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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你的诡异已创建,请设置杀人规则 > 第369章 人类也该迎接它们了
  ......
  地下室的空气变稠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稠。萧张趴在水泥地上,鼻腔里灌满了自己的血,呼吸像是在吸一层透明的胶。
  那个正在拉枪套的僱佣兵,手指卡在扳机护圈上,整个人定住了。
  不是被人制服,是连同他身上每一根汗毛、每一粒灰尘,全部冻结在原地。
  墙上掛钟的秒针死死钉在十二点方向。
  日光灯管里的电流声消失了,头顶白光却没灭,只是变得不再晃动,凝成一块惨白的光斑贴在天花板上。
  然后萧张听到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每一步的间隔精准到令人发毛,不快不慢,像节拍器。
  嗒。
  嗒。
  嗒。
  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穿过四个冻成雕塑的僱佣兵之间的缝隙,绕过碎了一地的钢化玻璃茶几残骸,最后停在萧张面前半米的位置。
  一双黑色漆皮牛津鞋。裤脚压出的线条笔直得不像话,暗红色衬衫的下摆塞进腰带,银扣闪著冷光。
  萧张费力地抬起那只还能动的左眼。
  视线沿著西装裤线往上走,经过一件剪裁考究的復古黑色西服外套,最终落在那张脸上。
  不,不是脸。
  是一张面具。
  深灰色的,质感粗糲得像没打磨过的岩石。没有鼻子,没有嘴巴,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两个漆黑的眼洞,像两口枯井,往里看就是无底的深渊。
  面具后面,有东西在笑。
  萧张说不清自己怎么知道的。那张面具上没有任何弧度的变化,但他就是能感觉到——面具后面的那个东西,正带著一种赏玩珍稀標本的兴致,在笑。
  “嘖。”
  面具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咂嘴。
  来人——或者说来“祂”——左手拄著一根黑色手杖,手杖顶端镶著一颗活的眼球。那颗眼球的虹膜是没有瞳孔的猩红色,正自顾自地转动著,像是在打量整间地下室。
  祂扫过墙角的血跡,扫过碎在地上的雪茄灰缸,扫过陈国梁仰头张嘴、表情凝固在某种不耐烦与傲慢之间的那张脸。
  最后,那颗眼球转回来,盯住了萧张。
  手杖慢悠悠地伸过来。
  冰凉的金属尖端从下巴底下探入,轻轻一挑,把萧张满是血污的脸託了起来。
  “什——”
  萧张嘴巴张开,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嘘。”
  面具人微微偏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动作优雅得过分,像歌剧院包厢里提醒邻座安静的绅士。
  “別急著说话。先看。”
  手杖尖端微微用力,把萧张的脸转向左边。
  左边是陈国梁。
  这个身家十四亿的省协委员、东郊化工厂实际控制人、四十七条人命的间接凶手,此刻穿著他那件真丝睡袍,一只手还保持著拿雪茄的姿势,嘴角掛著半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
  那个笑是冲萧张的。
  “处理掉吧”——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残留的表情,就这么掛在脸上,被定格了。
  手杖又把萧张的脸转向右边。
  右边是那个踹碎他膝盖骨的僱佣兵,靴底还沾著他的血。旁边那个打穿他左肩的枪手,消音手枪还端著,枪口的硝烟凝成一小团白雾悬在半空。
  “看见了吗?”
  面具人的声音从面具后面透出来,带著一种轻飘飘的愉悦,像在博物馆里给小朋友讲解展品。
  “这就是你们人类引以为傲的规则。”
  手杖垂下来,点了点地上萧张腰间那把已经够不著的美工刀。
  “法律保护谁呢?保护他。”杖尖点向陈国梁。“保护那些制定规则的恶犬。你的师父查了一辈子案子,死在路上。你的家人烧成了灰。案子呢?证据呢?程序正义呢?”
  每个问句的尾音都往上挑,像在讲一个特別好笑的笑话。
  萧张的左眼里全是血,但他看得很清楚。
  面具人蹲了下来。
  近了。
  近到萧张能看见那张面具上细密的纹路,像乾涸河床上的裂痕。两个眼洞里除了猩红的光什么都没有。
  但有声音从那片深渊里溢出来。
  “我有个东西,能帮你。”
  面具人——塞门,从西装內袋里取出一样东西。
  一枚种子。
  比小指甲盖还小,通体猩红色,不规则的表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褶皱,像一小坨凝固的血肉。但它在动。那些褶皱在蠕动,缓慢地,有节律地,像有什么活物裹在里面,在呼吸。
  塞门把它搁在两根修长的手指之间,递到了萧张嘴边。
  “吞下它,你就不用再当螻蚁了。你就能用真正的『福音』,清洗这个由恶犬定义规则的骯脏世界。”
  种子距离萧张的嘴唇不到三厘米。他能闻到一股说不出的气味,不是腐臭,也不是血腥。更像是雷暴天气里空气被撕裂后的那种味道,焦灼的,原始的,带著毁灭性的生命力。
  “这个世界不需要更多的好警察。好警察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这个世界需要的是一个能把规则连根拔起来、重新写一遍的人。”
  种子的蠕动频率变快了。
  萧张的意识在翻涌。
  碎片。全是碎片。
  周卫国的旧打火机,黄铜外壳被他的手温捂热。
  太平间里三具盖著白布的尸体,掀开一角,焦黑的手指蜷缩著。
  妹妹从四楼窗户里探出头的那张脸,浓菸捲著火星从她身后窜出来。
  大喊。她在大喊。声音被火焰吃了一半,断断续续的:
  “哥——”
  周卫国拎著一只公文袋从单位门口出来,冲他挥了挥手:“小萧,明天见。”
  没有明天了。
  u盘碎了。车也碎了。人也碎了。
  秦队教的擒拿术、周队传的侦查经验、十二年警校加实战积累的全部技能——
  换来的结局,是趴在一个杀人犯的脚下。
  那个杀人犯穿著真丝睡袍,踩著鹿皮拖鞋,用雪茄头烫他的伤口。
  那个杀人犯说:“你以为你是谁?”
  他谁也不是。
  一个被开除的警察,一个全家死绝的废物,一个连仇人的面都见不到就要被“处理掉”的笑话。
  法律保护不了他。
  正义保护不了他。
  什么都保护不了他。
  萧张的左眼里血凝住了,右眼的焦点从模糊变得清晰。
  他看著那枚猩红色的蠕动种子。
  挣扎持续了数秒。
  准確地说,不是挣扎。是某种已经折断了很久的东西,在这数秒里完成了最后的脱落。像一扇锈透了的铁门,被轻轻推了一下,轰然倒塌。
  萧张张开了嘴。
  满口的血和碎牙缝隙之间,舌头捲住了那枚种子。
  吞了。
  塞门站起来,拍了拍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轻笑。
  “欢迎迎来『福音』。”
  他的身影开始从边缘变淡,像投影仪的画面被慢慢调暗。
  时间恢復流动的前一瞬,塞门的声音从渐渐消散的面具背后飘来,最后一句话轻得像是梦囈: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福音的『先知』。”
  然后一切崩塌。
  时间回来了。
  水滴落地。灯管嗡鸣。秒针走动。
  僱佣兵的手指扣上了扳机。
  但枪没响。
  因为枪手的整条手臂已经不在了。
  萧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他的右膝盖碎了,右手腕断了,左肩穿了孔——这些伤全在。骨头的碎裂声、肌肉撕扯的湿响、神经末梢传来的白热疼痛信號,统统还在。
  但它们不再重要了。
  像是有另一套作业系统接管了这具身体,原来的疼痛反馈被降级成了仪錶盘上一个闪烁的小红灯——看见了,但不影响驾驶。
  种子落进胃里的那一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炸开了一朵花。不是痛,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饱”。像饿了整整二十六年的人,终於吃到了第一口饭。
  畸变的力量从脊椎底部沿著神经网络往上冲。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变形,肌纤维在被拆解重组。那种力量想把他拧成一坨不成形的血肉——就像那些吞了种子的信徒,大部分人会在这一步失去人形,变成只知道杀戮和增殖的怪物。
  但萧张没有。
  不是因为意志力。
  是因为恨。
  一种经过了漫长的侦查、策划、执行、失败、被碾碎、被折辱之后,蒸馏到纯度百分之百的恨。没有杂质,没有犹豫,没有自我怀疑。
  乾净得像手术刀。
  畸变的力量撞上这把刀,被劈成了两半。一半老老实实地融进了他的骨血,另一半被他的意志捏成了他想要的形状。
  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秒。
  陈国梁终於反应过来。
  他看见刚才那个断了四肢、趴在地上等死的废物站了起来。站姿端正,甚至称得上挺拔。脸上的烧伤疤痕还在,血污还在,碎掉的槽牙缺口还在。
  但表情变了。
  不是狰狞,不是癲狂。
  是一种精准的、克制的微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像量角器比著画出来的。眼睛里的光很平静,平静得就像一个上门入户的社区工作人员。
  那个笑容本身,就让人汗毛倒竖。
  “你——”陈国梁从沙发上弹起来,声音卡了壳。
  四个僱佣兵几乎是同时开枪。
  消音手枪的击发声在密闭空间里听著像拍手,噗噗噗噗,四发9mm子弹从四个方向射向萧张的躯干。
  子弹打中了。
  穿进去了。
  然后从背后飞出来,嵌进了身后的水泥墙里。
  萧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四个弹孔。入射口整整齐齐,没有血流出来——或者说,血在弹孔边缘冒了个头,又被什么力量吸了回去。两秒之后,四个弹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闭合,皮肤重新长好,连疤都没留。
  他抬起头,还是那个微笑。
  “轮到我了。”
  声音很轻,语调很平。
  捆著他的精钢锁链——工业级的,承重四吨——在他隨手一扯之下断成了碎段。钢铁断裂的声音脆得像掰饼乾。
  第一个僱佣兵换弹夹的动作做到一半。
  萧张没用任何武器。他的右手腕碎骨已经在种子的力量下重新接合,五根手指攥成拳,很隨意地往前递了一下。
  不快,甚至称得上慢条斯理。
  但那个僱佣兵的整个上半身在拳头接触到他胸甲的瞬间,像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从正面碾过。战术背心、催眠体、肋骨、脊椎,所有结构在同一个时间点上碎裂並向后飞散。
  红的。白的。满墙都是。
  剩下三个僱佣兵了。
  第二个摸到了腰间的战术刀,刀尖刚出鞘半寸。
  萧张的左手只是搭在他肩膀上——很轻,像朋友打招呼的那种拍法。然后手指收拢,肩胛骨被整块拔了出来。
  第三个往门口跑。跑了两步。萧张跨过去的时候顺手抓住他的脚踝,像拎一只鸡一样把他从地面提起来,往水泥墙上甩。
  一次。
  地下室的墙面出现了人形的凹陷。
  第四个举起双手:“我投——”
  话没说完。
  地下室的灯管被飞溅的血浆糊住了,光线变成暗红色。
  萧张鬆开手,最后一个僱佣兵的尸体——或者说残骸——从墙上滑下来。
  十二秒。四个全副武装的退役特种兵,从活人到碎肉,用了十二秒。
  地下室里只剩陈国梁。
  这位省协委员靠著沙发,两条腿发软,鹿皮拖鞋的左脚已经跑丟了。嘴巴张得像溺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哽哽的声音,不是话,是纯粹的生理性恐惧反射。
  萧张走到他面前。
  鞋底踩在血泊里,发出咕嘰咕嘰的声响。
  他蹲下来,和陈国梁平视。
  还是那个笑。
  “陈老板。”
  萧张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像在病房里跟重症患者说话。
  “你刚才问我,图什么。”
  陈国梁疯狂摇头。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整张脸皱成一团。十四亿身家的体面,在这一刻崩得比碎玻璃还碎。
  “我想了想,”萧张歪了歪头,“確实不图什么。”
  地下室的门被从外面反锁了。没有人锁的——锁舌自己滑进了槽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持续了很久。
  具体多久,萧张没数。他只记得处理完之后,地下室的四面墙、天花板、地面,全部需要重新粉刷。
  暴雨还在下。
  萧张从別墅正门走出来的时候,雨水把他身上的血一层一层地衝掉。院子里的探照灯依旧是灭的,监控依旧是断的。
  没有人看见他进去。也没有人看见他出来。
  他赤著脚走在柏油路上,暴雨浇在头顶,凉得舒服。
  走出別墅区大门的时候,他在路边的排水沟里捡到了一样东西。
  旧警徽。
  大概在方才刚才行动的时候,滑出来了。
  萧张把它捡起来。
  雨水冲刷过后,警徽上的漆面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廓。
  他用拇指擦了擦。
  然后攥在掌心里。
  昏暗路灯下,暴雨中,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站在排水沟边上,低著头,对著手心里那枚破烂的警徽,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被雨声盖住了大半,只有尾音从唇齿间漏出来。
  “秦队。”
  他顿了顿。
  “这个世界病入膏肓了。”
  雨水沿著他的鼻樑淌下来,滑过嘴角,滴在警徽上面。
  “那些诡异做的事……是对的。”
  他把警徽贴在胸口,就贴在方才四个弹孔癒合的位置。
  “所以我成了它们。”
  微笑。
  还是那个精准到能让人头皮发麻的微笑。
  “人类也该迎接它们了。”
  他转身走进雨幕深处。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积水里碎成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