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依旧温和，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苏婉嘆了口气，不再多说。她拉起他的手，向花仙观走去。
“歇两日吧。”她道，“你这样子，我看著心疼。”
张顺义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两日，他留在花仙观中，与苏婉相伴。
白日里，两人在桃林中漫步，偶尔说几句閒话；入夜后，便是另一番“修行”。
阴阳相济，心神交融。
两日后，张顺义的状態恢復了许多。
那种冰冷疏离的感觉消退，整个人又变得温和起来。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真正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第三日，张顺义重返竹庐。
他盘坐榻上，闭目內视。
体內，五鬼已彻底融入五臟。
它们不再是以“鬼”的形態存在，而是化作了五团灰白色的精气，盘踞在心、肝、脾、肺、肾之中。
雾气缓缓旋转，每转一周，便有一缕精纯的阴气被释放出来，融入血脉。
五臟藉此律动，、表面泛起阵阵波涛聚成鬼脸模样。
这便是五蕴阴魔的雏形。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吸纳灵气。
这一次，他不再依靠自身，而是以五鬼法躯为媒。
五臟同时涌动，泛起的褶皱如五张大口，疯狂地吞噬著天地灵气。
那速度，比他自己修炼快了何止十倍！
灵气入体，被五鬼法躯层层精炼，化作精纯的阴气，涌入经脉。
经脉中，那些原本需要一点点打通的窍穴，在这股洪流的衝击下，如摧枯拉朽般纷纷破开！
一窍、两窍、三窍……
一月之內，连破十窍！
张顺义心中暗惊。
这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但他很快发现，仅靠天地灵气，远远不够。
他心念一动，沟通白骨法珠。
法珠內部，孽境之中，无数孽鬼被镇压、炼化所凝练的灵气快速溢出。
五鬼法躯再次疯狂吞噬。
又三十日，再破十窍！
此时，张顺义的修为已达五十余窍。
但他仍不满足。
他催动孽境，白骨力士乃至於髑髏妖都被收进孽境，加速净化孽鬼。
那些被镇压的孽鬼，虽然在阴邪煞气的聚合之下获得了更多的妖魔特性，乃至於沾染了魔头信息。
它们挣扎嘶吼，却无济於事，很快便化作精纯的念头，灵气则被张顺义吸纳。
十窍、二十窍、三十窍……
第九十日，当最后一缕灵气被炼化时，张顺义体內，第七十二处窍穴应声而破！
七十二窍！
真气围绕著窍穴与经脉流经全身，算是达成了初步循环。
若是传承有缺，此时便可以筹谋筑基丹寻求筑基的机会。
但是就算绕过层层阻碍，侥倖突破，却算不上道基境界。
周天不全，真气不济。
便是鼓动全身真气凝成法力，却一击也仅能发挥出七十二窍真气的威力。
与那些一百单八乃至三百余窍真气修成的法力相去甚远。
甚至炼成的法力连自我恢復都不能做到。
只能重新炼化灵气重练法力。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那浊气出口，竟化作一道灰白色的雾气，在空中盘旋片刻，才缓缓消散。
张顺义低头看向自己双手。
双手依旧修长白皙，但掌心处，隱约可见灰白色的纹路，如树根般蔓延。
那是五鬼法躯的烙印，也是他这三月苦修的证明。
他站起身，走出竹庐。
桃林依旧，但已是三个月后的景象。
花瓣凋零，枝头掛满青涩的小桃。
远处，花仙观的轮廓隱隱约约，炊烟裊裊。
远眺片刻，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竹庐。
还差最后一步准备。
……
白骨法珠悬浮在身前，缓缓旋转。
张顺义抬手，轻轻按在法珠上。
下一刻，他整个人被吸入其中。
法珠內部，是一片灰白色的虚无。
虚无中，五鬼正统领著各自麾下的七十二鬼妖，结成阵势。
它们盘坐虚空，口中颂念著『定魂大咒』。
“定魂安魄，驱邪扶罡……”
经文声如潮水般涌来，在虚空中迴荡。
每迴荡一次，便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阵中升腾，匯聚向中心处。
中心处，悬浮著一枚金色的符籙。
那符籙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金光流转，表面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缓缓蠕动，如活物般，每蠕动一次，符籙便凝实一分。
定魂符籙。
经过数年的积累，它终於从虚影凝为实体。
此刻，只需將符纸附上去，便能得到一张小成境界的定魂符。
便是直接送入真气，都能当做炼就一层禁制的法器使用。
但张顺义要的，不是这个。
他盘坐虚空，与那枚符籙相对。
识海中，那轮明月依旧高悬，洒下清冷的辉光。
他心念微动，將自家心神完全放开。
识海敞开，如不设防的城池。
那枚定魂符籙似有所感，轻轻震颤。
下一刻，它化作一道金光，没入张顺义眉心！
金光入体，直入识海。
识海上空，那轮明月骤然绽放出耀眼的清辉。
清辉如实质般倾泻而下，將那道金光接引，缓缓拉向月盘深处。
张顺义默念《清静经》。
经文声中，他將自己改编自创的数门炼神法术——定魂大咒、清静经、太阴玄械清算图解——全部融匯在一起。
以定魂符籙为基，以月盘为核心，重新编撰功法。
这是一个极其凶险的过程。
稍有差池，便是心神崩溃、魂飞魄散的下场。
但张顺义別无选择。
五蕴阴魔已成，若无法彻底镇压心神，迟早会被其反噬。
唯有將炼神法术提升上来，才能与之抗衡。
若非早就经过『统子哥』与蜃境的推演，必然是不能如此操作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恆。
张顺义忽然浑身一震。
识海中，那轮明月骤然炸开！
桃山静謐，月余无事。
这一日，苏婉正在花仙观中指点侍女们修行，忽然浑身一震。
远处，桃山方向，传来重重颂念之声！
那声音飘渺空灵，似远似近，如从九天之上传来，又如从九幽之下涌出。
初听时微不可察，但几息之后，便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定魂安魄，驱邪扶罡……”
是《定魂大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