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机会我会说的。”威廉勾了勾唇,给自己辩驳,“北北,无论何种创作,都得从心。按照你方才的理解,我以耍人找乐子为目的,那么这是我构思的基础,最后作品也成功地出来了,你能说我不用心吗?”
“好唄,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夏晓北敷衍地挥挥手,准备继续往前走时,目光驀地滯在了下一件作品上。
愣怔间,她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威廉:“你这是……”
“过去看看吧。”威廉並不回答,只是推著她一起走过去。
软陶烧制,並未调色,所以呈现的是最原始的土,细看之下还有一两条裂缝,可见手工的不精细。
至於造型……大致可辨別出原型是萤火虫,但翅膀却如鸟翼一般大而宽,一边舒展著似是要飞,另一边则围拱成一个弧度圆润的罩,姿势像是在护著玻璃製成的硕大腹部,腹部里则安著一只小灯泡。
这是当年刚去法国时,威廉为了考察她的底子,让她自行设计完成的作品。
看到成品时他反应有多嫌弃,她至今印象深刻。
所以她一直以为,它早该和其它设计稿一样成了垃圾。
不想,此时此刻,还能在威廉的个人作品展上再度见到它。
夏晓北有些懵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对於她的反应,威廉很满意,双手环胸著指了指旁侧的小標籤。
顺著方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只有一个字:初。
夏晓北又是一怔,紧接著便听威廉的声音传来:“北北,我並不清楚你当初交出来的为何是它,也不了解在你当时的想法里,它有怎样的意义。但是在我看来,无论如何粗糙、如何稚嫩,它都是你的第一件作品,是你新的起点,是你最初的心。”
拍了拍她的肩,威廉继续语重心长:“我刚刚说过,无论是何种创作,都得从心。我可以训练你的很多技巧,唯独这样东西,我帮不了忙。一开始不告诉你比赛的存在,就是不希望你有太多顾虑,结果嘛……还是在所难免。”
“威廉……”
是因为她最近对设计稿一筹莫展,所以才带她来这里的吧。
对於他的用心良苦,诧异之余,便也就是感动了。
“中国好导师,说的就是我。”威廉恢復轻鬆的口吻,差点又要伸手赏她爆栗,“行了行了,犯不著对我感激涕零,我的鸡皮疙瘩承受不起。”
说完,他又对她指了指標籤。
定睛一看,夏晓北才发现,上面的设计师填著她的名字。
“你这是……”夏晓北再度愣怔。
“太张胆地对外挑明你的背景来歷,对你来说压力太大。所以,我也暂且只能如此隱晦地为你造势,有心的人自会注意到你的存在。”
闻言,夏晓北心底暖意更浓。
她能有什么背景来歷啊!最值得一提的,还不是有威廉这么个良师益友。
压力一说,自是担心外人对她的非议,怕影响比赛时的公正评判。
“哎,”威廉重重地嘆口气,“但愿你不会把我的老脸都丟光。把你略过海选,组委会可是都知道了。”
“丟!肯定得丟!丟了才更对得起你。”夏晓北哈哈笑了两下故意呛话,隨即被他揽住肩拉著走人,“好了,该给你看的也看完了,该跟你说的也说完了,不必再浪费时间了。”
师徒俩前脚刚离开,后脚宋以朗也一路参观了过来。
“咦,宋总你看,这件作品和其他的很不一样,貌似不是一个风格。”
听到anne的呼唤,宋以朗偏过头来看到灯盏时,心底没来由地突了突。
“还真的不是威廉先生的作品。”anne紧接著道,对他指了指说明標籤。
顺著看过去,一眼瞥见“missxia”,宋以朗驀地一愣,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深深地凝定灯盏,半晌,眸底波光涌动。
……
接下来的几天,宋以朗竟是没有再来找她。
而他不来,夏晓北自然也没怎样。反正隔壁阳台每日一变的鲜花满簇,使得她早起睡前看花成了习惯。
也是趁著他不来打扰,她彻底静下心考虑“无”的问题。
这一考虑,倒是令她忽然兴起去翻阅老子的《道德经》。
这一头,重新恢復智商的宋以朗却令joe有些担忧,担忧两人是不是又出了什么状况,终於瞅准机会忍不住旁敲侧击:“那个……宋总,这几天怎么没见你约晓北出来?”
正在看文件的宋以朗抬眸瞥了他一眼,简单地回答:“她忙,我也忙。”
当然,表面高冷的宋老板是不可能把內心的os告知他的:总是降低智商去招她烦,他也很伤自尊的。即便她和以前不太一样,但该冷落的时候,还是得冷落。
沉默少顷,宋以朗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后天和美国的合作商是不是有个签约?”
“对的,”joe回復道,“已经安排anne和陈经理去了。”
闻言,宋以朗凝了凝眉,若有所思片刻后道:“不用了,我自己去。”
joe应声愣了愣:“宋总不是说,近期的出差事宜能推都儘量给你推掉吗?”
宋以朗挑了挑眉,语声幽幽:“我现在想自己去,不行吗?”
行!当然行!他是老板,想怎么改主意,就怎么改主意!
joe擦了擦虚汗,准备出办公室:“那好,宋总,我现在下去重新安排。”
“嗯……”宋以朗轻轻应著,忽然又把joe叫住,叮嘱道,“阳台的花不要停,我出差那两天,就用红玫瑰吧。”
红玫瑰……
那么多花兜兜转转,总算要上最后的杀手鐧了吗?
看著自己老板一本正经的表情,joe的心底止不住地暗笑,面上自是不敢漏出一丝,“好,我会办清楚的,等待宋总归来。”
出门之后没半分钟,joe终是忍不住开门探进来半个身子,贱皮贱皮地笑问:“宋总,要不要先帮你准备好烛光晚餐?”
“滚!”宋以朗眉头一皱,隨手便將手中的文件狠狠地朝门口丟去。
joe自是快一步如乌龟重新缩了出去。
办公室里恢復安静,宋以朗轻鬆地往椅背一靠,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语地喃喃:“烛光晚餐……”
土……
顷刻,宋以朗眯了眯眼,心中有了其他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