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式广播在通讯频道里一遍遍重复。
“全员撤离第一生活区,不要靠近核心深井。”
每一次循环,背景里的爆炸声都会被老旧的电流底噪扯碎。
几声人类濒死的嘶吼穿透了杂音。
钱多多听了三遍。
他抬手压低了终端音量。
“这广播太刮耳朵了。”
白芷没有碰终端。
她直接將音频逐帧拆分。
强行剥离底噪。
底层机械警报与环境音被完整提取出来。
“这不是事故后的自动播报,有人工插入的痕跡。”
林凡看向她。
“说。”
白芷把音轨放大。
破碎音频里,远处有人在绝望地吼叫。
凌乱急促的奔跑脚步声重叠在一起。
隨后切入一道失真的男声。
那人用大夏语与另外两种多国语言轮换狂吼。
声带已到极限。
白芷同步翻译。
“全员撤离第一生活区,切断三號通道,绝不要回头!”
频道內安静了两秒。
“切断通道?”
钱多多视线投向全息屏幕。
秦雪调出空间站旧时代结构图。
图像与眼前的残骸模型重叠比对。
联合资源站七號原本呈环形展开。
核心深井位於中央主轴下方。
那是主聚变反应堆的核心区。
在完整时期,第一生活区、货运区和深井区之间有三条主通道相连。
但现在,三条主通道全部断裂。
断口极为整齐,却透著违和感。
秦雪放大断裂截面的高精度影像。
“看边缘。”
林凡盯著投影。
断面外缘的特种金属向外翻卷。
內侧承力梁被高温烧蚀。
六边形加固骨架完全是从內部向外爆裂的状態。
钱多多凑近断层。
“这不是被外面的陨石撞断的?”
秦雪抬手將几处关键截面標红。
“外部撞击会留下向內的凹陷形变。”
“这里的断层全部向外翻,起爆点在空间站內部。”
白芷同时接入母巢的材料分析资料库。
“烧蚀温度超过老式工程炸药的理论极限。”
“完全符合高能聚变切割爆破的痕跡。”
林凡扫过庞大的断裂带。
他开口断定。
“当年有人主动引爆了通道,把空间站炸成了三截。”
七十八年前,这里不是毁於天灾。
是倖存者亲手炸断了自己的退路。
钱多多攥紧了破障锤的握柄。
“自己炸自己?”
秦雪把求救广播的坐標源和三条断裂线连在一起。
投影上形成了一个完全隔离圈。
“为了封锁核心深井。”
白芷把二號仓库的战斗分析图推到共享面板上。
“第一生活区爆发生物矿化粉尘后,污染沿通道向外极速扩散。”
“这种粉尘能寄生活体、矿化金属,甚至拼接废铁重组机甲。”
“如果任其侵入深井核心,整个资源站连同主反应堆都会变成不可控的巨型污染源。”
林凡看著残骸中央那座孤零零的舱段。
“所以当年的倖存者把深井切了出去,把它死锁在废墟中心。”
钱多多扫向刚刚走过的迴路。
“那第一生活区的人怎么办?”
白芷调出第一生活区与维修通道交界处的手印分布图。
一层叠著一层的手印。
它们被灰白粉尘永远定格在紧闭的防爆门前。
撤离失败。
钱多多骂了一声。
“真他娘的憋屈。”
秦雪盯著深井区域,指尖点开一条老旧的联合档案。
“主聚变反应堆还在那里面。”
林凡抬眼。
“我要具体状態。”
白芷调取远距离被动雷达的扫描结果。
“深井舱段外围能源反应极低。”
“但核心屏蔽层內部,仍然存在高阶聚变的残存波动。”
母巢现在的外甲可以用特种钢板修补。
但十三台跃迁冷却囊有三台完全报废。
想要安全跃迁,必须强行替换一枚高阶聚变核心。
白芷看著林凡。
“你想去拿反应堆核心。”
林凡点头。
“对。”
秦雪紧盯全息投影,抢先开口。
“从母巢大修的物资缺口计算,深井区必须去。”
白芷扫过秦雪的生命体徵面板。
“你的神经指標在警告线边缘,不再適合高强度外勤。”
秦雪声音发沉。
“深井区的物理结构比二號仓库复杂十倍。”
“如果不藉助结构视野强行突入,触发陷阱的死亡率更高。”
白芷调高音量。
“你已经连续超负荷运行。”
秦雪语速极快。
“我清楚后果。”
“当年远航-131號遭遇绝境时,所有人都没有退路……”
林凡打断了她。
“这里有。”
秦雪动作一滯。
林凡看著她。
“第七班有人兜底。”
“你只负责提供基础结构预警。”
“一旦生命指標过线,白芷会强制切断你的连接。”
秦雪沉默半秒。
“接受指令。”
钱多多扛起重锤,往前跨出半步。
“胖爷我刚才开暴食挨揍有功,这趟继续扛线。”
白芷直接驳回。
“功劳抵消不了飢饿反噬。”
“你也一样,指標到线就强制后撤。”
钱多多咧嘴一笑。
“我严格听指挥。”
林凡拉出母巢的实时修復面板。
尾部气密层正被暗金菌丝强行缝合。
从二號仓库拖回来的高能电池组填入裂变熔炉菇。
灵能储备回升至百分之二十九。
主炮依旧锁死,跃迁预热受阻。
白芷给出最终算力推演。
“如果不取核心现在撤离,母巢强行短距跃迁的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四十一。”
“一旦拿到高阶聚变核心重置冷却循环,跃迁成功率將拉升至百分之七十三以上。”
林凡收起面板。
“深井区取核心,十分钟后出发。”
指令下达,全员进入战备状態。
秦雪把空间站的三维残骸图翻转至外部视角。
她放大深井舱段与周围废墟的连接处。
“內部通道断绝,我们只能沿外部真空断层强行跨越。”
全息投影上,横亘著长达三十公里的真空地带。
真空区內漂浮著海量碎冰、尖锐的金属残骸和错综复杂的灰白矿化管道。
这些管道从深井舱段中探出。
它们攀附在残骸间,紧紧咬住周围断裂的舱体。
白芷报出数据。
“微波扫描显示,这些管道具备微弱的周期性收缩特徵。”
钱多多瞪著那些灰白管道。
“都炸成废墟七十八年了,它还在吸东西?”
秦雪放大管壁截面。
“它在抽乾残骸中最后一点金属余量和能源残基。”
林凡注视著投影。
“污染源还没死透。”
白芷纠正。
“无直接生命特徵,但具备底层活动机制。”
钱多多拍了拍厚重的装甲胸甲。
“所以咱们得踩著这些管道摸过去?”
林凡伸出手指。
他在投影上划出一条最直的线。
“走最粗的那一条。”
十分钟后,二號仓库的剩余物资全部转移入库。
暗金菌丝在仓库入口强行构筑出三层死质壁垒。
外侧密布寂影孢子进行全频段监控。
封锁完成,四人沿原路撤回空间站外部断裂带。
横截面边缘出现在视野前方。
厚达数十米的联合制式金属框架被暴力扯开。
断壁残垣暴露在极寒深空之中。
三十公里外,深井舱段安静地悬浮在废墟正中央。
频道內,那道嘶哑的广播还在一遍遍播放。
“全员撤离第一生活区,不要靠近核心深井……”
林凡走到断层最边缘。
脚下踩著外翻的钢板。
“走。”
数十道粗壮的暗金菌丝自他背后冲天而起。
菌丝猛然跨越真空,紧紧缠住前方最粗壮的那根灰白矿化管道。
四人同时启动背部微型推力器。
跃出断裂面。
磁吸靴重重砸在暗金菌丝与矿化管道的接驳点上。
小队正式踏上这道横跨三十公里的危险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