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变色。
隨著林戏忍手中银枪高举，浮岛上空的云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枪尖之上，一点暗红色的光芒迅速压缩、坍塌，最后化作一颗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著令人神魂战慄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光点。
那是將全身精气神与杀意压缩到极致后的具象化。
“碎、星。”
林戏忍唇齿轻启，吐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周围的空间似乎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
他动了。
人枪合一，化作一道流星，自上而下，带著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与霸道，狠狠砸向地面上的孙峰主。
这一击，避无可避。
气机锁定之下，孙峰主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砧板上的鱼肉，连动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浓烈。
“吼！”
生死关头，孙峰主爆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毕生修为精华的心头血，毫无保留地喷洒在赤鸞炉上。
嗡——！
原本光芒黯淡的赤鸞炉，在吸收了这口精血后，瞬间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炉壁之上，那些古老的铭文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
“离火焚天，万法不侵！”
孙峰主双手托天，赤鸞炉迎风暴涨至三丈大小，炉口喷涌出近乎白色的高温烈焰，试图托住那颗坠落的“流星”。
下一瞬。
红与黑，在半空中狠狠撞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般的刺耳摩擦声。
那是极致的锋锐在切割极致的高温。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惊骇地看到，那坚不可摧的赤鸞炉表面，竟然崩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纹。
紧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破！”
林戏忍一声暴喝，身形在空中再度加速，手中长枪如钻头般疯狂旋转。
嘭！
赤炉终於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力量，发出一声悲鸣，被硬生生轰飞了出去。
失去了赤炉护持的孙峰主，就像是暴露在颶风中的一片枯叶。
噗！
他仰天喷出一道血箭，胸口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一块，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箏般倒飞而出。
轰隆隆。
孙峰主接连撞碎了三块巨石，最后重重砸在百丈外的一处泥潭中，激起漫天泥水。
烟尘四起。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那处泥潭。
死了吗？
太清门的一代峰主，筑基圆满的强者，就这样陨落了？
太清门的弟子们个个面如死灰，有人甚至已经瘫软在地，眼中满是绝望。
“老祖！”
孙景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双目赤红，就要不顾一切地衝过去。
“別……动。”
泥潭中，传来一声微弱却坚定的阻止声。
一只颤抖枯槁的手，缓缓从泥水中伸出，抓住了岸边的岩石。
紧接著，是满是血污的头颅，破碎的道袍，以及那具摇摇欲坠的身躯。
孙峰主站起来了。
他浑身浴血，胸口的伤势深可见骨，每呼吸一次都会带出血沫，但他依然站著。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神光虽然黯淡，却並未熄灭。
“三……三枪。”
孙峰主咳出一块內臟碎片，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
“老夫……接下了。”
远处。
林戏忍保持著出枪的姿势，静静地看著那个如风中残烛般的老人。
他眼中的暴虐与杀意，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快得让人觉得刚才那个如神魔般的杀神只是一个幻觉。
他又变回了那个慵懒、隨意的青年。
“嘖。”
林戏忍收枪回背，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
“骨头倒是挺硬。”
他並没有趁势追击，也没有如眾人预料那般赶尽杀绝。
在无数道不可置信的目光注视下，林戏忍隨手向身后的菩提树一招。
一枚金光璀璨的慧菩提飞入他手中。
他看都没看一眼，就像是丟一块路边的破石头一样，隨手一拋。
骨碌碌。
那枚足以让无数修士打破头颅爭抢的无上道果，就这样在满是碎石和灰尘的地面上滚动著，最后停在了孙峰主满是泥泞的脚边。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侮辱。
但也是最真实的施捨。
“拿著滚吧。”
林戏忍转过身，背对著孙峰主摆了摆手，语气中透著一股意兴阑珊。
“小爷说话算话，不死就算你贏。”
孙峰主低头，看著脚边那枚沾染了尘土的果实。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那是愤怒，是屈辱，也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尊严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有活著，只有拿到资源，才是永恆的真理。
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弯下腰。
当著百余名修士的面，这名太清门的峰主，放下了所有的骄傲，捡起了那枚果实。
他小心翼翼地擦去果皮上的灰尘，將其收入怀中。
然后，对著那个年轻狂傲的背影，深深一拜。
“多……谢。”
这两个字，仿佛抽乾了他最后的一丝力气。
“走！”
孙峰主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低喝一声，在几名太清门弟子的搀扶下，头也不回地向著浮岛外围退去。
孙景行死死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让它流下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戏忍，將这个背影深深印在脑海里，转身跟上了队伍。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没有嘲笑，没有讥讽。
那些散修和家族修士看著太清门离去的背影，眼中只有深深的敬畏与恐惧。
连孙峰主这样的强者，拼了半条命才换来一颗果子。
他们呢？
他们有几条命去填？
原本那些蠢蠢欲动，想要浑水摸鱼的人，此刻心里的贪念就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灭。
林戏忍站在场中央，银枪斜指地面。
风吹过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看似含笑，实则冰冷无情的眸子。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剩下的人群。
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之对视。
“好了。”
林戏忍嘴角微勾，那抹恶劣的笑容再次浮现。
“还有谁想要果子的？”
“下一个。”