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女帝折腰
终南山下，云雾繚绕。
那座曾经象徵著离阳无上威严的百万大军，如今已化作歷史的尘埃，只留下了满目疮痍的大地和那依旧在风中飘荡的血腥气息。
而在这片废墟之上，一支来自北方的庞大队伍，正缓缓驶来。
那是北莽女帝的仪仗队。
相比於离阳皇帝那浩浩荡荡、杀气腾腾的百万雄师，这支队伍显得格外的低调，甚至有些……谦卑。
没有战鼓雷动，没有旌旗蔽日，只有一辆辆装满了奇珍异宝的马车，以及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此刻却低眉顺眼的北莽权贵。
女帝並未乘坐她那象徵著皇权的巨大輦车，而是骑著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她那一身火红色的战甲早已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绣著金凤图案的华贵长裙，既保留了身为帝王的威严，又增添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只是，她那张平日里充满了野心与霸气的脸上，此刻却只有深深的敬畏。
当她真的站在那座巍峨的终南山脚下，感受到那股即便是相隔数十里依然让人心悸的仙威时，她才真正明白，那个能在谈笑间灰飞烟灭百万大军的男人，究竟有多么恐怖。
“陛下，到了。”
拓跋菩萨策马来到女帝身旁，低声说道。
这位曾经叫囂著要趁火打劫的北莽战神，此刻也是一脸的凝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女帝微微頷首，翻身下马。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裙，然后深吸一口气，对著那云雾深处的仙山，恭敬地弯下了她那从未向任何人低过的腰肢。
“北莽慕容氏，携北莽文武百官，特来拜见楚仙尊！”
“愿献上北莽特產『雪莲精魄』百枚、『万年寒铁』万斤、『赤血龙驹』千匹……以表我北莽对仙尊之敬意！”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在內力的加持下，清晰地传入了山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威震北地的女帝，只是一个前来朝圣的信徒。
终南山巔，长青宫。
楚绝盘膝坐於云海之上，那双深邃的眼眸缓缓睁开。
他的神识早已覆盖了方圆千里，自然也早已察觉到了这支来自北方的队伍。
“北莽女帝？”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倒是比那个赵淳聪明多了。”
他隨手一挥。
原本笼罩在山门前的云雾，瞬间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条直通山顶的白玉阶梯。
一道平淡的声音，隨之传下。
“既然来了，那便上来吧。”
得到许可，女帝心中顿时一松，连忙带著拓跋菩萨等几名心腹重臣，沿著那白玉阶梯，一步步向山顶走去。
这一路，她走得极慢，也走得极稳。
她不敢动用丝毫的內力，就像一个普通的凡人一样，用双脚丈量著这座仙山的巍峨。
这既是对仙人的尊敬，也是一种无声的示弱。
当她终於登上山顶，看到那个坐於云端、白衣胜雪的身影时，她的呼吸都不由得停滯了片刻。
那就是传说中的楚仙尊吗？
看起来竟然如此年轻，如此……超然。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仿佛是这天地的中心，周围的一切都在围绕著他旋转。
女帝不敢多看，连忙再次行礼。
“北莽慕容氏，见过仙尊。”
楚绝並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份份堆积如山的礼单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虽然他並不在乎这些凡俗之物，但这毕竟代表了北莽的態度。
而且，那所谓的“雪莲精魄”和“万年寒铁”，对於他炼製丹药和法宝来说，倒也是不错的材料。
“起来吧。”
楚绝淡淡开口。
“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女帝直起身子，虽然依旧保持著恭敬的姿態，但眼中的那一抹野心，却並未完全掩饰。
“回稟仙尊，我北莽虽处苦寒之地，但也嚮往仙道之玄妙。”
“此番前来，一是为祝贺仙尊仙法大成，二则是……”
她顿了顿，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说出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想法。
“希望能与仙尊……合作。”
“合作？”
楚绝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想怎么合作？”
女帝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我北莽愿奉长青仙门为国教，岁岁纳贡，年年称臣！”
“只求仙尊能允许我北莽子弟，也有机会拜入仙门修行！”
“另外……”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闪烁。
“如今离阳已灭，天下大乱。我北莽愿出兵南下，助仙尊……平定余孽，一统九州！”
这才是她的真实目的。
借著臣服的名义，想要分一杯羹！
毕竟，离阳那花花世界，对於苦寒的北莽来说，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楚绝看著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他並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反问了一句：
“平定余孽？”
“你觉得，这天下间，还有谁能算得上是本座的『余孽』？”
女帝闻言，浑身一僵。
是啊。
连拥有百万大军的离阳皇帝都跪了，连那真武转世的徐凤年都死了，这天下还有谁敢跟这位仙尊作对？
所谓的“平定余孽”，不过是她想要染指中原的藉口罢了。
楚绝缓缓站起身，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降临。
“你的心思，本座很清楚。”
“你想借我仙门之势，吞併离阳，入主中原。”
“但本座要告诉你的是……”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
“这离阳，既然已经归顺了我仙门，那就是我仙门的地盘。”
“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本座收下你的礼物，是给你一个面子。”
“但若是你敢让你的军队越过北凉边境半步……”
楚绝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女帝只感觉一股寒气直衝天灵盖，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仙尊息怒！仙尊息怒！”
“慕容氏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我这就传令下去，让大军后撤三百里！绝不敢踏入离阳半步！”
她这下是真的怕了。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半个不字，或者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犹豫，这位仙尊就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她，甚至灭了整个北莽！
楚绝看著瑟瑟发抖的女帝，这才收回了威压。
“记住你的话。”
“若是让本座知道你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你应该知道后果。”
“滚吧。”
女帝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恩，然后带著一眾手下，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终南山。
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看著女帝离去的背影，一直站在楚绝身后的寇仲，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尊，为何不乾脆灭了这北莽？”
“留著也是个祸患。”
楚绝淡淡一笑。
“灭了容易，但治理难。”
“北莽苦寒，民风彪悍，且疆域辽阔，若是贸然吞併，只会牵扯我们太多的精力。”
“倒不如留著她，作为一个缓衝。”
“而且……”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留著她，也能给那刚刚归顺的离阳皇帝一点压力。”
“让他知道，若是他不听话，隨时都有人可以取代他。”
这便是帝王心术。
虽然楚绝並不在意凡俗的权力，但要建立仙朝，这些手段却是必不可少的。
“好了，不说这些琐事了。”
楚绝摆了摆手，將目光投向了南方。
“如今离阳已定，北凉已平。”
“是时候，將这盘散沙……彻底捏在一起了。”
他转身看向寇仲。
“传本座法旨。”
“即日起，將北凉与大隋……合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