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圣王说得好，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南阳，新野。
晨光熹微划破浓雾。
冬日的黎明格外的寒冷。
寒霜掛满了城墙垛、城楼。
呼吸间能感受到那股冷气在肺腑流动。
张辽身穿甲冑，在一队亲兵陪同下登上城墙。
墙垛旁一群曹兵在聚集在火盆旁烤火，见状赶紧散开。
一个个面色严肃的警惕著城外的蜀军大营。
张辽並没有呵斥这些曹兵，毕竟冬月的天气真的很冷。
在城头执勤一整个晚上，若是还不能取暖，就真的太过了。
隨后他走到城墙垛旁，眼神认真的观察远处蜀军大营。
自从奉命屯兵新野和关羽、马超对峙，张辽心情很复杂。
当初关羽在许都，曹营眾將就属他与关羽交情深厚。
只可惜两人各为其主，如今又要与最好的朋友兵戎相见。
张辽不像徐晃那般，为了曹操的命令不惜要斩首关羽。
他不愿意和关羽廝杀，也不愿辜负曹操的信任和重託。
若是能长久坐镇合肥，避开这场大战或许更符合张辽的心愿。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事態终究发展到这一步。
既然如此，和关羽、马超在新野对峙下去，似乎也不错。
今天，城外蜀军大营，依旧和往日一般没什么两样。
炊烟裊裊升起，传令的骑兵往来不断，还能看到巡逻的士兵有序交替。
“昨夜，城外可有什么异样？”
面对张辽的询问，夜间值守的卒长连忙道：“將军放心，昨夜城外一切正常，並无任何意外！”
张辽轻轻点头，又在城墙巡视一圈，才放心的离开城墙。
等到临近午时，部將又来稟报：“將军，马超又率骑兵数千，在城外叫骂搦战！”
张辽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必理会他，马超性格暴躁，一会自然离去！”
果然，在叫骂一刻钟之后，见城內无人搭理，马超失去耐心率骑兵向北而去。
张辽亲自登城观察，只见马超顺著清水东岸向北而去。
他只是微微一笑，对马超的离去丝毫不在意。
新野这一段水河面宽阔，冬季河水冰冷，难以泅渡。
水面上还有大量魏军船只，根本不用担心马超会在新野这一段渡河。
何况城外蜀军大营中，关羽大军还在，他只需要盯紧了关羽即可。
没有了马超叫骂搦战，城外蜀汉大营显得很安静。
除了时不时能听到鼓声、锣声，汉军將士巡逻交替，没有丝毫喧闹。
张辽忍不住感慨：“云长治军严整，果然可见一斑！”
“不愧是北伐襄樊，威震华夏的名將！”
话音未落，新野西北方向隱隱传来一阵阵的廝杀声，还有雷霆声。
张辽微微皱眉：最近没听魏王传令要主动进攻刘备呀？
难不成刘备以半数兵力，还敢主动向两倍兵力优势的魏王发起进攻？
“轰隆隆一””
“轰轰轰轰轰”
隨著时间推移，张辽已经能听到更加明显的雷鸣！
就连四周的曹兵也一个个惊讶不已：“咦？大冬天的，又没有云，怎么会打雷？”
“冬日打雷遍地贼，恐怕此乃不详之兆啊！”
就连张辽身边的部將，也眉头紧皱的小声嘀咕：“春雷不发，冬雷不藏，兵起国伤，將军还需小心啊！”
听到眾人的议论，张辽心中隱隱感觉到一丝不安。
就在这时，一名曹军老卒担忧道：“冬日打雷虽然罕见，却也很有可能啊！”
“此前满宠太守，不就是被神雷劈死的么？”
“人家有二郎神君助战，或许在召唤雷霆助战！”
张辽闻言，一下呆滯住了。
是啊，樊城不就是因此丟掉的吗？
不好，难道魏王那边跟刘备已经开战了？
西北传来的雷霆之声，难不成就是刘备用雷法进攻魏王大营？
心中越想越不对劲，又联想到马超午时离去，几个时辰都没有回来。
这让张辽更加不安，他立刻招来麾下斥候下令：“尔等兵分两路，一队向北侦查马超去向！”
“一队向西北大王大营去，查探雷霆之声从何而来。”
目送两队斥候分別离去，张辽再次登上城头，仔细观察蜀军大营。
本来在他心中军纪严明的蜀军大营，越看越不对劲。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最大的问题是，临近申时竟没有炊烟升起。
要知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战爭时期吃饭是极重要的大事。
尤其是两军交锋在即时，士卒必须一天三顿管饱，才有力气打仗。
特別是晚餐更要吃的饱饱的，不然士卒绝对会喧闹，而不是沉默安静。
就在张辽惊疑不定时。
城外蜀军那几队巡逻士兵，竟两人骑著一辆两轮车飞驰离去。
连巡逻士兵都跑掉了，蜀汉大营这下真的是人影都没了。
“哎呀！糟糕！吾中云长疑兵之计也！”
张辽这一刻满心的悔恨交加，他上当受骗了。
他再也按奈不住，亲自带亲兵出城前往蜀军大营侦查。
先在营外查看，大营之中此刻再无丝毫人影，还能时不时听到鼓声。
有胆大的亲兵进入巡视一圈，匆匆出来稟告道：“將军，营中空无一人，仅有几十只羊悬掛半空！”
张辽无奈的苦笑一声：“原来是悬羊击鼓！”
看来关羽早有预谋，必然趁著半夜就率兵离去。
马超堵著城门叫骂搦战，不过是迷惑自己罢了！
结合西北曹营传来的隆隆雷声，恐怕真的是刘备主动进攻。
哪怕以张辽的胆大包天性格，也对刘备生出一股钦佩之意。
微末起家，赤壁之战，十年时间一飞冲天。
到如今明明刘备兵力更加弱势，还敢同时面对魏吴联手。
刘备不仅同时在两个战场开战，还敢主动发起进攻。
只是西北方向还在传来的廝杀声，由不得张辽继续思索。
他当即立断，下令道：“不管了，留下千人守城，其余皆隨我出战！”
心中却在默默念叨：“希望还来得及参战！”
整顿完毕兵马，张辽刚刚出城，却看到之前派出的斥候匆匆赶回来。
他们不仅自己返回，身后还跟著数百名狼狈不堪的曹军骑兵。
好似见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一个个惶恐不安的模样。
只看到这群曹兵的神態，张辽顿时心中一沉：坏了，似乎已经来不及！
隨后就听斥候队长面色凝重的稟告：“將军，不好了！蜀寇天亮之后，对大王发起全面进攻。”
“蜀寇不仅甲坚兵力、士气高涨，还有神明助战，天雷滚滚！”
“之前我等在城头听到的雷霆声，就是眉山三神將、二郎神君所为！”
“我军死伤惨重，关羽、马超又从后军杀来，我军已经全面溃败！”
张辽面色凝重，没有说话。
这个消息来的那么突然，却又那么自然。
几个月以来曹军一败再败，似乎都战败的习惯了。
“將军，我军大败，大王不知所踪，接下来怎么办？”
听到部將们惊慌的询问，张辽思索片刻，下令：“留下千人继续守城，其余眾人隨我收拢溃兵！”
“胜败乃是兵家常事，只要兵马重新聚拢，日后还能再战！”
说到这里，张辽又犹豫片刻，对刚才的斥候队长道：“我再手书一封，你立刻前往朝阳、棘阳，告知子廉將军、伯仁將军！”
“新野毕竟城池狭小，让他们赶紧做好接收溃兵的准备！”
书信写的很快，才送走斥候，远处漫山遍野的曹军溃兵就在眼前了。
得益於南阳盆地的辽阔和平坦，加上刘备也没有足够的骑兵追击。
拖拉机部队、自行车骑兵也无法追逐所有人，曹军溃兵逃跑很顺利。
张辽竭尽全力的收拢溃兵，天黑之前新野城池內，就被塞满了数万溃兵。
接下来趁著夜色，他又將粗略编队的曹军溃兵，引导到曹洪、夏侯尚那边。
即便如此，新野城內依然多出来两万多曹兵。
加上张辽之前的近万兵马，居然有了三万守军。
可是城內兵力的增加，並没有让张辽的內心放鬆下来。
反而从溃兵口中了解到更多战况，越发使得他惊疑不定。
什么眉山三神將，什么二郎神君，什么紫霄神雷？什么钢铁战车！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也太荒谬绝伦了！
张辽性格坚韧、勇猛，並不相信鬼神之说。
可是每个溃兵都信誓旦旦这么说！尤其是一队溃散的虎豹骑。
他们受到曹操直接统领，又有曹休亲自带队，可信度显然更高。
一提起当时的场景，他们一个个就忍不住哆哆嗦嗦：“张將军，蜀寇有神明助战真的太可怕了！”
“先有眉山三神將，身高数十丈，顶天立地。”
“他们从天上飞过我等头顶，神雷天降威力无比！”
“一道雷霆打下来，方圆三十步之內，將士全都当场丧命。”
“可比起那位二郎神君，这又算不得什么，紫霄神雷更加可怕！”
“是啊，几道紫霄神雷，就让文烈將军和数百袍泽顿时尸骨全无！”
“赤帝太过偏心自家儿孙，有二郎神君助战就如此可怕，还有天兵天將！”
“他们乘坐钢铁战车，无需牛马牲畜就能自动行驶，衝撞起来极为猛烈！”
“数百中护军健儿列阵，只一瞬间就被撞飞，韩將军被战车巨轮碾成肉泥！”
“那些天兵天將，还能施展雷霆之力，我等血肉之躯实在难以抵挡！”
一想到战场上的可怕对手，这些虎豹骑將士就忍不住哆嗦了两下。
他们七嘴八舌的讲述，让张辽听得更加惊疑不定。
这还是他印象中的行军打仗吗？好像兵法一下全都失效了。
用兵打仗的本事好似瞬间过时了！
这让他心中越发感到不安。
如果这些曹兵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坚守新野毫无意义。
或许应该趁著汉军还未包围新野，率领城中三万曹军撤退？
毕竟城池加上血肉之躯，又怎能比得过那些能飞，能施展雷霆的神明？
可惜天亮时，有传令兵带著曹操的命令而来，他让张辽和曹洪、夏侯尚相互配合。
一定要坚守城池一个月，以此牵制刘备大军北上进攻宛城、洛阳。
只要蜀汉大军在攻城过程中损失惨重，自然就没办法进犯洛阳、许昌。
看到手中的命令，张辽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既然曹操有命令，那就只能继续遵守。
他立刻写了亲笔书信，派亲兵快马前去联络曹洪、夏侯尚。
“什么？大王在新野大败？”
“二十余万大军四下溃逃，却让我等坚守城池？”
朝阳城內，年近六旬的曹洪满脸震惊，他心中惊惧交加。
跟隨曹操南征北战数十年，曹操战败也不是一次两次。
唯独这次的新野决战战败，让曹洪头皮发麻，脊背战慄。
因为这次战败和以往的战败完全不是一回事。
聚集曹魏大半兵力，几乎所有的名將，几乎掏干家底来打这一战。
甚至还联合孙权从南北两个方向偷袭荆州，怎么看都是必胜把握。
偏偏在曹军拥有全面优势的情况下，曹操遭受了人生中最惨重的大败。
不仅仅败得那么彻底，甚至曹操已经没有信心守住许都、洛阳。
还下令让他和夏侯尚、张辽相互配合，坚守一个月来爭取时间。
曹洪面色凝重的来回渡步，在如此大败的情况下，他不愿意继续坚守朝阳。
朝阳仅仅是一座小城，之前屯兵牵制蜀军侧翼还行。
现在曹操数十万大军惨败遁逃，再继续坚守就是死路一条。
他不愿意留在这里等死，虽然他已经快要六十岁了。
可是自家家资万贯，美好的生活还没有过够！
“不行，先跟夏侯尚商量一下，还是得率军离开这里！”
曹洪立刻派人给夏侯尚送信，商议是否坚守城池。
如果两个人同时撤军，曹操即便生气也不会严惩他们。
棘阳，府衙之中。
夏侯尚几乎同时接到张辽、曹洪传来的消息。
他皱眉思索片刻，满脸忧虑的摇头：“子廉叔父糊涂啊！这还用商议什么？”
“张辽素与关羽交情深厚，怎能指望跟他互为犄角之势？”
“当初吕布身死，大王要杀张辽，是关羽出面將其保举下来。”
“等到刘备败逃袁绍，关羽被大王围困，又是张辽出面劝说关羽归附！”
“关羽在许都之时，两人关係好的穿一条裤子！”
“如今张辽困守新野小城，粮草短缺，若是关羽来劝降，他岂能拒绝？”
夏侯尚立刻丟掉张辽的书信，他才不会留下来死守城池。
新野，张辽很快接到斥候回报。
曹洪、夏侯尚不愿意继续死守城池，更不要提什么互为特角。
这让张辽很是无奈，若是曹洪、夏侯尚撤军离去，坚守新野更没有意义。
毕竟孤城一座，坚守下去又能干什么？城中也没有那么多粮草啊！
就在张辽思索许久之后，终於决心整顿兵马撤离时，部將惊慌来报：“將军不好了，关羽率领数万大军將新野团团围住！”
啊！关羽又杀回来了？
张辽赶紧登上城墙，皱眉看向城外。
经歷一场大胜之后，蜀军的军心士气更加高涨。
而且关羽身边的兵力更加充裕，凭藉新野的兵力恐怕难以撤退了。
更让张辽忧虑重重的是，远处还有更多的蜀军正掠过新野，向朝阳、棘阳而去。
恐怕曹洪、夏侯尚想要撤退也没有那么容易！
“哈哈，曹军要想安然撤离，当然没有那么容易！”
“圣王说得好，宜將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汉军大营之中，刘备笑语盈盈的对刚回来的李川笑道，“接下来我军將彻底拔取南阳各城，占领南阳各县！”
“还要劳烦郎君隨我一同出兵宛城，把这处门户夺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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