看向凯伦，扑腾著要理论的劲儿陡然泄了大半。
方才她扑上去挡在凯伦身前，直面奥斯顿的圣光狼爪时半点没怕。
哪怕被拍得倒飞撞断樑柱，也只后怕过一瞬，可此刻凯伦这两句和稀泥的话，反倒让她心里发酸。
她帮助了凯伦，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凯伦也没有完全站在她这一边，维护她的同时也在维护谱瑟。
格林感觉曾经的好友无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变成谱瑟的形状了。
“明明是我先来的，是我先认识你的，以前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呜呜不！！！
她不接受！！
卡薇玛斯將这一切尽收眼底：“这件事与你们无关，圣辉的帐，我自然会进行清算。”
“我会亲自出手，让他们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血的代价。”
定下这个承诺之后，她转头看向格林，带著威严的眼神瞬间软了下来。
一缕银色的魔法轻轻落在格林翅膀的伤口上，那处还在隱隱渗血的裂口顿时传来一阵暖意。
灼烧般的痛感瞬间消散。
格林浑身一松，可看著凯伦的眼神依旧带著委屈的落寞。
“跟我回去养伤。”
卡薇玛斯的声音温柔，伸手轻轻抚过格林的头顶。
“星辉王国有凯伦和塞德里克盯著，还有你谱瑟在，你也帮不了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休养。”
格林没应声，只是闷闷地蹭了蹭卡薇玛斯的掌心，怒火与委屈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涩意。
她瞥了眼凯伦，对方正垂眸立著，眉宇间带著歉意，却终究没再多说一句全然偏护她的话。
心里的苦涩更加严重了。
曾经並肩说笑的情谊，好像真的在这这一次重生之后变得不一样了，染上了说不清的隔阂。
谱瑟见状想说些什么，却被卡薇玛斯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他对著凯伦与塞德里克扬声说：“凯伦，以后要是有这样的客人，你应该第一时间通知我！”
卡薇玛斯没再理会他，带著格林转瞬便掠出红果庭。
格林回头望了一眼红果庭的方向，凯伦依旧立在原地，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到他。
塞德里克正低头叮嘱红牙骑士收拾残局，而谱瑟则盘踞在庭院。
卡薇玛斯感知格林心情的失落，飞行的速度放缓了些，龙语温声安抚：“感到委屈了？”
格林闷闷点头，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他明明该站在我这边的————还有谱瑟，太过分了。”
“凯伦有他的难处，谱瑟能给他更多的利益，两者和立场相同，在半年的相处中自然更加亲近。”
格林鼻尖微微发酸，看著身侧卡薇玛斯在风里轻轻飘动的银髮。
她犹豫了许久，才小声开口，语气里藏著不易察觉的忐忑：“母亲，您真的要这么快突破传奇吗？”
卡薇玛斯侧头看她一眼，没有半分迟疑的沉默著缓缓点头。
格林心头一沉，像是被什么重物压住，沉默片刻后，僵硬的尝试劝解，熟练的吐出准备的话。
“母亲，我知道您突破传奇是为了救父亲，可您明明清楚，维护宇宙正义本就是金龙的本能。”
“父亲从加入巴哈姆特圣龙军团那日起，就早已把维护多元宇宙的正义看得比一切都重要。”
“战场上从没有温情可言，那里尸骸遍地，昔日並肩作战的同伴，转眼就可能化作魔物口中的养料，连完整的尸骨都留不下。”
“父亲身为军团先锋，冲在最前线，就算您拼尽全力救他一次，他也绝不会离开圣龙军团的。”
阿利斯泰尔活下来之后，还是会继续为圣龙军团效力，或早或晚，还是会死亡。
“您为了一个註定会死去的他，赌上自己的性命。”
“这真的值得吗？”
阿利斯泰尔即將陷入生死危机，格林却劝卡薇玛斯不要救父亲，简直就是一个大孝女。
孝死龙了。
这句话像根细针轻轻刺破了卡薇玛斯沉静的表象。
她悬停在半空，银髮被风掀起，眼底的温和褪去，露出深处藏著的刻骨执念。
“我的女儿，对別人而言，这或许並不值得。”
“可对我而言，阿利斯泰尔是我此生唯一的伴侣，是给我安稳与牵掛的人，是你血脉相连的父亲。”
“这便足够值得了。
卡薇玛斯嘆了口气：“我知晓他的宿命，知晓他不会回头，知道这次一去或许会死亡。”
“可我不能眼睁睁看著他孤身赴死，不能让他在倒那片冰冷的战场上，然后什么事都不做。”
她低头看著怀里委屈啜泣的格林：“格林，金龙守护正义，守护多元宇宙的正义是他的选择，而守护他，是我的选择。”
格林声音哽咽却带著一股幼龙的执拗，字字都透著惶恐：“可您救了他，您会死的啊！”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担忧与不甘都吼了出来：“您死了，父亲就算活下来，转头还是会冲回最前线！”
“金龙不会放弃他的使命！到头来，您为他死得毫无意义，他依旧会在某一场廝杀里倒下，彻底死亡！”
卡薇玛斯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格林脸上的泪水，指尖温度温柔，语气平静：“我知道。”
这三个字轻得像风。
卡薇玛斯低头，额头轻轻抵著格林的头顶，声音里带著一丝只有自己能察觉的喟嘆。
“我知道救了他后，存活的机率非常渺茫，也知道他活下来，终究还是要回去继续战斗。”
“可我在得到星星的启示后，它们告诉我，我未必没有可能活下来，所以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格林抬眼望向天际，云层缝隙里漏下细碎星光，那是寻常人看不见的指引，是她敢赌上一切的底气所在。
“如果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我又怎么可能去救他？”
她望著卡薇玛斯望向星光的侧脸，银髮在风里轻轻拂动，眉眼间的坚定那样真切。
仿佛这並不是一个安慰她的谎言。
一次次重生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炸开。
同样的困境，同样的执念。
母亲也是这般带著篤定的温柔，说有一线生机，最后却化作战场上一缕消散的星光，彻底暗淡。
如果这不是谎言，那为什么母亲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