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号:
密码:
PO18文学 > 都市言情 > 讳爱如深 > 第249章 番外:缘浅情深(2)
  可是他不愿意抬头。
  倒不是怕她问出什么他无法回答的问题。他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从来不是盖的。
  他只是觉得,如果他一直不抬头,她或许就能这么一直看著自己。
  无法將她的目光永远留驻,那么,就让他享受这短暂的片刻吧。
  他知道她很奇怪为何他对这碗面情有独钟。
  但他不愿意告诉她。
  就像他带她去孤儿院,而並不告诉她孤儿院於他的意义一般。
  很多事情,其实根本不需要追究得明明白白透透彻彻。
  面总是要吃完的,所以,她的目光也是要收回的。
  威廉觉得,自己的贪心,差不多该够了。
  ……
  完成石膏像的那一刻,比过去完成任何一件作品都要让威廉欣喜和激动。
  整理的时候,他把那些画全部都烧掉了。
  它们全都不是重点。它们只是为了帮助她的形象在自己的脑海里更深地扎根而已。
  眼下,石膏像完成了,它们没有留著的必要的,全部都只是不完整的她。
  心愿终於又了却了一件。如今,仅剩的一件,也是隨著时间的流逝而越来越让他紧张的一件。
  夏晓北入围决赛的消息,是这个时候传来的。
  他兴奋地想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不料,汹涌澎湃的晕眩先一步淹没了他。
  他完全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三天后,威廉发现,自己的眼睛已和半瞎无异,只能勉强看清离自己一米距离以內的东西,再远的,就是模糊的轮廓了。
  身体上的痛楚,对他来说一点关係都没有,他唯独担心的只是他的眼睛。
  他想起自己昏倒前尚未拨出去的电话。
  其实私心里,他更想的是,在这时听到夏晓北的声音。
  这么想著,他便这么做了。
  他的手机不知道丟哪里去了,好不容易瞒过护士才找到电话亭。
  拨打的是酒店房间的座机。
  他又无声无息地失踪了三天,夏晓北该担心吧?
  果然,接通之后,他才说了一句话,就被夏晓北的色厉內敛所截断。
  他很想开心地大笑。他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威廉也可以如此没出息且如此犯贱,仅仅因为女人的怒骂,就可以高兴得心花怒放。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说自己要回法国了。
  其实不算骗她。他確实是要回法国的。
  在她决赛结束后,回法国接受治疗。
  那里才有他五年前的病歷资料,那里才有熟悉他病情的医生。决赛结束的时间,也是他给医生的承诺。
  只是,他现在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不知道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分神间,夏晓北再一次问他的去处,他只能说他在孤儿院。
  没想到她的心思转得很快,猜出了他有新作品。
  一方面因为五年前的事情后,他对自己的作品不再上心,另一方面,这两年的心思几乎都放在了她身上,所以他没有新作品。
  新作品……
  那尊石膏像,他並没有公之於眾的打算……
  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他无法回到她身边督促她了。
  她说得对,他无法帮她一辈子。这次的出师之战,就放手让她一个人吧。
  他和她约好决赛当日赛场见。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確定,能不能撑到那一天。
  而事实上,老天爷当真和他作对,偏偏就是决赛来临的倒数第二天早上,醒来后,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重新闭眼,希望能像之前几次那样,只是暂时性的,可来来回回几次之后,他无奈地接受事实:他是真的彻底失去了光明。
  或许是因为早对这一天的到来做好了心里准备,虽然来得猝不及防,但他竟是没有半丝的恐慌和害怕,有的只是……遗憾罢了……
  镇定地思索一会儿,他选择把姓梁的找来了。
  梁家的人,他唯一稍稍能够接受,也只有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五年前的肿瘤,她是唯一的知情人,五年后的復发,她也是唯一的依靠。
  他看不见她的神色,只是通过她说话的语气,感觉到她似乎很淡定。
  印象中,他这个妹妹向来如此,泰山崩於前而不动一分,形容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威廉对她的淡定十分满意。说明他没有找错人。
  除了询问他目前的病情之外,她再问的只有一句话:“你想要我怎么做?”
  威廉对她的反应依旧十分满意。她一如既往地聪明,许多事情,她看在眼里,放在心里,適时地以静制动,顾非恐怕就是这样被她收得服服帖帖。
  “明天下午送我去比赛现场,之后……送我回法国吧……”
  沉默许久,威廉才听她淡淡地回应:“好。”
  ……
  两个环节的比赛,威廉都是听下来的。
  他只在她刚完成的那天见过设计稿,隨后因为各种原因,他不在她身边。所以她的成品,他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了。
  姓梁的儘可能详细准备地在他耳边描述。
  描述夏晓北的衣著,夏晓北的举止,夏晓北的表情,夏晓北所创造出来的梦幻舞台。
  黑暗也並不完全是件坏事,威廉发现,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他的脑袋反而更清晰,隨著传进耳中的声音,清晰地在脑海中勾画夏晓北的模样。
  他知道,今天的她很耀眼。
  他知道,他的徒弟,怎么可能会落於人后呢?
  他在等著,他在等著她最后的荣耀。
  只是,他好像越来越难受了。
  他努力压下的那股疼痛,似乎已经达到了隱忍的极限。
  姓梁的好像在跟他说什么,但是声音有些飘忽。
  威廉深深地呼吸两口,姓梁的抓住了他的手臂,嗓音竟是失了她一贯的淡定:“哥?哥?你还好吗?”
  “我没事。”开口时,威廉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略微发虚,同时,清晰地感觉到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沿著面颊拼命地滑落。
  “不行,我们现在就走!我们必须回医院!”
  闻言,威廉很著急,只是他好像突然被卡住了脖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坐著的轮椅被迅速推著走。
  他想要阻止。
  可是他的头很疼,疼得快要爆炸。
  本就飘忽的声音在自己的背后渐行渐远。渐行渐远中,他的意识亦在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