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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条在空中飘了一瞬,被红衣女鬼用两根苍白的手指夹住。
  她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你要这些东西?”
  “对。”
  “你觉得用这些东西能杀那个老头?”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嘲讽,“你是不是觉得,那个老头跟我一样,站在门槛外面进不来?”
  陆长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著她。
  红衣女鬼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她把纸条收进掌心,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折一张废纸,“反正我也想知道,你这种人能闹出多大的动静。”
  “反正我也不亏,无论我干什么,那个老头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但是你们就不好说了.......”
  她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在走廊的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像是在一旁蛰伏伺机而动的恶鬼。
  “这就不让你操心了,我们要快,明天下午你就可以动手了。”
  “明天下午?”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嘲讽淡了一些,“你倒是急得很。”
  “死人当然不急。”陆长生的声音很平静,“活人才急。”
  红衣女鬼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歪了歪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你知道那个老头明天还会来?”
  “他当然会来。”陆长生靠在门框上,语气篤定,“臥底没查出来,他不会罢休。以他那个性格,明天如果还查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
  “他会把所有人都杀了。”
  红衣女鬼没有说话,但她嘴角那抹恶劣的笑慢慢收了起来。
  “所以明天下午几点?你那个管理局的朋友,”她朝屋內的张衍扬了扬下巴,“撑不了多久了吧?”
  陆长生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张衍坐在床上,他的呼吸很浅,浅到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
  “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陆长生说,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所以他等不了。明天如果董事长要对我们出手,你就可以对他出手了。”
  红衣女鬼悬浮在走廊里,裙摆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她的目光在陆长生和张衍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掂量什么。
  “行,你倒是讲义气。”她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认真。
  “不是义气。”陆长生摇头,“是划算。他活著,能把证据送出去。他死了,证据就烂在这栋楼里。到时候別说炸大楼,我们自己都出不去。”
  红衣女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连讲义气都要算得这么清楚。”
  “不算清楚,早就死在这栋楼里了。”
  红衣女鬼没有反驳。
  “別迟到。”
  陆长生站在门口,看著空荡荡的走廊,站了很久。
  走廊里,那些鬼魂还在走。来来回回,脚步拖沓,眼神空洞。
  他转身回到宿舍,轻轻关上门。
  门锁发出“咔噠”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衍坐在床上,看著他,他的眼睛比之前更亮了。
  “明天?”张衍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陆长生走到床边坐下,点了点头。
  “明天。”
  张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你有特殊手段,但我还是不放心。那个董事长虽然没有出手,但我直觉告诉我,他很强。”
  “放心。”
  陆长生把冠人杰往里面推了推,自己坐在床边,他的神情倒是没有张衍这么紧张。
  “那女鬼也不是吃素的,即使打不过,也能缠著那个老头了。”
  陆长生话锋一转。
  “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他们两个打起来之后,我们怎么办?”
  “这个不是最简单的吗?”
  张衍皱眉反问。
  “不,这是最难的。”陆长生一遍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三枚铜钱。
  “这里面变数太多了,这栋楼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董事长也很有可能在这栋楼其他地方布下其他后手,如果女鬼打贏了,我们恐怕也很难走的了。那些员工也恐怕不会轻易放过我们......”
  三枚铜钱从他的掌心滑落,落在床上。
  张衍屏住了呼吸。
  一共六次,在第六次拋铜钱的时候,陆长生深吸了一口气,手腕一抖,铜钱落在床上,弹了两下,最后一个铜钱竟然滴溜溜的转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旁熟睡的冠人杰迷迷糊糊的翻了一个身,被角直接压在了那枚正在转圈的铜钱。
  “这.......”张衍有点傻眼,“这算不算影响占卜?”
  “没事。”陆长生笑道,“没那么多讲究,摇卦的时候,一切意外的都是註定的。”
  六次摇完,六爻成卦。陆长生没有急著说话,手上飞快掐指计算,嘴唇微微动著,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长舒一口气。
  “怎么样?”张衍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原本的卦象是『水地比』。”陆长生说,声音很平静,“坎上坤下。水在地上,亲比相依。卦象是吉——比,吉也。但要看变动的卦象。”
  “变动的如何呢?”
  陆长生沉默了一会儿。
  “三爻老阴,动爻在六三。”他的手指在柜面上画了一个看不见的卦象,“变卦是——水雷屯。”
  张衍看著他的表情,心里咯噔了一下。
  “屯卦什么意思?”
  “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陆长生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利建侯。意思是——事情能成,但前路艰难。不宜妄动,要等时机。”
  “能成?”
  “能成。”陆长生点了点头,“比卦主亲附,有人相助。应爻在九五,外卦中正之位——外面有人接应。证据能送出去。”
  “但——”张衍听出了他话里的转折。
  陆长生把铜钱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屯卦是始生之难。”他说,“动而遇险——想走,但前面有坑。”
  他顿了顿。
  “变爻在三爻。六三爻辞说——『即鹿无虞,惟入於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说人话。”张衍皱眉。
  陆长生把铜钱塞回怀里,拍了拍,確认放好了。他靠在床头的铁架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些斑驳的裂纹上。
  “意思是——逐鹿却没有嚮导,只能自己在林子里乱闯。君子不如放弃,往前走会有灾祸。”
  张衍的脸色变了。
  “你是在说我们明天会出事?”
  “不是会出事。是会有变数。”陆长生纠正道。
  张衍沉默一会儿。
  “那到底能不能出来?”
  陆长生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自嘲的笑。
  “卦象算的是趋势,有人相助,如果想要传递信息的话,这件事能成。但前路有险,人能不能活著出来,得看自己的造化。”
  张衍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苦笑了一下。
  “意思是我们一动,就会有危险。但不动,就是等死。”
  “没错。”陆长生点了点头,然后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看向张衍,“你好好休息,虽然是皮外伤,不是很影响你行动,但明天是场硬仗。”
  说罢,他把怀里的玉坠拿出来,轻轻掛在张衍的脖子上。
  “睡吧,带著它,你会睡一个好觉。”
  张衍低头看著自己胸前的玉坠,这一看就知道並非是凡品,他抬起头刚想对陆长生道谢,发现不知道何时陆长生已经靠著床迷迷糊糊的睡去。
  张衍眼中的世界瞬间瀰漫上汹涌的雾气。
  ——
  次日,早晨。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陆长生穿上工作服,把玉坠塞进领口里面,拉上拉链。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门。
  地上有拖把拖过的水渍,还残留著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看来清洁工已经来过了。
  陆长生迈出门槛,朝直播间的方向走去。
  他刷自己的员工身份牌,走进了08號直播间,一眼就看到桌子上多出来的黑色的塑胶袋。
  陆长生走过去,把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清点,然后开始陆续准备了起来。
  十一点的时候,刘经理来了一趟。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他的脸上掛著那种职业化的、不冷不热的笑容,和每一天一样。
  但陆长生注意到,他的手在抖。
  很轻微的抖动,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下午董事长还要来,老规矩,还是下午到会议室开会。”
  刘经理表情依旧油腻,他明明脸色都已经微微发白,但还是装作趾高气扬的样子,命令他们道:
  “今天都好好表现,公司里最近风头紧的很,要是表现的不好,或者有任何奇怪的举动或者是行为,一律算作臥底。”
  陆长生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董事长来了,陆长生三人关掉直播设备,搀扶著张衍走出直播间。
  会议室已经站满了人。所有人员工竟然全部都到了,三三两两地挤在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像一群被赶到角落里的羊。
  刘经理站在会议室的门口,脸色铁青。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上的肌肉在微微跳动。他看见陆长生,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都站好。”刘经理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董事长来了。谁都不许乱动。”
  没有人回答。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不过一会,董事长就飘了过来,神情和衣著跟昨天一样。
  “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们最近,有没有人看见过她?”
  走廊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不是形容,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降温。陆长生能看见自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在面前升腾、消散。
  没有人回答。
  “她最近很不安分啊。”
  董事长嘆了一口气,坐到会议室的真皮沙发上。
  “所以今天臥底这件事必须有个结果了,我再问最后一遍,臥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董事长的目光开始移动。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从左边看到右边,从右边看到左边。
  然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陆长生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你。”他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你身上,藏了什么?”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陆长生。
  “你。”他说,声音恢復了那种平静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是谁?”
  由於这次没有冠人杰气息的遮掩,陆长生的气质太过不一样,一下子就被董事长给锁定了。
  走廊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转向陆长生。
  陆长生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董事长。
  董事长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朝陆长生走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地面就微微震颤一下。一种无形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压力,像深海的水压,把陆长生从外到內地挤压。
  陆长生仍然没有动。
  董事长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那双纯黑色的眼睛盯著他,像两个黑洞,要把他的灵魂都吸进去。
  “你不是这里的人。”
  董事长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那双黑洞一样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身上有一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辨认某种很久没有闻到过的气味。
  “外面的味道。”
  “我不知道是哪里,”董事长继续说,声音里多了一丝好奇,“但没关係。”
  他抬起手,五指张开,朝著陆长生的方向虚虚一握。
  陆长生感觉自己的胸口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在往外流。
  下一秒,他猛地把手中的符籙甩了出去。
  符籙离开指尖的瞬间,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像一支离弦的箭,朝著董事长的面门射过去。
  董事长抬起手。
  那只白得像玉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一道黑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来,像一面盾牌,挡在金色光芒的前面。
  金色和黑色撞在一起。
  两种力量在空气中僵持,互相吞噬,互相抵消。
  董事长的脸变了。
  ,追更,从未如此畅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