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十分，谢玲玲推开了家门。
客厅灯亮著，老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遥控器，电视里放著什么晚间剧。听到开门声，她立刻转过头，眼神里带著期待。
“回来了？”
谢玲玲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这语气，这表情，她太熟悉了。
“妈，你还没睡啊？”
“等你呢。”老妈放下遥控器，往她手里看，“今天有宵夜吧？”
谢玲玲笑了，晃了晃手里的打包盒：“有，专门给你带的。”
老妈眼睛一亮，拍拍身边的沙发：“来来来，坐这儿吃。”
谢玲玲走过去，把打包盒放在茶几上，打开盖子。
六个鸡翅整整齐齐码在盒子里，顏色红亮，上面撒著芝麻和葱花，看著就诱人。
老妈凑近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嗯，看著不错。陈老板新出的？”
“嗯，今晚搞的夜宵，爆辣鸡翅。”谢玲玲递过去一双筷子，“妈你尝尝，可好吃了。”
老妈接过筷子，夹起一个鸡翅，端详了一下。
“爆辣？有多辣？”
“呃……”谢玲玲想了想，“反正挺辣的。”
老妈没当回事，咬了一口。
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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咀嚼。
动作停住了。
老妈的脸色开始变化，从正常到微红，从微红到通红，从通红到……
“水！！！”
谢玲玲早有准备，一杯凉白开递过去。
老妈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大口喘气，眼角都渗出泪花了。
“谢玲玲！！！”
老妈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这是想谋杀亲妈吗？！”
谢玲玲往后缩了缩，一脸无辜：“妈，是你自己要吃的……”
“你自己看看这什么玩意儿！”老妈指著那盒鸡翅，手都在抖，“这叫鸡翅？这叫生化武器！”
谢玲玲委屈巴巴地说：“可是……就只有这个啊。今晚陈老板就做了这个，別的都卖完了。我想著给你带点，总比没有强吧……”
老妈瞪著她，喘了半天粗气。
谢玲玲小心翼翼地补充：“那个……陈老板说，这个用的是云南涮涮辣、印度魔鬼椒、海南黄灯笼，三种混合……”
“三种混合？！”老妈声音又高了，“他是在开饭店还是在开辣椒工厂？！”
“妈你消消气……”谢玲玲把水杯又递过去，“再喝点水。”
老妈又灌了半杯水，靠在沙发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谢玲玲看著老妈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赶紧憋住。
老妈斜眼看她：“你笑什么？”
“没、没笑。”谢玲玲憋著笑，“就是觉得……妈你刚才那表情挺可爱的。”
“可爱个屁！”老妈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语气已经没那么凶了。
她低头看著那盒鸡翅，表情复杂。
確实辣，辣得她怀疑人生。但奇怪的是，缓过来之后，嘴里居然还留著股香味，勾得人想再尝一口。
“这玩意儿……”老妈犹豫了一下，又拿起那个啃了一半的鸡翅，“真有那么好吃？”
谢玲玲点头：“好吃，就是辣。”
老妈盯著鸡翅看了三秒，然后一咬牙，又咬了一小口。
这次她学聪明了，小口小口地嚼，慢慢品味。
辣，还是辣，但辣过之后，鸡肉的鲜嫩、酱料的复合香味，全出来了。
“嗯……”老妈咽下去，又喝了一口水，“確实有点东西。”
谢玲玲笑了：“是吧？我就说好吃。”
老妈又咬了一口，这次比上次大一点。
“嘶——”她吸著气，但没停下来，“这陈老板，还真是……有两下子。”
谢玲玲在旁边看著，忍不住说：“妈，你慢点吃，別又辣著了。”
“知道了知道了。”老妈摆摆手，但手里的鸡翅没放下。
母女俩坐在沙发上，一个吃，一个看。
老妈吃了半个鸡翅，实在扛不住了，把剩下的放回盒子里。
“不吃了，明天再吃。”
谢玲玲看看那半个鸡翅，又看看老妈：“妈，就吃这么点？”
“这么点？”老妈瞪她，“你知道这半个鸡翅我要喝多少水吗？”
谢玲玲憋著笑，把水杯续满递过去。
老妈喝了口水，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不过说真的，这鸡翅味道是真不错。就是太辣了，要是能做个不辣的就好了。”
“有不辣的。”谢玲玲说，“陈老板给我留了四个不辣的，我吃完才回来的。”
老妈愣了一下，然后眼神变了。
“你说什么？”
谢玲玲意识到说漏嘴了，赶紧捂住嘴巴。
“你吃完才回来的？”老妈盯著她，“那这盒是？”
“这、这是给妈带的啊……”谢玲玲往后缩，“我自己吃的是老板另外给的……”
老妈沉默了三秒。
然后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拖鞋。
“谢玲玲！！！”
“妈我错了！！！”
谢玲玲从沙发上弹起来，往自己房间跑。
老妈在后面追，拖鞋举得老高。
“你自己吃不辣的，给亲妈带辣的？！”
“那不是只剩辣的了嘛！”
“那你不会少吃两个，给我留两个不辣的？！”
“我、我忘了……”
“忘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砰的一声，谢玲玲钻进房间，反锁上门。
老妈在外面拍门：“谢玲玲！你给我出来！”
“不出来！妈你消消气！明天！明天我给你带不辣的！”
“明天？那今天这半盒怎么办？”
“明天一起带！”
门外安静了几秒。
老妈的声音传来，带著一丝无奈：“行吧，明天记得带。带两份。”
“两份？！”
“怎么，有意见？”
“……没、没有。”
脚步声远去，老妈回自己房间了。
谢玲玲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確认安全了，才长出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她掏出手机，给陈楚发消息：
【老板救命！我妈让我明天带两份不辣鸡翅！】
两分钟后，那边回覆：
【两份？你妈胃口越来越大了。】
【都怪你！谁让你做那么好吃！】
【行吧，明天给你留。】
谢玲玲看著这条消息，又想起刚才老妈被辣得跳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被追著打，但值了。
——
第二天早上。
谢玲玲起床洗漱，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的那盒鸡翅不见了。
她愣了一下，走到厨房门口。
老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摆著一个小蒸锅，里面热著什么东西。
“妈，你在干嘛？”
老妈头也不回：“热鸡翅。”
“啊？”谢玲玲愣住了，“那个不是辣的吗？”
“是辣的。”老妈说，“但扔了可惜，热一热当早饭。”
谢玲玲看著老妈把蒸好的鸡翅夹出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然后斯哈斯哈地喝水，但脸上分明带著满足的表情。
“妈，你不是嫌辣吗？”
老妈白她一眼：“嫌辣归嫌辣，好吃归好吃。两码事。”
谢玲玲忍不住笑了。
老妈一边斯哈一边啃鸡翅，啃完半个，把剩下的放回盘子。
“行了，我吃完了，剩下的你吃。”
谢玲玲看看盘子里那半个鸡翅：“妈，这不是你吃剩的吗？”
“怎么，嫌弃？”老妈瞪她，“你亲妈吃剩的，有什么好嫌弃的？”
谢玲玲哭笑不得，只好坐下，把那半个鸡翅吃了。
確实好吃，虽然凉了，但味道还在。
老妈在旁边看著她吃，忽然问：“你说，陈老板那个店，还招人不？”
谢玲玲差点呛到：“妈你说啥？”
“我就问问。”老妈別过脸去，“要是招人，我退休了也去干。”
“妈你不是有工作吗？”
“还有两年退休。”老妈说，“提前问问不行啊？”
谢玲玲看著老妈，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吃上癮了。
“妈，”她小心翼翼地说，“你不会是为了蹭饭吧？”
老妈沉默了两秒。
然后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谢玲玲你是不是又想跑了？”
“没有没有！我错了！”谢玲玲举起双手，“我这就去上班！晚上给你带饭！”
说完，一溜烟衝出家门。
身后，老妈的声音传来：“记得两份！一份不辣！一份微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