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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道玄逃跑时带起的风,似乎还卷著他身上那股浓重的血腥味,与线香烧尽的灰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他跑了?”杜妍妍喃喃自语,她的大脑还没能完全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前一秒还仙风道骨的大师,下一秒就吐血逃窜,活像个丧家之犬。
  而造成这一切的叶云,却只是重新坐回了沙发上,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爷公瘫在地上,裤腿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传来。他看著叶云,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叶……叶先生……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个骗子……”
  他想爬过去求饶,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骗子?”杜妍妍回过神,快步走到叶云面前,双手叉腰,摆出审问的架势,“他可不像普通的骗子!叶云,你到底是什么人?刚才那道光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也会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了过来。
  她確实看不起高道玄,但叶云刚才展露的那一手,也同样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恐惧,是人类面对未知时最本能的反应。
  叶云没有理会她,他侧头看著抖成一团的三爷公。
  “他来之前,你给过他什么东西?”
  三爷公一个激灵,浑浊的瞳仁里满是惊恐。“没……没给什么啊……”
  “再想。”叶云的语气很平淡,却让三爷公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我……我想起来了!”三爷公的记忆瞬间清晰,“高道长说……说要施法,需要一件您贴身用过的东西,沾染上您的气息……这样才能精准地找到缠著您的『孽障』……”
  杜妍妍的脸色变了。“你给了他什么?”
  “我……我趁您洗漱的时候,从……从浴室的垃圾桶里,拿了一块您擦过脸的布巾……”三爷公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叶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想救我孙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啊!”
  杜妍妍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是老糊涂了!引狼入室!你还帮著狼对付我们!”
  叶云却站了起来。
  “晚了。”
  他的话音刚落,杜妍妍突然痛哼一声,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双手死死地捂住腹部,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好……好冷……”她牙齿打著颤,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疼……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
  “妍妍!”三爷公嚇得连滚带爬地过去,“你怎么了?別嚇我啊!”
  杜妍妍痛苦得说不出话,身体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如同活物,在她皮肤下游走,带来剧烈的、非人的痛楚。
  就在这时,叶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陆家管家焦急万分的话语。
  “叶先生!不好了!雪樱小姐她……她突然晕倒了!浑身冰冷,不停地抽搐,医生来了也查不出任何问题!嘴里……嘴里还在喊疼!”
  叶云还没来得及回话,另一个电话紧跟著打了进来,是苏瑶儿的父亲苏国强。
  “叶云!瑶儿出事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摔在地上,说……说感觉自己的骨头要碎了!现在已经痛得昏死过去!你快来医院看看!”
  电话两端传来的消息,与眼前杜妍妍的症状,如出一辙。
  “诅咒吗?”
  叶云掛断电话,脸上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一片冻结了万古的寒冰。
  他竟然愚蠢到用这种手段来报復。
  用他身边的人,来威胁他。
  ……
  城郊,一间废弃的破庙內。
  高道玄盘坐在一尊缺了半边脸的泥塑神像前,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前摆著一个简陋的法坛,坛上没有香烛,只有三只用桃木雕刻的、面目模糊的女人偶。
  其中一只人偶的腹部,正插著一根淬了黑血的银针。
  “咳咳……”高道玄又咳出一口血,但这口血中,却带著一丝诡异的暗金色。那是他损耗的本命精血。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反而充满了扭曲的快意与贪婪。
  “小畜生……你以为贫道是嚇大的?”他对著空无一人的破庙狞笑,“你的力量確实强大,纯粹,浩瀚……简直是修道者梦寐以求的仙缘!贫道修行六十载,也未曾见过如此品级的力量!”
  “可你太年轻了,太嫩了!你根本不懂得隱藏自己的软肋!”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抚摸著法坛上那块从三爷公那里骗来的布巾。布巾上,残留著一丝微弱却无比精纯的能量。
  “这就是你的气息……真是让人迷醉啊……”
  “有了这道气息作为牵引,贫道这『三尸蚀心咒』,就能精准地找到与你气运相连的女人!”
  他的手指点向第二只木偶。
  “这一个,应该也是你的女人吧?让贫道看看,让她尝尝万蚁噬骨的滋味!”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只黑色的、米粒大小的蛊虫。蛊虫一接触到空气,立刻钻进了第二只木偶的体內。
  他咬破舌尖,又是一口精血喷在木偶上。
  “敕!”
  霎时间,远在医院抢救室的陆雪樱,原本只是抽搐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悽厉惨叫。她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个微小的凸起在疯狂攒动,像是要破体而出!
  高道玄感受著咒术传回来的反馈,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
  “很好……很好!痛苦吧!哀嚎吧!”
  “小畜生,你现在是不是心急如焚?是不是感觉天塌下来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叶云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模样。
  “別急,还有一个。”
  他的手指,缓缓移向了代表苏瑶儿的第三只木偶。
  “贫道会让你亲身体会,什么叫做绝望!你身上的力量,你的一切,终將成为贫道的囊中之物!”
  他拿起最后一根银针,针尖对准了第三只木偶的心臟位置,正要刺下。
  就在这一刻,一股让他魂飞魄散的恐怖威压,毫无徵兆地降临在这座破庙之中!
  “轰!”
  破庙那本就腐朽不堪的大门,瞬间炸成了齏粉!
  一道身影,逆著光,缓步走了进来。
  高道玄的动作僵住了,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忘记的脸。
  “你……你怎么会找来这里?!”他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这不可能!
  他布下的阵法,足以屏蔽天机,隔绝一切追踪!就算是师门长辈,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找到他!
  叶云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走到了法坛前,看了一眼那三只木偶,又看了一眼那块布巾。
  “三尸蚀心咒。”叶云吐出五个字,像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以自身精血为引,损耗道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看来,你真的很想要我死。”
  高道玄的心沉到了谷底。
  对方不仅找到了他,甚至一眼就认出了这门早已失传的恶毒咒术!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
  “妖……妖孽!你果然是妖孽!”恐惧到了极点,反而激起了高道oxuan的一丝凶性。他猛地抓起桌上最后一根银针,不顾一切地朝著第三只木偶的心臟狠狠刺去!
  “就算贫道要死,也要拉著你的女人一起陪葬!”
  然而,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而是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高道玄的手腕,被硬生生向后拗断,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
  “啊——!”
  他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嚎,身体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叶云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那轻飘飘的力道,却让高道玄感觉自己被一座山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给过你机会。”
  叶云弯下腰,捡起了那三只木偶。
  他看著木偶身上繚绕的黑气,以及那两根闪著邪光的银针。
  “你千不该,万不该……”
  他抬起手,一股温润的白芒將三只木偶包裹。那足以让人生不如死的咒力,在白芒的净化下,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
  高道玄惊骇地看著这一幕,连身上的剧痛都忘记了。
  那是……那是比他的邪术,比他师门的道法,高级无数倍的创生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