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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定灼骨燃犀,锁定,锁定《都规则怪谈了,我搞点玄学怎么了》的每次更新。
  沈燁收回目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的手伸进外套的內袋,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手从內袋里抽出来的时候,陆长生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
  不大,巴掌见方,厚度大约两指。封面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已经磨得发白,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纸板。没有书名,没有装饰,只有皮革本身的纹路,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泽。
  沈燁把那本册子放在桌面上。
  但他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这是她的手记。”沈燁说。
  “她失踪之后,我在追查她下落的时候找到的,这个手记被找到的时候,还是在她的梳妆檯里面。我多方查找这个梳妆檯是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最终锁定在这个古堡。”
  他的手指从封面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我翻过无数次。每一页都翻过,每一个字都看过。有些页我都能背下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陆长生。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嘴角那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但我看不懂。”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困惑,像一个解了很久的谜题始终找不到答案的学生。
  他把手记往陆长生的方向推了一下。
  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皮革封面和木质桌面摩擦的声音,很短,很轻,像一声嘆息。
  “陆先生,您是贞人。您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也许您能看懂。”
  陆长生低头看著桌上的手记。
  月光照在深棕色的皮革封面上,照亮了那些被岁月磨出来的痕跡,他伸出手,翻开封面。
  第一页。
  纸张已经发黄了,边缘有些脆,翻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上面的字跡很清秀,笔画纤细而工整,像是临过帖的人写的。
  “弟弟派人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修剪那棵桂花树。今年的花开得比往年早,才九月就满树金黄了,香气浓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来的人是他的贴身侍从,姓齐。我记得他,五年前还是个在厨房帮忙的少年,现在已经是能独当一面的人了。他说话很客气,说弟弟想我了,请我回去住几天。”
  “我想了想,確实很久没回去了。上一次见弟弟还是去年冬天,匆匆吃了一顿饭,他就被管家叫走了,说是有什么急事要处理。走的时候连外套都没来得及穿。”
  “阿沈去主星,我留在这里也是无聊,於是我答应了。”
  “第七年,九月。第二天。”
  “我到了。”
  “古堡还是那个样子。灰扑扑的石头墙,高耸的尖塔,像是从童话书里剪下来贴在那里的。小时候我觉得它很大,大到能装下整个世界。后来我长大了,觉得它变小了。再后来我离开了,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它没有变小,是我自己变小了。”
  “弟弟在门口等我。”
  “他瘦了。下巴尖了,颧骨也凸出来了,但精神很好。不,不是『很好』——是太好了。好得有些不对劲。”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
  “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他还是叫我『姐姐』,还是拉著我的手问我路上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像小时候撒娇时一模一样。”
  陆长生继续往下翻。
  字跡依然工整,但笔画的力道变了。之前是轻盈的、流畅的,像是小溪里的水自然流淌。现在变得重了,每一笔都像是用力压著笔尖写出来的,有些笔画的末端甚至能看到纸背微微凸起的痕跡。
  “第七年,九月。第三天。”
  “我住在三楼。以前我住五楼,但弟弟说五楼在重新装修,让我先在三楼住几天。我没有多想。”
  “房间很乾净,被子是新晒过的,有一股太阳的味道。窗外的景色也很好,能看到花园和远处的围墙。”
  “但我不喜欢这个房间。”
  “不是因为房间不好,是因为窗户的位置不对。它对著湖。”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害怕那个湖。小时候我不怕的,夏天还经常去湖边玩水。但后来——大概是离开古堡之后——我开始做一种梦。梦到湖,梦到水,梦到水面以下有什么东西在看我。”
  “每次做这种梦,醒来的时候都会觉得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包括阿沈。”
  陆长生抬起头看了沈燁一眼。
  沈燁还是那个姿势——双手撑在膝盖上,低著头,盯著桌面。月光照在他后脑勺上,照亮了他发旋处的白髮。
  陆长生收回目光,继续往下看。
  “第七年,九月。第四天。”
  “今天在走廊里遇到了一个侍从。女的,很年轻,大概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说话的时候会脸红。”
  “她给我送早餐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我以为她是紧张,就跟她说了几句话,想让她放鬆一些。”
  “我问她来古堡多久了。她说三个月。”
  “我问她习惯吗。她犹豫了一下,说『还好』。”
  “我问她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拼命摇头,说没有,然后把托盘放在桌上,鞠了一躬,转身就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问弟弟最近古堡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弟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没有啊,一切都很正常。”
  “一切都对。”
  “但就是不对。”
  陆长生翻到下一页。
  纸张的顏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不是发黄的那种深,而是发灰的那种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熏过,又像是长时间暴露在潮湿的空气里之后產生的变色。
  字跡依然工整,但笔画之间的间距变大了。不是刻意拉大的,而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然后重新起笔,所以字和字之间的距离忽大忽小,像一串不均匀的珠子。
  “第七年,九月。第七天。”
  “有人失踪了。”
  “是那个给我送早餐的女孩子。”
  “我今天早上等了好久,她没有来。换了一个男的侍从来送,脸很生,我没见过。我问之前的那个女孩子去哪了。他说不知道,可能是被调走了。”
  “我找了管家。管家说那个女孩子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本章第170章 手记有惊喜,点我立即解锁。我问什么时候走的。他说昨天夜里。”
  “我不信。”
  陆长生翻到下一页。
  纸张的顏色更深了,灰中带黑,像是被烟燻过的。边缘有些捲曲,不是受潮的那种捲曲,而是被反覆翻阅之后、手指上的汗渍和油脂渗透进纸张纤维之后產生的变形。
  字跡开始变得潦草了,有些字只有半边,有些字笔画连在一起分不清,有些地方整行字都歪到一边去了,像是写到一半的时候手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第七年,九月。第十天。”
  “我去了湖边。”
  “白天去的。太阳很高,水面很亮,看起来和普通的湖没有什么区別。”
  “但我看到了。”
  “水面以下,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东西。”
  “不是鱼,不是水草,不是石头。”
  “是人。”
  “很多很多人。”
  “他们沉在水底,脸朝上,眼睛睁著,嘴巴一张一合。他们在说话,但我听不到声音。只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在动,像被捞上岸的鱼。”
  “我数了。数到三十七的时候数不下去了。”
  “不是数不清,是不敢数了。”
  “因为我在那些人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
  “那个给我送早餐的女孩子。”
  “她沉在水底,眼睛睁著,嘴巴一张一合。她在叫我。”
  “我看懂了她的口型。”
  “『快跑』。”
  陆长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纸页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放鬆了力道,继续往下看。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梳妆檯前了,手在发抖,笔在手里,纸上写满了同一句话——”
  “『那是弟弟做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做的。我没有证据。我不想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湖里的那些人,不是自己掉进去的。”
  陆长生翻到下一页。
  这一页的纸张和其他页都不一样。更薄,更脆,像是被什么东西泡过之后又晾乾的。边缘有一些深褐色的斑点,不是霉斑,是血。
  陆长生认出了那种顏色。
  和之前那页带血的手记一样。
  乾涸之后变成深褐色的血,和纸张纤维融为一体,再也洗不掉、擦不净。
  这一页的字跡几乎认不出来了。笔画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根本不在一条直线上,像是写字的人在不停地颤抖、不停地被什么东西干扰。
  有些字只写了一半就断了,笔尖在纸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越来越淡的痕跡,然后重新起笔,重新写同一个字。
  “第七年,九月。第十一天。”
  “我的身体在变。”
  “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手指弯不下来了。”
  “不是疼,不是麻,是——弯不下来。像关节里灌了什么东西,把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隙填满了,让它们动不了。”
  “不疼。”
  “真的不疼。”
  “但比疼更可怕。”
  “因为那意味著,那些关节已经不是活的了。”
  “我照了镜子。镜子里的脸还是我的脸,五官没有变,皮肤没有变,头髮没有变。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改变我。”
  “不是变老,不是变丑,是变——”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
  “变硬。”
  “对,就是变硬。”
  “从骨头开始,往外面蔓延。先是关节,然后是肌肉,然后是皮肤。我在变成一具——”
  “我写不下去了。”
  “但我必须写下去。”
  “因为我不写下来的话,就再也没有人会知道。”
  “弟弟每天来看我。每次来都带著吃的、喝的、用的,问我还需要什么。他对我很好。”
  陆长生翻到下一页。
  只有半页。
  另外半页被撕掉了,只剩下靠近书脊的部分。撕口很不整齐,有些地方还残留著纸纤维的绒毛,像是被人用力扯下来的。
  剩下的半页上只有几行字。
  字跡小到几乎要贴上去才能看清。
  “我的身体不需要食物了,我快要不是人了。”
  “裊裊。”
  “裊裊。”
  “裊裊。”
  “它在叫我。”
  “不是从湖底传来的,是从我身体里面。”
  陆长生合上手记。
  皮革封面和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像一声嘆息,又像一句未说完的话。
  他抬起头,看著沈燁。
  沈燁没有动。
  他还是那个姿势,陆长生能够看到他的肩膀在发抖。
  “陆先生。”
  沈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含混、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才捞出来的。
  “她写这些的时候,是一个人。”
  陆长生没有说话。
  “她在那个房间里,一个人。没有人可以说话,没有人可以问,没有人可以依靠。她害怕的时候,只能自己抱著自己。她哭的时候,只能自己擦眼泪。”
  他的声音终於有了一丝裂痕。
  “她写『它在叫我』的时候,谁在她身边?”
  陆长生长嘆一口气。
  “我会全力帮助您的。”
  沈燁点了头,眼见著夜已深,从陆长生这里问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沈燁起身,打算离开。
  “谢谢您。”
  他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次日,陆长生是被敲门声叫醒的。
  他坐起来,穿上外套,走到门边,拉开门閂。
  管家站在门外。
  黑袍,金边单片眼镜,面无表情。和第一天一模一样,和第二天的宴会一模一样,像一张被反覆复印了太多次、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纸。
  “陆先生,”管家的声音不急不慢,像一潭死水,“主人让我来提醒您,今天是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