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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18文学 > 奇幻玄幻 > 什么?她们没有被催眠? > 第337章 父亲
  剑刃贴著【洛曌】的咽喉。
  太锋利了。
  利到只是贴著,便在颈间压出一道极细的白痕。
  而在那白痕深处,渗出一线红。
  血丝。
  很细。
  细得像画师笔下最轻的一笔。
  但在洛皇的眼里,太刺目了。
  刺目到他那从未被任何撼动的帝王之姿。
  裂开了一道缝。
  洛皇慌了。
  这位大洛的九五至尊,至高无上的帝王,掌天下生杀大权的男人...
  慌了。
  他的身子从软榻上猛地弹起。
  甚至没有穿鞋,那双云锦织就的龙纹靴,被甩在了软榻边。
  洛皇就这样赤著脚站在地上,声音急促道:
  “好好好!”
  “朕都听你的!”
  “朕立刻让洛都天师府放了顾承鄞!”
  洛皇站在【洛曌】三步外,不敢再近。
  怕惊著她。
  怕那剑再进一分。
  怕那道血丝再深一线。
  “曌儿!”
  “你千万要冷静!”
  【洛曌】看著他。
  看著这个从未在她面前失態过的男人。
  看著他赤著的脚,看著他散乱的衣袍,看著他眼底真实的慌乱。
  【洛曌】握著剑的手,微微一顿。
  然后缓缓將剑挪开些许。
  从贴著咽喉,变成离著半寸。
  但没有放下。
  而是盯著洛皇,那双凤眸没有丝毫退让与动摇。
  洛皇立刻转头,高声唤道:
  “吕方!”
  “吕方!”
  暖阁外。
  吕方正守在门外,一动不动。
  直到听见洛皇的呼唤声,听到了语气中的急切之意。
  他当即推开门冲了进去。
  与此同时。
  暖阁外另一侧的暗影里。
  当上官云缨看到吕方冲入暖阁时,眼中露出欣喜之意。
  就在方才,在洛曌进入暖阁时,她趁著间隙做了一件事。
  通过洛山令给顾承鄞递了一条消息。
  只有四个字:殿下面圣。
  上官云缨不知道顾承鄞会怎么用这条消息。
  她只知道,顾承鄞必须活著。
  现在,吕方被急唤入內。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顾承鄞成功了?
  上官云缨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很快稳住。
  並將洛山令收回怀中最深处。
  然后抬起头,继续望著暖阁那扇紧闭的门。
  脸上,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担忧。
  而当吕方衝进暖阁时,看到的景象让他的脚步生生顿住。
  【洛曌】站在墙边。
  手里握著那柄尚方宝剑。
  剑离咽喉半寸。
  她的颈间,有一道极细极细的血痕。
  那血痕上,有一线红。
  吕方的瞳孔骤缩,这是发生什么了?!
  洛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急促如擂鼓。
  “吕方!”
  “立刻联繫洛都天师府,让他们放了顾承鄞!”
  吕方没有问为什么,甚至都没有应声。
  而是立即取出隨身携带的洛山令。
  这是特製的,可直接连通各地天师府。
  消息递出。
  然后是等待。
  暖阁內陷入一片死寂。
  这死寂太重了。
  重到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重到能听见洛皇急促的呼吸声。
  重到能听见【洛曌】手中那柄剑,微微颤动的声响。
  一息。
  三息。
  五息。
  吕方抬起头看向洛皇。
  “陛下。”
  “洛都天师府的消息,顾承鄞安然无恙。”
  洛皇听到这话,当即转向【洛曌】,急切道:
  “曌儿!”
  “你听到了吧?”
  “顾承鄞已经没事了!”
  洛皇目光里满是期待。
  “现在你可以放心了吧?”
  【洛曌】看著他。
  没有说话。
  也没有动。
  只是握著剑站在那里。
  而真正的洛曌,被挤在意识傀儡之后,眼睁睁看著这一切。
  她看著自己用剑指著自己。
  看著自己颈间那道血痕。
  看著父皇赤著脚衝过来。
  看著父皇说朕都听你的。
  看著父皇吩咐吕方递消息。
  看著父皇...为她妥协。
  洛曌的內心一片混乱。
  然后忽然发现自己又能动了。
  不是逐渐恢復。
  是骤然回归。
  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將傀儡收回,將她重新推向前台。
  她恢復身体的控制权了。
  洛曌愣住。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手里还握著剑。
  剑还指著自己的咽喉。
  但这只手,现在是她的手了。
  洛曌能感觉到剑柄的冰凉。
  能感觉到指尖的微微颤抖。
  能感觉到颈间那道伤口,正隱隱作痛。
  她抬起头看向洛皇。
  洛皇也正看著她,目光里满是期待与担忧。
  “曌儿?”
  他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
  “你把剑放下,好不好?”
  洛曌看著他。
  看著他赤著的脚、散乱的衣袍、眼底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慌乱。
  她的嘴唇动了动。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洛皇。
  刚才那个用剑指著自己、用殉情威胁的人...
  不是她。
  不是真正的她。
  可父皇不知道。
  父皇以为那就是她。
  父皇以为他的女儿,为了一个男人,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父皇以为...
  洛曌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她缓缓將手中的剑放了下来。
  那剑从她颈间移开,垂落身侧。
  洛皇见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但他没有放鬆,而是立刻给吕方递了个眼神。
  这眼神很隱蔽,只有多年相伴的人才能看懂。
  所以吕方懂。
  他慢慢缓步上前。
  脚步极轻,轻得像踩在云上。
  一步。
  两步。
  三步。
  快到洛曌身前三尺时。
  突然一个加速,速度快得像一道残影。
  洛曌只觉手中一空。
  那柄尚方宝剑,已经被吕方夺了过去。
  吕方握著剑,退后三步。
  然后他环视暖阁。
  目光如电,从墙上掠过,从架子上掠过,从每一处可以藏刀剑的角落掠过。
  然后將墙上掛著的另一柄剑取下,將架子上那柄裁纸刀收起。
  將案上那柄拆信的匕首全部收入袖中。
  然后吕方躬身悄然退出。
  暖阁內,又只剩下洛皇与洛曌。
  寂静。
  漫长的寂静。
  洛曌站在原地。
  她没有动。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因为刚才那个为爱殉情逼宫的根本就不是她自己!
  可现在,她站在这里。
  父皇看著她,她看著父皇。
  她该怎么解释?
  她解释得了吗?
  洛曌不知道,只能垂著眼睫一动不动。
  洛皇看著她。
  看著这个颈间还带著血痕的女儿。
  看著她垂著眼站在那里,像一尊失魂的玉像。
  他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曌儿,疼不疼?”
  洛曌的睫毛颤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洛皇。
  那双眼里,此刻没有帝王的高高在上,没有权谋的深不可测。
  只有一个父亲,看到女儿受伤时该有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