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一番分析,凯文的神色冷静了一些。
虽然现在马克神志不清,但好在人还活著,还有三天,只要人还活著,一切就还有机会。
一旁默不作声的成才俊突然提问道:
“但是我还是有一点没有明白,村民这样做是想要做什么?难道是灵魂互换?还是借命?”
一阵沉默,虽然这个副本的情况大概已经知道差不多了,但这个问题却依旧没有办法解释清楚。
凯文靠在墙边,看著地上眼神失去焦点的马克,眉头紧锁。
借命?
如果是借命,为什么要给他们治疗的药,让他们好好活著?
灵魂互换?
如果是互换,那伊万现在身体里的,是谁的灵魂?马克现在开始变得浑浑噩噩,又是谁的灵魂在甦醒?
不知道。
太多的不知道。
“先不管这个。”陆长生开口,打破沉默,“天快黑了。”
眾人看向窗外。
雾气比刚才更浓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白色的光正在一点一点被黑暗吞噬。
第四夜,即將来临。
他们把朴宝树绑在房间里,嘴里重新塞上了破布。
陆长生房门口贴了一张符籙。
符纸上的硃砂在昏暗的光线下隱隱泛著红光,像一只睁开的眼睛。
“防他的,还是防外面的?”成才俊问。
“都是。”
陆长生转身离开,没有再看朴宝树一眼。
入夜。
今夜格外不同。
风声比前几夜更尖锐,像是无数人在远处哭嚎。雾气浓得化不开,从门缝、窗纸的破洞里源源不断地涌进来,贴著地面缓缓蠕动。
那些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沉重的拖曳脚步声,低低的啜泣和诡异的笑声,从入夜开始就没有停过。
今夜外面的鬼似乎格外的闹腾。
天终於亮了。
惨白的光线艰难地刺破浓重的雾气,给院子染上一层病懨懨的灰白。
成才俊几乎是从炕上跳下来的,陆长生缓缓睁开眼睛。
“走。”他站起身,“去村长家。”
院子里,其他人已经陆续出来了。
安知鱼站在屋檐下,神色淡漠,看不出昨夜经歷了什么。她的衣服依旧整洁,头髮依旧一丝不乱,整个人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
凯文从屋里走出来,脸色很差,眼下乌青一片。
“马克呢?”成才俊问。
凯文的嘴唇抿紧。
“还那个老样子,而且似乎还更糟糕了。”
一行人走进那间屋子。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破败的窗纸透进来几缕惨澹的光。马克躺在炕上,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的眼珠一动不动,瞳孔涣散。凯文走到炕边,低头看著他。
陆长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炕边,静静地看著马克。
看了很久。
久到成才俊忍不住想开口问什么——
陆长生忽然开口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一样了?”
成才俊一愣,仔细看向马克。
脸还是那张脸,五官还是那些五官——金髮,碧眼,年轻的面孔。和几天前没什么区別。
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
凯文也皱起了眉头。他盯著马克看了几秒,然后缓缓摇头:
“说不上来……但確实感觉不像他。”
安知鱼站在门边,目光落在马克脸上。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陆长生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后背一凉:
“是面相。”
眾人齐齐看向他。
“面相?”成才俊重复。
“嗯。”陆长生点头,目光始终落在马克脸上,“五官没变,轮廓没变,但面相变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人的面相,不只是长相。神態、气质、眉眼间的细微纹路、嘴角的弧度、眼神的深浅——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才是『这个人』。”
“马克之前的面相,是年轻的,衝动的,带著点愣头青的锐气。眼睛里有光,嘴角往上走,眉宇间是舒展的。”
“现在——”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现在马克的脸上,那些东西都没有了。
眼睛里的光没了,变成了一种空洞的、死寂的平静。
嘴角不再是往上走,而是微微下垂,带著一种若有若无的弧度。那不是马克的表情,是另一个人。
眉宇间不再是舒展的,而是微微皱著,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很久很久。
那张脸,还是马克的脸。
但那张脸上呈现出来的是另一个人。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凯文看著炕上的马克,看著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喉咙发乾。
他想起陈瞎子给马克的批语。
初生牛犊,虎口余生。
牛犊从虎口里逃出来了。
但逃出来的,还是原来那头牛犊吗?
“你留下来守著他,我们去村长家。”
陆长生直接了当。
凯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一切准备妥当,陆长生去了一趟朴宝树的房间里,然后神情自然的和其他两个人走出院子,走出院子的一瞬间,雾气瞬间將他们吞没。
成才俊紧跟在陆长生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
今天的雾气太浓了,模模糊糊的,让人脸都看不太清。
陆长生走在前方,步伐沉稳。
“安知鱼。”
他忽然开口。
安知鱼走在他身侧,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应的村民是谁?”
安知鱼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目光落在前方的雾气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成才俊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对啊,安知鱼到现在也没有出现一个对应的村民!
自己是因为没有被陈瞎子算过,所以他应该是没有对应的村民。
“所有人的批语都对应了一个村民。”陆长生的声音不疾不徐说,“你的批语是『孤峰凌霄,无木同春。煞气缠身,鬼神皆避』。”
他顿了顿。
“这句批语太特殊了,不仅仅是比我们都多了一句,连含义也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安知鱼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依旧平稳,呼吸依旧均匀。
“你和我进入到一个副本,是我从来没有想到的事情。”
陆长生瞥了安知鱼一眼,继续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